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飯不合口
卻說,紅素給指的這間屋子,屋內陳設簡單,除了一張床和破舊的被褥外,也沒什麽多余的東西。上官天衡往牆上一靠,不禁抱怨道:“敬鬼教這麽些年來,為求生計,也做了不少買賣,怎得一個監察寮跟座破廟一樣?難怪紅素剛剛一直說‘委屈、委屈’,我們可不是太委屈了嗎?”
雲清兮收拾好一床被子,道:“不委屈,為了師伯母,這些都值得。”然後便把懷裡的被子鋪到了地上,上官天衡走過去,又把被子抱到了床上,道:“不用這樣麻煩,我在地上隨便躺一晚就行,這床這麽硬,你的身子還沒好徹底,床軟和點兒,才能睡好。”雲清兮知道他處處想著自己,心裡自是開心,但還是不由分說,把被子給他鋪到了地上,道:“不準你這麽不愛惜自己。”
上官天衡這些年來一直各處晃蕩,雖有三位師父教授武藝,但平日實在沒什麽貼己的人照料起居。今日見雲清兮細心為自己鋪床疊被,心下感動,走過去,抓住她的手,把她攬在了懷裡,在她耳邊輕輕道:“只要救出了大姑姑,我們立即去嶽州,再不管江湖上這些破事。”雲清兮“嗯”了一聲,便趕緊將他推開,說了句:“不準胡來。”便坐到了床邊,準備休息。
上官天衡知道是自己唐突了,但看著雲清兮嬌羞的樣子,又笑了笑,道:“若是胡來,“夫人”就拿針扎我。”說著,就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準備躺下。雲清兮莞爾一笑,看了他一眼,隨即“咦”了一聲,走到了上官天衡跟前,盯著他手腕上紅繩串著的一顆珠子看。這珠子在微弱的燭光下發出紅光來,甚是好看。
這顆珠子是大師父金蛇夫人送的,上官天衡格外珍惜,一向都戴在手腕上。上官天衡雖然愛惜這顆珠子,但是自鍾情於雲清兮後,覺得世間一切都不再重要。他隻道是雲清兮喜歡上了,道:“這是赤心珠,大師父送給我的。不過,你喜歡的,我都願給。”然後,輕輕摘下,放入她手中。
雲清兮並紅繩系在手腕上,看著他癡癡的眼睛,道:“我也送你一樣。”於是,也從自己的另一手腕上,解下一根同樣串著赤心珠的紅繩給上官天衡系好。上官天衡看了很是奇怪,道:“你怎麽也會有赤心珠呀?我聽大師父說,這可是產自洱海深處的。”雲清兮抿嘴一笑,道:“到了嶽州,再說給你聽。”她還不想把自己身中冰蠱曼陀羅毒的事情告訴上官天衡,所以也無法告訴他,這珠子其實也是金蛇夫人送給她的。
這一夜,兩人因為互贈定情信物的事情都心情大好,睡得也格外香甜。
次日天剛蒙蒙亮,忽聽得外面“吱呀”一聲門響,再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同時睜開了眼睛,知道是紅素和綠衣出門的聲音,只聽其中一人小聲道:“趕緊伺副教主梳洗好,一會兒出發。”聽著兩人的腳步聲離了走廊,雲清兮輕聲道:“我們是否要跟上去?”上官天衡道:“不必。昨晚千老黑沒有趕我離開,想來是要帶我去見大姑姑的。”
雲清兮疑惑道:“千老黑?”
上官天衡咧咧嘴,道:“嗯,對。我和黑面閻羅的關系就是人前千伯伯,人後千老黑這樣子的。”雲清兮被他這俏皮的話語逗得笑了一聲。上官天衡接著道:“昨夜綠衣回屋較晚,肯定是向黑面閻羅匯報大姑姑的事情了。可我總覺得,除了大姑姑的事情,黑面閻羅還有別的大事要張羅,那隻鐵箱子八成藏著不小的秘密,
還有九殿閻羅霍風光離了自己的駐地,到這春江鎮,應該也不是為了喝酒賞花的,還有···” 正說著這話,門外響起紅素的聲音:“百裡公子,雲姑娘,請早些起來用飯吧。”上官天衡道:“就來。”於是,和雲清兮起身,梳洗了一下,來到院內。
只見院內已經擺好了幾張桌子,飯菜也都已備好。綠衣走上前來,道:“公子,請和副教主一起用飯吧。”上官天衡攜著雲清兮的手,就要過去。綠衣趕緊攔住,道:“雲姑娘,還是和我們一起坐吧。”說著,便上前來拉雲清兮的手,誰知上官天衡卻不搭理她,仍舊攜著雲清兮的手,往黑面閻羅的那張石桌走去。紅素忙起身,道:“公子,您昨夜不是還說要和副教主吃頓飯,喝碗酒,聊聊天嗎?”聽她這樣說,雲清兮向上官天衡道:“我去和她們坐吧。”上官天衡擰擰眉頭,不情願地道:“千伯伯那裡,飯菜更可口吧。”二壇主蔣七尺不知上官天衡此話的意思,忙道:“公子,公子,都一樣,都一樣。”上官天衡也不搭理他這話,雲清兮反手拉住上官天衡,滿含深情地看著他,道了句:“無事。”上官天衡這才松開了她的手,放她去了紅素、綠衣身邊。
眾人坐定,起箸用飯。上官天衡倒了碗酒,呈向黑面閻羅,笑道:“小侄禮敬尊崇之意盡在其中,請千伯伯滿飲此杯。”黑面閻羅素來面無表情,少言寡語,見上官天衡如此,也不理睬他,只是自顧自地吃飯。
上官天衡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著急,隻撇撇嘴,道:“那就讓小侄代為飲盡吧。”說完,將酒一飲而盡,抄起面前的筷子,夾了塊肉,邊吃邊說:“不錯不錯,蔣壇主今早準備的菜比昨晚準備的屋子強多了”。蔣七尺知道他是嫌棄昨晚住的屋子差,只能勉強笑笑,答了句:“是、是。”
