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走脫神人
沒一會兒,便到了午飯時分,楚飛兒和紅素過來送了些飯菜。上官天衡瞧著這些飯菜,問:“這菜中可有什麽‘軟筋散’一類的?”楚飛兒臉一紅,知道他是在嗔怪自己給上官鵬英下藥,忙解釋道:“先前給上官前輩服用‘軟筋散’的事情,確實是無奈之舉,還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今後決計不會了。”上官天衡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你們先退下吧。”楚飛兒本來還想趁這個機會,與上官天衡多說些話,但聽他如此說,便只能先離開了。
上官天衡見上官鵬英仍舊是愁眉苦臉,心道,得想個法子讓大姑姑吃飯才行。這時,上官鵬英卻抬起頭來,向他道:“衡兒,你說千無期提的請求,咱們該不該答應?”上官天衡沉思片刻,道:“我義父常說,世間種種,哪能是‘是非黑白’這幾個字就說得清的,所謂正邪好壞,也總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說出的無關緊要的話罷了。人還是該隨心做事得好,否則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別人的毀譽中。所以幫不幫‘黑面閻羅’,侄兒都聽您的。”
上官鵬英聽了侄兒的話,若有所思地道:“你說得對,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的話,有什麽可在乎的?”然後,便從床邊走到了飯桌旁,道:“姐姐總要為自己的妹妹考慮的。吃完飯,你就去和千無期說,我答應了,明日便為他療傷。”上官天衡開心地點點頭,應了一聲。其實,他早料到,以大姑姑作為長姐的這份責任心,還有她對妹妹誤入魔教的自責,肯定會答應這件事的。
於是,吃完飯後,便讓楚飛兒和紅素引著去找“黑面閻羅”。上官天衡因為和大姑姑相聚的事,心情大好,說起話來也恢復了往日的調皮搗蛋。紅素問道:“公子,上官前輩見到我們辛苦尋來的白玉拂塵,可有高興?”上官天衡停下來,道:“你們辛苦尋來的?說實話,這裡還有小爺我的功勞呢。”紅素撇撇嘴,道:“公子,你又胡說,這可是我和綠衣從惡霸手裡搶過來的。”上官天衡擺擺手,道:“非也,非也,聽小爺我細細道來。”於是,就把那日他在春江鎮街頭見到的和所做的,都說了一遍。紅素聽他說的當日情景絲毫不差,不禁又為自己武功不濟而不好意思了。
正聊著聊著盒子,上官天衡猛然想到了監察寮內所見到的鐵箱子,心想,那鐵箱子看管得那樣嚴密,必然有蹊蹺,可趁現在問一問楚飛兒和紅素二人。便道:“小楚,紅素,公子我有一事不解,需得向你二人請教。”楚飛兒曾在敬鬼教中有過失察之罪,幸得上官天衡為她打掩護才沒有被罰,是以她一直對上官天衡的事情尤為在意。如今,聽他說有事情要問,樂道:“公子請說,我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官天衡點點頭,壓低了聲音,向紅素問道:“春江鎮監察寮的牢房內,有個被好幾條鏈子鎖著的大鐵箱子,裡面是什麽鬼呀?”紅素一聽,臉色立馬變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哪兒知道什麽鐵箱子呀?”上官天衡怎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悠悠地道:“紅素呀,春江鎮的街頭,可是公子我伸出援手,否則別說白玉拂塵了,你和綠衣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呢。”紅素還是搖搖頭,上官天衡無奈又轉向了楚飛兒,道:“小飛呀,你之前在敬鬼教沒有照顧好我表弟,小姑姑要責罰你的時候,也是我仗義執言,才使你免受皮肉之苦。現下,我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問題,你可不能這麽無情無義呀!”
