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計上心來
慢慢地,上官天衡睜開雙眼,楚飛兒正在一杓一杓地給自己喂糝湯。看見上官天衡醒轉,她開心地道:“表少爺醒了,趙前輩,鍾大姑娘,你們快過來!”趙成事和鍾心愛忙奔了過來。上官天衡聲音微弱,道:“我睡了幾日了?”楚飛兒道:“這是第五天了,比往年醒得早好幾天呢!”趙成事把脈完畢,道:“老蛇怪還算有良心,半月花的毒已經解一半了,所以才比往年醒得早,當然還有你師父我、你大姑姑、黑面閻羅和黑無常這幾位高手來給你輪番運功療傷。”上官天衡點點頭,趙成事接著道:“這副教主居然對你這麽好,也是讓我意外呀!”上官天衡想了想,道:“他這是在還恩,之前我和大姑姑聯手幫過他。”趙成事點點頭,看著上官天衡依舊疲憊的樣子,道:“你再多睡會兒吧。”又向楚飛兒道:“你再到你們夫人面前多討些補血的藥材來。”向鍾心愛道:“你到你大伯的藥廬裡去尋些吧。”鍾心愛見上官天衡醒後半點不理會自己,心中很是鬱悶,但看他身體虛弱,又忍不住為他做些什麽。
有療傷靈藥的補給,再加上笑面狂幾人不停輸送內力,幾日後,上官天衡的功力已經恢復到七八成了。這天,他下床後,便離開房間,到藥廬去。藥廬外面的守衛剛想進去通報,他連忙製止住,悄悄地推門進去,昏暗的燭光中見呂上人正在幾案邊翻閱著一本書。上官天衡心想,莫不是《華佗醫經》?呂上人發覺有人靠近,趕緊將書放入寬大的衣袖中。然後起身,見到上官天衡已經站在自己面前,冷冷地道:“你來做什麽?”上官天衡嘻嘻兩聲,道:“承蒙師公您大義施恩,賜我解藥,特來拜謝。”說著,便俯身抱拳作揖。呂上人道:“師公?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從你口中聽到。拜謝?你會想來拜謝我?”上官天衡心思縝密,暗道,此番若是想幫清兮奪回《華佗醫經》,必得找出一個能瞞得過的借口來,否則引起老蛇怪懷疑,日後行事怕是會有難處,便道:“當然,除了拜謝外,還想詢問一件事,那一歲愁的解藥可送到青龍門了?”呂上人道:“你來問這個的?”上官天衡回道:“不然呢?”呂上人道:“解藥早已給了千夫人,你應該去問她。”上官天衡道:“那也得先問你,給的是不是真解藥?”呂上人臉色一變,道:“青龍門跟我無冤無仇的,他們的性命跟我有什麽關系?”上官天衡道:“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說完,便退了出去。呂上人也以為他只是要來問一歲愁解藥的事情。
出了藥廬,上官天衡開始盤算,《華佗醫經》老蛇怪日日隨身攜帶,該怎樣才能偷到呢?邊走邊想,從地下洞府出來,徑直到後山小院去探望上官鵬英。到了院裡,上官天衡在外面道:“姑姑,衡兒來看您了。”等了片刻,才聽見上官鵬英的聲音,道:“進來吧!”上官天衡推門進去,見室內擺放了不少草植,道:“姑姑方才在做什麽?一直不聽您回應。”上官鵬英道:“沒什麽,上了年紀,一時想事情入神了。”上官天衡看著這些草植,道:“姑姑,這些花草是做什麽用的?”上官鵬英神色有些異常,道:“副教主讓人送來的,說是清心安神,增益睡眠的。”上官天衡不樂道:“千老黑哪懂什麽藥理呀?清心安神不是應該放些百合、玉蘭嗎?這些花花草草看著就不正常,我一會兒都搬走,再去給姑姑找些別的花來。”上官鵬英連忙道:“不必了,這些草植就挺好的。
