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晨起訪客
上官天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便起身披了衣服,到院中來。林家的院子三進三出,他在中院漫步,隱約感覺後院有聲響,便過去看看。剛進入院中,便見雲清兮正在俯身觀看著地上長著的花花草草,那倩麗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上官天衡走過去,道:“這麽晚了,還不睡?”然後解了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雲清兮道:“沒睡著,出來走走,順便看看這些花草。”上官天衡拉了她的手,道:“你的手怎麽又這麽涼?”說著,又給她度了些內力。
度了內力,上官天衡問道:“這些花草看起來都不常見,那個賀書生送來的是不是也在?”雲清兮點點頭,道:“有我找的,有賀大哥找的,也有大哥這兩日找回來的。”上官天衡拉著雲清兮的手,坐到院中的台階上,雲清兮靠在他肩膀上,上官天衡道:“等這些事情了了,我就陪你回岐山,見你伯父、伯母。”雲清兮“嗯”了一聲,道:“我等你。”二人在月光下相互依偎著,感受著江湖片刻的寧靜。
第二天吃完飯,雲清兮和上官天衡過來找雲清暉商量配製’一歲愁’解藥的事,雲清暉一頭霧水,上官天衡便把父親和弟弟中毒的事情告訴了他,並囑咐他不要說出去。這時,林若彤過來說,賀文正帶了不少禮物在院中等候。雲清兮到院中去看,上官天衡也忙跟了出去。
賀文正見到雲清兮,滿眼欣喜,道:“雲姑娘,我給你送些藥材過來。”說著,把石桌上的幾個盒子都打開了。雲清兮看著盒子裡的千年靈芝、冬蟲夏草,道:“多謝賀大哥!”上官天衡也湊近看了看,陰陽怪氣地道:“這些藥材可都價格不菲,你一介書生哪裡來這麽多銀子呀?”上官天衡這話問得有板有眼,雲清兮等人也有些疑惑。
賀文正道:“鄙人不才,隻跟師父學過琴棋書畫,這兩日為嶽州城內達官貴人摹畫作詩,賺了銀子才買的藥材。”林若彤道:“賀公子該不會就是那個這幾日名動嶽州城的桃源才子吧?”賀文正道:“這都是嶽州城讀書人抬舉了,我不過是畫了幅世外桃源圖,他們就給了個這樣的雅號,實在愧不敢當。”林若彤向雲清兮道:“這兩日,聽說一位書生在街上寫字畫畫,把我們嶽州城的才子、夫子們都比了下去,一幅世外桃源圖竟賣了萬兩白銀,原來這書生就是賀公子呀!”
上官天衡聽得林若彤在雲清兮面前誇讚賀文正,心中不爽,道:“賀才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嶽州城人怎能隻送一個’桃源才子’的名號?要我說,應該叫’四才通’才對。”此話一出,賀文正臉色登時變了,雲清兮更是向他瞪了一眼。上官天衡見雲清兮動怒,忙賠笑道:“我說錯話了,錯了,錯了,還是’桃源才子’好。”雲清暉和林若彤一臉茫然,不知所以。
雲清兮岔開此話,向賀文正道:“賀大哥,前兩日送的月初草和月中草是從哪座山尋來的?”賀文正想了想,道:“若是沒記錯,應該是蘄州的麒麟山。”雲清兮向上官天衡道:“月尾草和月初草、月中草經常相伴而生,你收拾一下,去一趟麒麟山吧。”上官天衡道:“好,我現在就去。”賀文正道:“月初草和月中草都是我從當地藥農手裡買的,我陪百裡公子一起去吧,找到藥農,問一問從麒麟山何處可以找到月尾草。”雲清兮聽了,心中高興,道:“如此,就有勞賀大哥了。”賀文正見雲清兮高興,自己也開心,
上官天衡卻嘟囔道:“我一個人也行的,不用他幫忙。”雲清兮轉過身來,道:“你不準胡鬧,賀大哥功夫不精武學,你保護好他。” 上官天衡剛要答話,外面有人道:“有命堂的後人住在此處嗎?”雲清暉和清兮不知是何人,林若彤出門來看,竟然是伍威雄和他的徒兒。林若彤不好回絕,便帶他們進來了。雲清暉和清兮見來人是伍威雄,都變了臉色。伍威雄進來後,先向雲清暉兄妹問好,可兄妹二人隻簡單回了禮,並不搭話。