楚飛兒心裡掙扎了一下,
慢慢地道:“從天柱山來時,曾聽到師父同副教主說,一定要逼問‘三才通’說出來‘回生令’起死回生的秘密。”上官天衡大驚,道:“那鐵箱子中關的是曾經的‘天地人書院’的院主‘三才通’?”楚飛兒和紅素點點頭。上官天衡心道,人們都說,‘三才通’通曉天地人三界,看來他真是知道“回生令”的秘密,要不然敬鬼教也不會下這麽大功夫藏他。千老黑讓綠衣留在監察寮,名義上是看管清兮,實則是要審問‘三才通’吧。那霍風光只怕也不會閑著。不過轉念又想,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之道,哪裡有什麽起死回生之術,這些人還真是願意鑽牛角尖去信這些歪理,想到這裡,不禁啞然失笑。 楚飛兒道:“公子,你笑什麽?”上官天衡道:“自然是笑那些值得人笑的人和事。咱們趕緊去找千老黑吧。”楚飛兒邊走邊道:“公子,我已經把你的房間收拾好,一會兒見了副教主領你去看看。”上官天衡道:“不用了,見完千老黑,我要先離開一下。”他始終放心不下監察寮中的雲清兮,尤其是聽了鐵箱子的事情後,心裡更是不安。紅素道:“可您不是已經說了,要和上官前輩一起給副教主療傷嗎?”上官天衡不緊不慢地道:“我是答應了這件事情,可又沒答應今晚住在這裡。再說了,我不過是在一旁看護,以防不測,救你們副教主,主要還得大姑姑出力。”紅素還想和上官天衡分辯,不料旁邊的楚飛兒晃了晃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什麽。她知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又不服管束的百裡公子一旦認定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三人說著話,便走到了“黑面閻羅”的屋外。突然,從屋裡傳來了千奇明的喊叫“師父”的聲音,眾人一驚,趕緊推門進去。只見“黑面閻羅”臉色蒼白,一隻手捂著胸口,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地上一攤血,旁邊的千奇明正在焦急地為他拭去口中的鮮血,想來是舊傷複發,他運功強行自救,才至於此的。楚飛兒問上官天衡:“這該如何是好?”
上官天衡悠悠地道:“大姑姑的‘若水心經’非陰非陽,非剛非柔,又不冷不熱,似動非動,這樣的內功傷了人,就像有一盆水堵在你的胸口,浸泡著你的心臟,讓你無法呼吸,任憑你怎麽掙扎,都沒半點用。所以,由水造成的傷也得由水去撫平。”千奇明擔憂師父的安危,急道:“你嘰嘰歪歪說了這麽多,到底該怎麽做呢?”上官天衡回道:“敬鬼教第一高手的‘幽冥神功’又不是吹出來的,沒那麽容易死的,對不對呀,千老黑?”千奇明看著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不免生氣,道:“上官前輩若不願出手,請盡早言明,我們再另尋他法。”上官天衡聽著他說話的語氣,似乎是在指責大姑姑一樣,當即怒道:“你以為我大姑姑下決心救你師父和你師父當年下決心殺她夫君一樣容易嗎?”千奇明頓時沒了剛才的氣焰。楚飛兒趁著這間歇,趕緊插話道:“上官前輩已經決定出手相助了。”
“黑面閻羅”聽了,艱難地道了聲:“多謝。”看著他痛苦難忍的模樣,再想到他對大姑姑的深情,上官天衡一下心軟,走到“黑面閻羅”身旁,向千奇明道:“你往一邊站站。”千奇明不知他要做什麽,但還是依他的意思,向旁邊走了走。
只見上官天衡翻動右手,化掌為指,封住了“黑面閻羅”胸口的幾處穴位,然後聚集內力,將右掌抵住了他的胸口,這一掌內力送出去,果然是效力非凡。原來呼吸局促的“黑面閻羅”逐漸有了好轉,額頭上的虛汗也一點一點下去。千奇明見了,心裡也稍稍輕松。
將近一個時辰,上官天衡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出,慢慢也覺得疲乏了,料想已經幫“黑面閻羅”壓下了胸口亂竄的真氣,便收了掌力。千奇明感激他的幫助,又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太過無禮,抱拳道:“多謝百裡公子大恩。”上官天衡看了他一眼,也不說什麽,想著得快些回去看雲清兮才行。
正要離開,忽然一女子破門而入,跪地疾聲道:“副教主,不好了,那個‘有命堂’的雲姑娘把‘三才通’給帶走了。”來的人正是本該待在監察寮的綠衣。屋內眾人都是一驚。紅素道:“雲家姑娘不是服用了‘入夢散’,現在應該尚未蘇醒才是。”綠衣因失職心內恐懼,哭著道:“確實是她,那‘入夢散’似乎對她沒用。”上官天衡這時才想起雲清兮讓他先去找大姑姑時所說的話,看著這些下藥的人如今得不償失,不禁洋洋自得,道:“我的清兮可是神醫之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有命堂’的傳人,你們這些雕蟲小技,居然也敢來獻醜。唉,自取其辱了吧。”
大家見他幸災樂禍的樣子,都心中不悅,只是此時火燒眉毛,也顧不得和他爭論。
楚飛兒道:“綠衣,你把當時的情況細細說來。”綠衣道:“我們正在對‘三才通’用刑,她突然闖入,我們都不是她的對手,就這樣···”
上官天衡初時聽得雲清兮帶走“三才通”,也是奇怪。不過聽綠衣說到用刑,大概也猜到了原因,道:“我的清兮心地善良,定是看不慣你們這十八層地獄般折磨人的方式,才將人帶走的。”
綠衣點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她說了,‘你們怎能如此對待一個老人’,然後,就出手了。屬下失職,請副教主重重責罰。”
“黑面閻羅”一臉沉重,顯然這個消息讓他很不安,道:“派人去追了嗎?”