”上官天衡面露不解之色,上官鵬英道:“其實,是我讓副教主送過來的。你大姑父在世時,常好養這樣的花草。”上官天衡一聽,道:“原來如此呀!都是衡兒無知,姑姑莫怪!”上官鵬英搖搖頭,道:“怎麽會?”說著,便拉了上官天衡的手,給他把脈,道:“如今,你體內余毒已清,以後有什麽打算呢?”上官天衡聽她一問,心中有些為難,他自己是要去找雲清兮的,可是留大姑姑一人在敬鬼教又放心不下,上官鵬英知道他的心思,道:“你要去找清兮,盡管去吧,不必擔心我。”上官天衡道:“不行,我一會兒便去求小姑姑,讓她來見您,然後,我護送您回揚州。運氣好的話,清兮可能就在青龍門。”上官鵬英搖搖頭,道:“衡兒,聽姑姑的話,姑姑如今老了,你還年輕,人這一輩子能找到一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人不容易,你得先去找清兮。至於我,你小姑姑不會不顧姐妹情義的。”上官天衡道:“可是,表哥現在一定急死了。”上官鵬英道:“相信我,我在敬鬼教不會出事的。”然後到書架上取下一封信,放到上官天衡的手中,道:“見到祥兒,把信給他。”上官天衡見大姑姑已決意要待在敬鬼教,只能聽從吩咐。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上官天衡才離開。 回到房間,趙成事已經在吃中飯了,見他回來,道:“跑哪兒去了?也找不見你,身體還未痊愈,別亂竄啊!”上官天衡不理這話,道:“二師父,老蛇怪可是還要待在敬鬼教?”趙成事道:“看樣子,應該是吧,你小姑姑給他回生令的時候便說了,要他在敬鬼教破解這驚天秘密。”說完,他看了看上官天衡一臉凝重的樣子,道:“你小子,又想使壞是吧?今天早晨跑老蛇怪的藥廬去幹嘛了?”上官天衡拿起碗筷,不住地夾菜,隻當自己沒聽到。趙成事接著道:“使壞就使壞吧,老蛇怪做了不少荼毒生靈的事,礙於早年間的情分,我還得護著他,想想就可氣。徒兒,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真出了事兒,師父扛著。”上官天衡本以為二師父又要訓誡自己,卻不料他說出這一番話來,忙恭維道:“二師父,深明大義,古道熱腸,徒兒景仰佩服。”趙成事道:“行了行了,趕緊吃飯。”上官天衡吃了兩口,又道:“二師父,我大姑姑那裡,您若無事……”他本想說,您若無事,多去照料照料,但他一看見趙成事不屑的目光,改口道:“您若無事,可以和她老人家比試一番,畢竟我大姑姑十八年前是武林第一俠女。”趙成事聽了,若有所思,道:“也是,聽說’若水心經’曾經在神魔之約中無人能敵,是該去領教領教。”說完,又道:“你小子是又想到哪裡去?”上官天衡見自己的心思被師父猜到,只能回道:“我就出去走走,省得在這裡做錯事惹您心煩。”趙成事歎口氣,道:“男大不中留呀,我這糟老頭也是比不上小情人呀。”說完,拎著塊肘子出了門。上官天衡在他身後道:“等找到小情人兒了,我和她一起伺候您這糟老頭。”
上官天衡一人吃著飯菜,心裡不停地想著,到底怎樣才能讓老蛇怪把《華佗醫經》放到別的地方?這問題足足想了兩日,也沒頭緒。這天早晨,他又到藥廬附近溜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機會。忽然,聽見一個三星堡的弟子向看門的守衛道:“這是剛從清風崖處捕到的雪狐,趕緊給大堡主送去吧!”上官天衡聽到此話,便想到了:神獸飲血,歸於招魂,誠意動天,極樂夢成,頓時計上心頭。
待守衛將雪狐送進藥廬後,他也大模大樣地進去,剩下的守衛知道攔他不住,也就不去攔阻了。上官天衡一進去,鍾二城、柳三娘正取了刀、碗,要對雪狐下手。呂上人見他又來藥廬,聲音冷峻,道:“你又來做什麽?”上官天衡道:“我來問問,大師父的生辰還有十幾日就是了,咱們何時動身回南詔?”呂上人一聽這話,神色緩和下來,道:“這些日子我有事,不回去了。”上官天衡知道他會如此回答,裝著一副氣憤的樣子,一拍桌子,大怒道:“你有什麽事呀?不就是煉什麽起死回生藥嗎?這藥看來比大師父重要多了。”鍾二城被上官天衡拍桌子的樣子嚇了一跳,忙道:“恆侄兒,不要動怒,大嫂的壽辰我們確實趕不到了,但是大哥準備的壽禮肯定會準時送到。”旁邊的柳三娘多年來鍾情於呂上人,聽到鍾二城的話眼中盡是妒意。