上官天衡能言善辯,開口道:“這不是伍神醫嗎?前些日子,得了烏風蛇蛻,如今不是應該在藥廬內配製招魂丹嗎?”伍威雄一聽此話,臉上一陣發熱。上官天衡接著道:“哦,我知道了,伍神醫定是製成了招魂丹,今日特地來雲家兄妹面前炫耀一番的。”這話令伍威雄更是抬不起頭,隻低聲答道:“不是。”
雲清暉冷冷地道:“除了有命堂,天下其他人根本配不出招魂丹。”然後向伍威雄道:“縱然你得了一顆招魂丹,解剖出它的成分來,但每種藥材到底需要多少分量,你還是無法準確得知。這藥的分量,一絲一毫都不能變。”伍威雄見雲清暉猜出了自己的心事,便道:“老夫今日前來,其實是想要借閱貴門的《華佗醫經》。”雲清暉、清兮彼此看了一眼,眼神中盡是不屑。上官天衡道:“這《華佗醫經》乃是有命堂三位前輩在先人的醫術上,憑著自己的多年行醫經歷,共同撰寫的。這樣的醫家寶典可耗費了前輩們不少心血,你如今說借閱,別人就得借給你?你以為你是誰呀?”這幾句話瞬間把伍威雄高高在上的樣子拉了下來。
伍威雄不理上官天衡,向雲清暉、清兮接著說道:“我少時曾和你們的父輩一起同窗學藝,三位師兄的仁德高義一直是我學習的典范。今日,我是為了配製招魂丹救人才要借閱《華佗醫經》的,若是三位師兄在,他們必然不會坐視不理的。”這話說得義正辭嚴,仿佛自己一心救人,而雲清暉兄妹鐵石心腸一般。
雲清暉、清兮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回答,上官天衡卻道:“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配藥救人,不如將烏風蛇蛻等一乾藥材都教給了雲家人,雲大哥和我師妹配出來招魂丹再拿去救人,不也是一樣的嗎?”伍威雄被上官天衡的話說得張不開嘴來。
上官天衡到雲清兮身邊道:“不能借給他,他分明是為了自己能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才來竊取別人的心血的。我看,八成是朱雀門的秦門主因為他製不出藥,要斷了天命堂的活路,他才來的吧。”伍威雄見自己的事情被上官天衡猜到了,臉上甚是無光。旁邊的林若彤向雲家兄妹點點頭,示意他們,上官天衡說得對。雲清暉、清兮早就聽雲期頤講過這位同窗師弟,天資雖聰慧,但貪圖名利,因為下山行醫重富輕貧,不能同等對待病人,才被趕出師門的。
伍威雄眼見雲清暉、清兮就要拒絕自己的請求了,又道:“都說有命堂仁義立身,懸壺濟世,不計個人得失,今日當真要因為舊日的恩怨而不顧他人性命。”雲清兮道:“我們便算是因為舊日的恩怨不借你書,你又能怎樣?”伍威雄萬料不到雲清兮真會不顧名譽,說出這樣的話,一時又氣又急。雲清兮又道:“你在此稍等,我和兄長有話要說。”
雲清暉和清兮走到院中一角,說了幾句話,又走過來。雲清暉道:“你要借書還是要製藥?”伍威雄疑惑道:“這不是一回事嗎?”雲清暉道:“當然不是。《華佗醫經》裡沒有記載招魂丹的配置方法。”伍威雄一聽,吃了一驚,一時不知該怎麽辦。雲清暉接著道:“我與舍妹倒是可以幫你配製招魂丹。”伍威雄聽了,又是一喜。雲清暉接著道:“不過,你的藥廬要借給我們用。”伍威雄道:“這個自然。”雲清暉又道:“至於《華佗醫經》,家父曾有言,這書只要從三星堡手中奪回,便會請人傳抄,供天下醫者參研學習。到時候,你自可從別處借閱。”伍威雄心想自己此行目的也算達到,不好表現得太失禮,便道:“雲師兄,真是大仁大義,在下佩服!既如此,我就在天命堂恭候兩位賢侄大駕了。”說完,帶著徒弟一塊兒離開了林家。