綠衣回道:“霍閻王帶著監察寮的人一直在追,只是他們怕···怕百裡公子日後跟他們為難,肯定不敢下毒手。”
上官天衡聽到這裡,登時臉色一變,道:“毒手?你們想對她怎麽下毒手?”他眼神犀利,慢慢地掃視了眾人,然後,向著“黑面閻羅”道:“我現在去找清兮,也會盡快把‘三才通’給帶回來。不過,你記得跟你的屬下交代仔細了,不要誤傷人,否則我百裡恆遇人殺人,見鬼殺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了宅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他這話是在告誡眾人,不要傷了雲清兮,否則別怪他翻臉無情。
上官天衡從宅子出來,牽了馬,順著來時的路,向春江鎮而去。他心裡懊悔自己不該把雲清兮一人留在監察寮,以致生出這樣的變故。雖然自己耍了些心機,讓霍風光他們以為自己中了毒,但是刀劍無眼,這群人行事狠辣,難保雲清兮不會出什麽意外。想到這裡,不由地催促馬兒疾行。可是,這偌大的地方,雲清兮會帶著“三才通”藏到哪裡呢?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會不會藏好了“三才通”,接著回監察寮等自己呢?所以,上官天衡打算先去一趟監察寮。
沒一會兒,馬兒就轉到了監察寮所在的巷子。上官天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便下了馬, 躍上房頂,向監察寮的院內望去,只見幾個青色裝束的少男少女們,已經捆了倆敬鬼教的漢子,正在盤問。
上官天衡心道,玉陽和師弟師妹們怎麽會找到這裡來?看來青龍門的暗哨、探子這幾年也沒歇著,居然能找到敬鬼教這麽隱蔽的監察寮來。這幾個人正是青龍門的弟子們。只聽其中一人大聲呵斥:“你們趕緊說,青龍門的叛徒到底在哪兒?還有他挾持的雲家姑娘被你們關到哪裡了?”上官天衡聽著師弟如此稱呼自己,心下難過,但是想著他們既然還在問詢清兮的下落,那清兮必然還在外躲藏。
接著再傳過來的便是上官天陽的喝問聲:“你們是不是抓了‘天地人書院’的院主‘三才通’?”上官天衡一驚,暗道,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看來大家都在想著從“三才通”身上找到“回生令”的秘密。要不是清兮誤打誤撞,把“三才通”從監察寮帶了出去,只怕現在四門的人就抓到他了。想到這裡,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之前偷出的那一枚青龍“回生令”。
上官天衡再看那院中捆著的兩個敬鬼教人,無論青龍門的人怎麽拳打腳踢,怎麽威脅恐嚇,始終都不答一語,想著,還是趕緊去找清兮吧,便躍下房頂,離了監察寮。
他牽著馬兒走到了大街上,看看來來往往的路人,忽然心中莫名的緊張,好怕再也見不到清兮,不禁傻傻地站在了原地。聽著身邊走過的婦人說到,要去寺廟裡許願,上官天衡雙手合十,看看天空,道:“祈願上蒼,護佑雲氏清兮一生安寧。”說完,又牽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