第八回相識
此日,風清氣爽,陽光灑在低矮的草叢中,綠色似乎變成了金色,蟲鳴聲、鳥叫聲一陣接著一陣,上官天衡歷經昨夜的情緒波動,心裡已經平複了不少。沒走一會兒就覺得肚子咕嚕嚕直響,想著得走出這片山嶺,到了大道上才有酒館面攤之類的,等填飽肚子,再去找那位表哥的心上人。
於是,一躍而起,展開輕功,向前狂奔。不一會兒,就出了山間,來到一條大路上。
上官天衡看了看,有一個小酒館,還有一個包子鋪,便摸摸自己的肚皮,道:“先喝兩碗酒再說。”
剛要進門,就聽見一個清冷纖弱的聲音,道:“老板,我身上沒有錢,可以先借我一個包子嗎?等回了家,我讓人給你送錢。”
老板一聽,先是一驚,道:“這年頭怪事還真多,居然還有漂泊在外跟人借飯吃的。”但到底是個熱心腸的人,又道:“罷了,看姑娘的穿著也不像街頭的小乞丐,我就送你一個先吃吧,別餓壞了。”
姑娘來到了一聲“謝謝”,剛想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包子,誰知被一個大漢從中間劈手奪了過來。那大漢喜道:“姑娘,餓了,想吃包子,找大爺我呀。”旁邊跟他一塊兒的人,都哈哈笑起來,道:“大哥,又有美人相伴了。”
這大漢一聽更樂了,道:“美人,跟我回去吧,大爺好好疼你。”說著,便伸手過來要抓這姑娘。
那姑娘一直也不答話,面無懼色,見有手要碰自己,輕輕一退,用袖子一拂,大漢便摔倒在地。周圍人都是一驚。
那大漢衝著自己的手下,道:“還不給我上。”
於是,幾個大男人一起向著姑娘撲過來。這姑娘也不焦急,只在撲過來的人之中躲躲閃閃,偶爾伸手一揮,便將近距離的大漢扇倒了。隻半盞茶的功夫,這些大漢都滾在了地上,一個個喊疼叫娘的。有個大漢扶起為首的大漢道:“大哥,咱們走,快走。”一群人灰溜溜地奔出了包子鋪。
這下,可苦了包子鋪的老板,對著被那些大漢壓壞的桌椅,打碎的茶碗,叫苦道:“我的桌子、椅子,可怎麽辦呀?”
姑娘看了包子鋪被毀成這樣,心下不安,向老板道:“大叔,等回了家,我讓大伯和兄長來賠你。”
老板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呀?”
上官天衡進門來,道:“是真的,現在就賠你。夠嗎?”說著,便擲給老板一兩銀子。其實,他早就站在門外了,本來那大漢口出髒話的時候,就想出手了。但一想二師父說的話,就先止住了。果然如師父所說,這姑娘身負武功。
老板得了銀子,樂得心花怒放,道:“夠了,夠了,我再送你幾個包子。”
上官天衡也不理他,向那姑娘道:“姑娘昨晚不辭而別,我挺擔心的。”原來,這姑娘就是被“笑面狂”帶出青龍門的雲清兮。
雲清兮對他的出現也很詫異,不過她一向不願問別人什麽,便道了一句:“我沒事。”
這時,包子鋪的老板將裝好的幾個包子送了過來。上官天衡隨手接過來,知道雲清兮也餓了,便道:“我們先在這裡吃些東西,然後,我告訴你怎麽回青龍門。”
雲清兮沒有到過揚州城,況且這又是在揚州城幾百裡外的大道上,就更是不知東南西北了。昨晚在山裡用輕功飛了好久才輾轉到這裡,早就餓了。看著上官天衡把包子遞過來,也不多想什麽,隻道一句:“謝謝”,
便吃了起來。 上官天衡讓小二上了兩碟小菜和一壺酒,就著包子吃起來,是時不時地瞥一眼雲清兮,心道,這姑娘舉止從容,遇事不驕不躁,沒有半分富貴人家千金小姐的嬌氣柔弱,表哥的眼光著實不錯。再一想,她明明身負武功,為何我抓她時,她不做任何反抗呢。還有她的武功似乎並非出自江湖熟知的門派,所踏的步法倒與自己的“驟雨打芭蕉”頗為相似,不知是江湖上的哪一門派。轉念又突然想到,昨晚表哥說她身子不好,我瞧她臉色是有些不正,罷了,罷了,我瞎操什麽心,還是快把她送回青龍門,免得表哥擔心了。
想到這裡,道:“姑娘,在下當時被逼無奈,才要對你出手的。吃完飯,便立刻送你回去和家人團聚。”
雲清兮並不理他這句話,卻問道:“你知道從這裡如何去嶽州嗎?”
