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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長安》第五章 魔道也是道
  離恨天的幽深洞**,邪尊巫雲起一直昏迷不醒。

  傅長安守在他的身邊,也是束手無策。

  時間已經過去兩三天了,太陽從洞口變白,複又變成漆黑。如此循環往複,有幾次傅長安走到洞口,卻差點被大風刮走,雙手緊緊抓住洞口突兀而出的一塊尖石,傅長安勉強探首洞外,發覺邪尊所言的確不假,離恨天高居雲端之上,往上望,山峰依然看不到頂,往下看,雲海茫茫深不見底。

  而三個碩大蒼勁的古篆大字:離恨天。

  赫然洞首。

  也不知道是誰人所寫,竟然可以在此如此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絕壁懸崖刻下如此大字。

  而更令他背脊發涼的是,這個洞口之外,根本就沒有路徑,要想進入此洞,除非肋生雙翅,當然,也可以象邪尊一樣,禦空而至。

  可他不是邪尊啊。

  傅長安心裡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如果邪尊再也無法醒來,那自己如何離開這恐怖的離恨天?

  傅長安再次從邪尊的身邊離開,往洞穴深處走去。

  他想看看這個洞穴裡面的樣子。

  可當他越往裡面走進,發現洞穴越來越窄,洞口的上方越來越往下壓,到最後都只能趴在地上才能勉強前行。

  而越往裡,越是黑暗,到最後竟然完全黑了下來。

  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一如那日邪尊的黑雲咒催動的濃如潑墨的黑雲。

  傅長安開始感覺有點害怕起來。

  可他想找到一條通往外面的路,洞口是絕壁懸崖,是萬萬不可能逃出生天的。唯一的希望,便是這洞內,希望可以有另一個出口可以重見天日。

  傅長安感覺前行的空間越來越逼仄,爬行越來越艱難。

  無數次他都想放棄,可心中卻始終都有一個念頭告訴他,再堅持,堅持一下,或許就有希望呢。

  可希望並不是想有就有的。

  希望有時就是絕望的開始。

  “啊——”

  空曠的洞穴深處,突然傳來傅長安的驚呼之聲!

  就在他剛剛筋疲力竭的時候,手指突然觸到了一個冰涼柔軟的物體,更令人恐怖的是,就在他的手指甫一觸到那團冰涼的時候,那團冰涼竟是一個活物迅速開始扭動,並掉轉身子就朝他攻擊過來。

  傅長安感覺到有一股腥臭的熱氣正朝他撲面而至!

  他飛速後退。

  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本能也被激發,剛才明明似乎爬行許久的洞穴此刻卻幾乎沒用多少時間便已經可以感覺到可以抬頭站立了。

  借助洞口此時射進的微光,傅長安赫然發現自己的面前是一條巨大的蛇,蛇身粗如木桶,蜿蜒纏繞,它嘴裡的熱氣始終黏糊而腥臭,令人聞之欲吐,如若不是洞穴太過狹窄,此蛇想必早已將他生吞入腹。

  突然面對此等凶悍之物,傅長安差點癱軟在地。

  可巨蛇卻體會不到傅長安的驚惶和恐懼,於它而言,傅長安就是自動送上門來的美味,送到嘴邊的美食,又豈有拒絕之理?

  巨蛇望著眼前的人類,口中的蛇信不停吞吐,傅長安甚至看見它嘴裡黏糊糊的毒液閃著亮晶晶的光。

  雙方對峙不過數息,巨蛇就已經忍耐不住心中的欲望,調整好蜷縮的身體在身後漸漸伸展,它的蛇首昂起,蛇尾在地上蓄勢借力,突然一股憑空而起的陰風裹挾著巨蛇龐大的身軀朝著傅長安席卷而至——

  “啊——”

  傅長安再次驚呼,

想強行逃開。可他肉身凡胎的體內又哪有能量支撐他完成此等絕地反擊的想法?  “呼——”

  一聲清響從傅長安的耳邊劃過,一件異物準確無誤的刺入了巨蛇的頸部,巨蛇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嘶響,巨大的身子突然委頓倒地,癱軟無力的落在了碎石遍布的地上,再也不動了。

  傅長安驚魂甫定,才注意到那是一把長劍,劍身三尺,通體青光,就那麽直喇喇的插在巨蛇的頸部七寸之處。

  是鬼泣。

  巨蛇死了。

  傅長安驚恐回頭。

  邪尊在身後以肘支地微微昂首,正靜靜地看著他。

  “邪尊大人,你醒了?”

  傅長安喜極而泣,連滾帶爬的回到邪尊身邊。

  “是的。你,沒事吧?”

  巫雲起對傅長安的喜極而泣也心有感動。

  “謝謝邪尊大人出手相救,長安感激不盡。”

  回憶起剛剛的驚險,傅長安依然心有余悸。

  “這些天都是你在照顧本尊?”

  巫雲起看著眼前的少年,問道。

  “嗯。”

  傅長安應道。

  “你沒想過逃跑?”

  巫雲起皺眉。

  “想過,剛才不就是因為想從後洞逃出去才被巨蛇攻擊的麽?”