上官天衡不理鍾二城,接著向呂上人道:“大姑姑身居蒼山,離三星堡不過幾十裡路,一年到頭不見你去一次。你這麽喜歡這些毒蛇,乾脆讓它們給你當媳婦、當兒子呀!”鍾二城見他越說越過分,幾次想要攔他,可都插不上話。呂上人聽了此話,心裡也有些動容,雖然他也想念自己的妻子,但是回生令的秘密像迷幻藥一樣吸引著他,他根本放不下,只能向上官天衡道:“等起死回生藥煉成,我立即到蒼山去,以後決不出山,也不再害人。”上官天衡聽到此處,暗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他仍舊裝著一腔怒氣,道:“好,那我就告訴你煉這起死回生藥的方法。”這話一出口,屋內的人都是一驚,呂上人更是停下手中的活兒,道:“你怎麽會知道?”上官天衡假裝舒來口氣,坐下來,道:“我曾經和’三才通’待在一起過,這是你們都知道的。他曾跟我說過一些事情,只不過我覺得起死回生是無稽之談,沒放在心裡。”呂上人道:“他說什麽了?”上官天衡道:“要我說給你聽也行,但你必須答應我,不管這回生令的秘密能不能煉成起死回生藥,你都不能再害人,大師父如今日日吃齋念佛,夜夜祈禱,就是想為你多積些陰德。”呂上人此時心中興奮,也顧不得什麽,道:“好,你快說吧!”上官天衡道:“’三才通’曾言,回生令的秘密中最難的不是飲血,而是誠意動天,起死回生本是逆天行事,所以極樂夢成,就一定要先天人合一。”呂上人道:“如何才能天人合一?”上官天衡道:“自然是飲血。我想你一定沒有用過自己的血吧。”呂上人心中一凜,心道,得到回生令後,的確用了不少人的血來浸潤回生令,卻唯獨忘了用自己的。上官天衡接著道:“那些人被取血時,心中驚恐,血也不會乾淨,怎能誠意動天。你若真想揭開回生令的秘密,就該帶著四枚回生令,用自己的鮮血來一場感動上天的血浴。”
柳三娘一聽,道:“血浴?這需要耗費多少精血呀?”然後向呂上人道:“大哥,我替你吧。”呂上人搖了搖頭,又陷入了沉思。上官天衡見呂上人已經心動,暗道,這麽癡迷於起死回生,小爺就用這四個字來對付你。然後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道:“我勸你也別在這藥廬內血浴,此處沾染著不少無辜人的鮮血,他們的亡靈可都看著你呢!”說完,揚長而去。
離了藥廬的洞府,上官天衡回到自己的房間,心中竊喜,道:“清兮,我馬上就能幫你拿到《華佗醫經》了。”這時,一陣敲門聲,上官天衡問道:“誰呀?”那人也不吭聲,上官天衡沒想什麽,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是鍾心愛。她一身華麗的錦衣,將頭髮披散下來,戴著金簪,好似一位高貴的公主,手裡端著一碗湯藥。看見上官天衡開門來,道:“我今日特地讓手下人用千年人參給你做了湯藥,怎麽?不請我進去坐一坐?”上官天衡看到她,便想到身中劇毒的心上人,臉色一下變得陰沉,道:“鍾大姑娘,沒事的話,就多學些武藝吧,日後碰上敵人,也好自保。”鍾心愛不明白他這話,還以為他是在關心自己,道:“不用,我養的毒物多了,誰要傷我,只怕還沒碰到我呢,就要被我三星堡的寵兒吃掉了。”上官天衡道:“之前,你與有命堂的後人相鬥,也不見你的寵兒們有那麽厲害?”鍾心愛一聽,怒道:“你還在想那個女人,她一定活不了多久了。”上官天衡心中壓著怒火,手慢慢拿起那碗湯藥,然後將碗慢慢傾斜,湯藥便流了下來,然後他靠近鍾心愛的耳邊,低聲道:“她若死,我就去陪她。”說完,將碗放入鍾心愛手中,便回到房間鎖了門,任憑鍾心愛在門外哭泣謾罵,隻當沒聽到。
鍾心愛離開後,他躺倒床上,看著手腕上的赤心珠,心中祈禱道,清兮,一定要等著我,我很快就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