上官天衡奇怪道:“姑娘此話怎講?可是想要去嶽州?”
雲清兮不點頭也不搖頭,道:“你若知道,請告知我。若不知,我再去問他人。”
上官天衡聽了這冰冷的話,覺得自己多問了,便道:“嶽州是朱雀門老家朱雀山莊的所在地。水路由揚子江一路轉入荊江,到了洞庭湖,自也就到了嶽州,至於旱路,出揚州城,到滁州,經廬州、黃州、赤壁、銅陵、九江等好幾個州縣,也就是由淮南道入江南道中部。其間有著上千裡路呢。”說到這裡,側眼瞧了瞧雲清兮,只見她臉上沒有半分艱難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的平靜,暗道,好一個心如止水的女子,大師父當年若是像她一樣,凡事不驚不變,也不至於有現在這麽多困擾。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看了看她。
雲清兮道:“不管多遠,我都要去一趟。”
上官天衡一聽又是一怔,道:“姑娘可是要自己孤身一人去嶽州嗎?那當真危險得緊。如今神魔之約在即,敬鬼教橫行,正邪勢必會有一場較量,姑娘是青龍門的人,魔教豈能不動你分毫呢?”
雲清兮道:“我只是隨大伯來此找些東西,可不是青龍門的人。再說,魔教便怎樣?你不也是魔教的人嗎?”
上官天衡雖然這些年早就習慣了別人把他當壞人來看,但是聽到這話從雲清兮口中說出,心裡異常心痛和憤怒,端起桌上的一碗酒,猛灌下去,冷冷地道:“姑娘若是覺得在下是無惡不作的魔教妖徒,大可現在就離開,但凡我有半個‘不’字,叫我不得好死。”
雲清兮聽了這話,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剛才的話,也不在意,道:“我正要離開。”說完,放下手中的包子,就往外面走。
這時,突然聽見幾個正在吃酒的商販聊起來。
一個商販道:“你們聽說昨晚青龍門回生令被盜的事了嗎?”