這時,上官天衡側過臉去瞧雲清兮,只見她面色清冷,眼神中滿是不屑之意,然後一口盤中的菜都不動,只是靜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碗中的米飯。任憑紅素、綠衣勸酒敬茶,總也不喝。上官天衡當即會意,那桌子上的菜肴、茶酒中定然是放了藥的。頓時,怒火中燒,將手中的筷子一把壓到了黑面閻羅正要夾起菜的筷子上,一字一句道:“這菜果真是了得,千伯伯竟吃得這麽香。”
眾人聽他一下變了說話的語氣,都不知怎的了,只有紅素、綠衣,原本笑意盈盈,現在卻有些變了色。上官天衡惱怒他們向雲清兮下毒,竟在筷子上不斷加注內力,硬是不讓黑面閻羅夾菜。黑面閻羅瞪著他,道:“你瘋了?”上官天衡眼中淨是怒火,咬著牙,道:“沒瘋,就是鬼上身了。”說完,又生生地加了兩成功力。黑面閻羅又如何會任他欺負?自然也用上“幽冥神功”的深厚內力去回擊。眾人只見他二人所在的石桌顫顫巍巍,裂縫四起,卻又不知他二人為何會突然動起手來。片刻不到,石桌震裂,碗盤盡碎,大家著實嚇了一跳。
紅素瞧出上官天衡已經知曉了她二人下藥的事情,趕緊道:“公子,請住手。菜中並不是毒藥,只是些‘入夢散’,最多會讓雲姑娘睡上一日。”上官天衡走到雲清兮身旁,滿臉恨意,向著紅素、綠衣冷冷地道:“那也不行。”
然後,轉身向黑面閻羅,朗聲道:“千老黑,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要見大姑姑。”黑面閻羅道:“帶你去可以,只是你小子詭計太多,稍不留神,就會壞我們的事。所以,這小丫頭須得留在這裡,以防你多生事端。”
上官天衡道:“我若是不依呢?”
黑面閻羅道:“那你也別想見你大姑姑了。”
雲清兮拉了拉上官天衡的手,道:“你去吧,我留在這裡等你。”上官天衡向著她道:“這群妖魔鬼怪可不會讓你坐著等。”雲清兮這才想到,他們必然是忌憚自己的功夫,或是怕自己逃走,才要用“入夢散”的。可是,自己堂堂“有名堂”的傳人,神醫之後,又如何會怕得了一包小小的迷藥呢?
於是,向上官天衡道:“師伯母的事情要緊,我不會有事的。”然後,端起桌子上的下了藥的茶水一飲而盡。上官天衡大驚,緊張道:“趕緊吐出來,你怎得這麽糊塗?”雲清兮使勁兒握了一下他的手,小聲道:“我肯定不讓自己出事。”上官天衡雖然萬分擔心,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依著當前的形勢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要把雲清兮一人留在這裡,還需想個萬全之策,他稍一思索,緩緩走近院內大樹旁,背對著眾人,冷冷地道:“你們今日如此欺負人,我百裡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話音剛落,輕輕一掌打在樹乾上,然後隨手一揮,將下落的樹葉甩向霍風光、蔣七尺等人。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他要做何,便覺得脖頸上一陣麻癢,伸手摸去,竟是一道黑色血跡,登時嚇得面如土色,紛紛下跪,道:“百裡公子,實在不關我們的事,您不能向我們下此毒手呀···”
上官天衡悠悠地道:“小爺我心情不好,看誰都不順眼。不過,你們也不用害怕,葉子上的毒是我從五毒聖堡帶出來的,解藥嘛,當然也帶出來了。今日你們安安分分的, 等我回來,自會給你們解藥。可你們若···”說到這裡,眼睛立馬跟毒火一樣射向眾人。
蔣七尺忙道:“不敢不敢,屬下一定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候著,絕不做半點惹您不高興的事。”眾人都知道,他是擔心雲清兮在這裡有任何不測,才出此一策的,也都不言語什麽。只有霍風光仗著自己九殿閻羅王的身份,卻還要被上官天衡跟無關下屬一樣對待,心裡甚是不快。可是,上官天衡畢竟是教主夫人的至親,又受副教主的看重,自己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忍下,好在眼前就有個絕佳的立功機會。心裡想著,不禁看向了放有鐵箱子的牢房。
上官天衡使了這樣一招,著實讓人意外,好在黑面閻羅也不計較他做的這事。只是他這樣一鬧,場面不免尷尬,大家也不知下面該做什麽。紅素趕緊出來圓場,道:“百裡公子,原不必如此的。副教主昨晚已經交代了眾人,絕不能對雲姑娘無禮。而且,我們去後,綠衣會待在這裡守著雲姑娘的。”上官天衡不理這話,走近雲清兮,含情脈脈,道:“等我回來。”雲清兮點點頭。上官天衡雖仍舊放心不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轉身向黑面閻羅,沒好氣地說:“咱們動身吧,早去早回,早回早散。”紅素命人將馬從後院牽至門外,三人躍上馬背,上官天衡側臉再看雲清兮,只見她也正出神地凝視著自己,不禁心下難過,掣了一下韁繩,便不舍地轉過了頭。
送走了上官天衡,雲清兮便覺頭暈目眩,雙目難開,便由綠衣引著回到房裡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