林若彤送伍威雄出門,回來後,問雲清暉:“你們當真要幫伍神醫配製招魂丹嗎?”雲清暉道:“招魂丹是用來救人的,有命堂仁義立身,自然要以救人為重,不圖名利。況且,近日,我們需要配製一些藥物,嶽州城內,再找不到比伍威雄的藥廬更好的了。”
上官天衡向賀文正道:“才子,你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嗎?咱們得趕緊出發才好。”賀文正道:“沒有。”然後向雲清兮道:“我一定把藥草帶回來給你。”上官天衡聽了,道:“賀才子這麽大本事,上一次怎麽沒有帶回來呀?”賀文正剛要反駁,只聽外面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道:“林師姐,在家嗎?”林若彤趕緊出去看來人。
上官天衡嘟囔道:“今日一早,這宅子怎麽有這麽多人拜訪?”話剛落地,林若彤便帶著木芳晴進來了。木芳晴宛若一個病西子,纖纖細步而來。林若彤先為木芳晴引見了賀文正,兩人相互見禮。然後木芳晴走到上官天衡面前,道:“百裡公子,先前蒙你搭救,才沒落入賊人之手,家母今日特備薄禮,命我前來拜謝!”上官天衡沒有料到來人是木芳晴,更沒料到她是特意來找自己的,一時有些意外,他站在雲清兮身旁,見雲清兮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似有生氣之意,一下變得手足無措,對木芳晴的話竟也忘了回答。
旁邊的賀文正提醒他,道:“木大小姐向你致謝呢!”上官天衡回過神來,道:“哦……那個……那個,不用客氣。”他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聽雲清兮向雲清暉和賀文正道:“大哥,咱們一起送一送賀大哥吧。”說著,三人便向外走去,上官天衡一見這情景,忙向木芳晴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先告辭了。”說完,立馬追了過去。
木芳晴也早已知道上官天衡對雲清兮的心意,可她還是忍不住過來看看思念的人。 她在院中看著上官天衡追出去的背影,心裡有些失落,林若彤看出了她對上官天衡的心意,但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心心相印,所以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師妹。木芳晴道:“師姐,百裡公子是不是因為和母親有過節,才不願和我多說話的?”林若彤道:“怎麽會?百裡公子恩怨分明,不會把你和師父混到一起的。”木芳晴點點頭,道:“師姐,那你再給我講講百裡公子和雲姑娘的事情吧。”林若彤道:“好,咱們進屋去說吧。”
上官天衡追出去後,見雲清兮囑咐賀文正一路小心,連忙也湊上去,道:“路上,我肯定把他照顧好。”然後又朝賀文正道:“才子,你可否退避三舍?”賀文正聽了,便稍微走遠一些。
上官天衡道:“剛剛,你是不是生氣了?”雲清兮道:“我有什麽好氣的?”上官天衡道:“不管怎樣,我心裡都只有你一個。你要是不信我,我情願把心挖出來給你看。”雲清兮聽了這話,笑道:“行了,別貧嘴了,趕緊出發吧。”上官天衡見雲清兮不生氣了,上前挨近她,在她耳邊低語道:“等我采藥回來,你解了毒,咱們就去過神仙眷侶的日子。”雲清兮一聽“解毒”二字,心裡不免悲傷,把上官天衡推開,道:“趕緊去吧。”說著,便轉身進到院裡來,眼淚不禁落了下來。冰蠱曼陀羅,還能找到解藥嗎?
上官天衡跟雲清兮說完話後,心裡開心,加上以為找到月尾草便能夠替她解毒,心裡更是高興。他和賀文正先到集市買了兩匹快馬,然後向嶽州城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