另一個商販道:“這還用說,一早從城裡出來的時候滿街都在議論了。那盜鎮門之寶的竟然是上官門主的長子,聽說他幾年前與魔教勾結,下毒暗害自己的二娘和弟弟,已經被上官莊主逐出了家門。”
雲清兮站了站,聽了兩句話,聯想到昨晚上官鵬程和他長姐的話,明白了過來,也不多想什麽,走出了酒館。這邊上官天衡卻跟沒聽見這些話一樣,連飲了幾大碗酒,又將自己的酒囊裝滿了,扔下一塊兒銀子,也跟了出去。
遠遠地看見雲清兮正在向過往的商隊打聽什麽,上官天衡心道,她究竟為何要孤身一人去千裡之外的嶽州。表哥知道這件事嗎?我是不是該護送她一程呀?可又一想,剛剛那些該死的商販如此議論我,她一定覺得我就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魔教妖徒,怎麽可能讓我繼續呆在她身邊?但她是表哥的心上人,又是被我和二師父挾持出來的,倘若有個萬一,我可真是難辭其咎了。想到這裡,便打定主意,不能讓她隻身跑去千裡之外。
這邊雲清兮打聽好往揚子江渡口走的路,便向前而行。上官天衡怕她拒絕自己的好意,或者又以魔教妖徒之類的話攻擊自己,就只在她身後靜靜地跟著。雲清兮知道他跟著自己,也不多說什麽,依舊走自己的路。
如此走了兩三個時辰,太陽差不多已經到了頭頂,上官天衡倒有些口渴疲憊了,看著眼前的雲清兮步子也慢下來了,心道,我原隻想她功夫奇特,卻不料內力也如此深厚,走這麽長時間的路,都不用休息。
又行了一會兒,便看見一塊兒偌大的石碑上刻著“揚州”兩字,一隊一隊的商販絡繹不絕地趕著牲口前行,茶館酒肆也比之前多了好些,而且夾雜著不少的叫賣聲,好不熱鬧。原來已經走到了揚子江渡口通往揚州的官道上。
這時,遠遠地看見了幾個身著青色布衣的少男少女正在向來往的商客打聽什麽消息。其中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表哥慕容祥。上官天衡一瞧,就知道是青龍門在找他的蹤跡,卻也不以為意。在江湖上混了這麽久,瞞天過海地逃跑早就輕車熟路了。
上官天衡看見表哥手裡拿著一張女子的畫像,仔細地詢問著一個小販,那小販搖了搖頭,就走開了。慕容祥一臉的失落,稍停一下,又去詢問周圍的人。
上官天衡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九年前,父親拔出劍來要刺向自己的時候,表哥衝了進來,給自己求情。父親最終不答應,表哥沒辦法,就牢牢抱住了父親的腿,要自己快些逃跑。否則,自己早就到閻羅殿去當小鬼了。這次事出無奈,拿住了他的心上人,他一定又生氣又焦急。還好,這姑娘並未受什麽傷害,她再往前走幾步,想必表哥就能瞧見她了。到時候,兩人相擁相抱,就可以開心地攜手而歸了。只是跟這未過門的嫂子也算是認識了,卻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好像昨晚有人叫來著,但是人多嘈雜, 自己也沒聽清楚。想到這裡,忽然心裡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惆悵感,好像有些舍不得這姑娘一樣。隨即搖了搖頭,道:“我在瞎想什麽呢?”回過神來,卻發現一直跟著的這位表嫂竟憑空消失了。
上官天衡大驚,左右前後都看了看,人群中就是不見一位白衣姑娘。而那邊慕容祥帶著其他的師弟師妹馬上就要詢問過來。
上官天衡來不及思索,轉身隱到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馬車側面。青龍門一行人經過馬車時,只聽得有師弟罵道:“魔教裡沒一個好東西,打不過咱們了,就會挾持人。”緊接著又有一人道:“就是,他可真是青龍門的恥辱,武林正道的敗類。”
這時慕容祥正嚴道:“住口,有些話長輩們可以說,咱們可不能隨便說。”
那幾位師弟師妹聽著大師兄嚴厲的話,都趕緊住了口。
上官天衡聽著師弟師妹罵自己,心下難過,但是轉而又聽到表哥含蓄的維護自己的話,心裡又不免一陣感激,想著,表哥待他的這份摯誠可比親兄弟要強多了。
不一會兒慕容祥帶著人已經走遠了。上官天衡從馬車側面走了出來,向著四周環視了一圈。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路邊的大石碑後面轉了出來,瞧了瞧正在遠去的慕容祥等人,轉身繼續往前走。
上官天衡道:“原來她躲到大石碑後面了。看來她真是打定主意要隻身去嶽州了。可是究竟為什麽要一個人去?去那裡做什麽呢?”上官天衡對她一無所知,但畢竟是自己將人家帶了出來,只能歎息一聲,繼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