  傅長安也不隱瞞。

  “呵呵,想不到你倒也實誠。你有這種念頭也是正常,你如果沒有這個念頭那才是有問題呢!”

  邪尊突然笑了起來。

  “邪尊大人不怪我?”

  傅長安問道。

  “本尊怪你做什麽?你我往日無恩,近日無情。”

  邪尊的聲音極其平淡。

  “長安想請教邪尊大人,你擄來長安到底意欲何為?”

  傅長安將自己心底的終極疑問道了出來,他很多次都想問了,可始終沒有出口,後來想問,邪尊又昏迷過去了。

  “你覺得呢?”

  邪尊不答反問。

  “長安不知。”

  傅長安如實回答,要是知道他也不會問了。

  “如果我告訴你,你我今生注定有一場師徒緣分,你信不信?”

  邪尊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

  “師徒?”

  傅長安大感意外。

  邪尊擄走自己,可以有千萬個理由,但唯獨這個似乎有點荒謬而滑稽。

  “是的,師徒。”

  邪尊再次確定。

  “為什麽?”

  傅長安疑惑。

  “因為緣分,從本尊第一眼看到你,本尊就知道,你我之間必定會發生些什麽。本尊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是那麽堅定的認為,你我之間必有故事。”

  巫雲起的眼裡滿是笑意。

  “故事就是你我必會成為師徒嗎?”

  傅長安問道。

  “當時不知,後來才知。”

  邪尊望著眼前的少年,眼睛裡竟然滿是慈愛的光。

  “為什麽?難道邪尊大人不知道長安身上經脈自娘胎裡即已斷了十之八九麽?武道,對於長安這一生來說,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說起武道這個話題,傅長安的心裡滿是悲傷,如果他也可以像別的小孩一樣習武,那麽他也不至於自小便被鳳谷裡的其他人輕賤,他的父親母親也不必經年傷心難過。

  “這個世上沒有絕對。”

  邪尊道。

  “長安不解。”

  傅長安望著邪尊,說道。

  “這個世上從來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你願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願意做什麽?”

  傅長安疑惑。

  “比如,願不願意跟本尊成為師徒。”

  “呵呵,邪尊大人開玩笑了。且不論長安是否經脈完好,就算長安筋脈完好,邪尊大人和長安分屬正邪兩道,你我之間,天生注定不可能成為朋友,更不可能成為師徒。”

  對於正邪兩道之間的恩怨,傅長安自小便知,只是如此淺顯的道理,不知為何聰慧絕頂的邪尊大人卻不明白呢。

  “本尊承認你言之有理,但本尊也說過,這個世上沒有絕對之事,只有你願不願意之事。只要本尊願意,你便可以成為本尊的徒弟,並且可以從此踏上武道征途,以你的天賦血脈根骨,假以時日,武道大成,指日可待!”

  邪尊的眼裡全是自信和希翼的光芒。

  傅長安就是他尋覓許久等待許久的武道奇才,就算他筋脈殘斷也無妨,他自有辦法改變這一切,改變傅長安與生俱來的宿命。

  “可長安無意成為魔教強者。”

  傅長安對邪尊的瘋狂想法越發感到不可思議,如果自己跟隨邪尊修練武道,那麽修的自然便是魔道,如果自己是魔道,那——

  傅長安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魔道也是道。”

  “邪尊大人錯了,正邪從來兩立,水火不容。”

  傅長安語聲鏗鏘,情緒激昂。

  事關正義黑白,無論如何,豈能馬虎了得?

  “刀就是刀,刀在醫者之手,可以行刮骨療傷拯救病危, 可刀在邪惡之人之手,卻可以造下無辜殺孽。敢問是刀有罪,還是用刀者有罪?”

  邪尊面對慷慨激昂滿面正色的傅長安卻是神色平靜,所謂武林正道對魔教的宣傳和洗.腦教育根深蒂固,就連傅長安這樣一個涉世不深的少年竟也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如此非黑即白態度鮮明。

  “這——”

  傅長安一時語塞。

  他自然知道邪尊的意思,可他依然難以認同邪尊的觀點,卻又不知從何反駁起。

  “長安,你還小,等你長大了,或許就會明白多一點。”

  邪尊點到即止。

  他相信,以傅長安的悟性,假以時日自然明白。

  很多時候,我們希望少年成長,甚至不惜揠苗助長,但拔苗之人不知,強行拔苗最後只會害死幼苗。而很多成長,需要歲月去告知答案,作為長者更無需杞人憂天。

  “不管邪尊大人如何善辯,請恕長安實難跟隨。”

  傅長安自知辯不過邪尊,但也堅定的表明自己的態度。

  因為,這是原則問題。

  “可事到如今,又豈能容你自己做主決定?哈哈哈——”

  邪尊突然大笑。

  他自知時日無多,不能再如此爭論下去,到時候不但眼前的少年終難逃一死,他自己辛苦覓得的傳人也將希望化為泡影!

  “你想做什麽,邪尊大人?”

  傅長安突然感覺一陣不安。

  邪尊的突然大笑裡似乎隱藏了太多的陰謀和陰謀必將得逞的快意,他想起剛剛邪尊的提議,頓時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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