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明哥，到她公司走走，我想清楚得更多。”

　　電話的那頭，聲音有點粗獷，聽著是個粗魯人。

　　“沒問題，反正弟兄們等你結婚許久了，之前我也有說過你，你就是不聽。”

　　“過幾天上我這坐坐再談吧，我明天得去明城幾天，處理一下那邊的事。”

　　“好，反正有半個月沒見你人了。”

　　林峰點頭回應，便掛了手機。

　　“受傷了著實不宜走動，回去吧。”

　　肥強聽道，倒是想頂上一番，暗想“這天光站著的時間算著都得七八個小時，還不宜走動。”只是今天眼前的老板跟平日的老板大有不同，整天心事重重的樣子，不適合開玩笑，就打電話叫手下的人開車接林峰離開。

　　午夜已近，街道的人們逐漸散去。車子緩緩行駛在青城大道，車上的林峰，看著窗外的景，思緒混亂。

　　青城的另一個街區，陳明在接到林峰的通知，已然開始行動。

　　夜深人靜，空曠的工業大道，陳明抬頭看著一個“青城鞋廠”的廣告牌，又看了看大門的裝飾。看了有那麽一會，摸了一下自己的前額，犯難了，這鞋廠到底做什麽的，關鍵是進廠打工對於陳明這種自由人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又想到既然是兄弟安排下的事，關鍵目標人物還是嘉琪。這可是自己那位兄弟多年已來，一直念叨的人。叫下面的人去做又不好，出點差錯就不好了，硬著頭皮，走到廠門側的招工欄。不緊不慢從背包翻出個小手電，照著招工欄的白紙黑字，認真地看著招工信息。

　　這時保安亭的老保安打著昏黃燈光的手電，腳步輕慢，時而幾聲咳嗽走到陳明旁邊，照了幾下“這大半夜的找工作?”

　　陳明雖說平常行為粗魯，身材高大的他，虎眼劍眉，倒也是個禮貌人，而且心思特別細，全然不能以貌取人“對啊，生活艱難啊，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沒辦法。”言語間非常誠懇，原本說話聲音洪亮的他，還特意壓低了聲線。

　　說話間指向馬路正對面的製衣廠“昨天才在對面遲得職，聽說這邊的工資要多一千多。正好你過來，能不能說一說情況。”

　　老保安也沒有要回應的意思，上下幾番打量，看著陳明油亮的寸頭，接過陳明遞的煙，又照了一下煙頭，右手四指半彎，大拇指上下按動。陳明也自然明白這是要借打火機，只是不太明白這許多老煙民總有不帶火的習慣。

　　“這煙抽的習慣不?六塊錢了現在，漲得厲害的。”

　　老保安點了煙後，半咳吞吐說道“年輕人，不要乾壞事啊。”

　　話落，轉身去，拉了拉肩膀搭著的白襯衫，微微僂曲的身子，一雙老布鞋“對面的廠比這邊工資要高得多，而且活輕松，宿食也比這邊好得多，那邊妹子也多，那邊招工要求也要高，怎麽會有人從對面走到這邊乾活。”

　　陳明一聽，尷尬之余，感覺有點失算，這老人家的思路還是挺清晰的“你放心，我不是乾壞事的，你看我的樣子也不像啦。”

　　老保安提了提嗓音，大笑道“我的樣子也不像。”說完便關上了保安亭的小門，門的聲音有點清脆，像是在笑話陳明。

　　張口欲言的陳明，本想狡辯一番，見到老保安關了門，就放棄了，看著新買的紅洋，難道這煙買貴了?不像是打工人抽的?還是我這鞋子穿貴了?我特意挑的幾十塊的，書包，衣服...仔細地審視了自己一番。其實陳明知道，

關鍵是隨便一指的廠露餡了。　　回頭又繼續看著招工欄，心想這嘉琪在裡面定然是坐辦公室，這招的都是車間流水線的工人多，這辦公室倒是有招職位，但自己是一個頭兩個大，畢竟那是要文化的。

　　招工欄前琢磨一番後，陳明走到夾道的花壇邊坐下，掏起了自己的手機，翻閱著通訊錄，嘴裡叨嘮著“工業大道，工業大道，工業大道...”過了一會，手掌一拍自己的大腿，很開心的樣子，看了看時間就起身離開。

　　次日午時，東城的海岸線，沙灘上的一個木閣樓，二樓大露台，林東正墨鏡新亮，舒服地躺著沙灘椅，左腿疊著右腿跟著音樂的節奏不停翹動，看著湛藍的天，右邊桌子放著新摘的椰子，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林東正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下來電的人，打趣道“喂，明老板，這麽有空找我聊天?”

　　電話的那頭，陳明車子停在了鞋廠一旁“別打趣，有正事問問你，青城鞋廠的老板你...”

　　林東正打斷陳明的話“我還真認識，老表的一個同學，去年財務危機，還向我借了一筆錢，你是?”

　　陳明緊接說道“這就好辦了，在東成的項目人不在能運轉的話，就回一趟青城，有事商量商量，峰哥的私事。”

　　林東正一聽是林峰的事，而且是私事，也沒多問“那我現在交代交代就回去，今晚吃飯你的，去橋頭那家。”

　　行李簡單收拾後，林東正開著自己新買的瑪莎拉蒂在沿海公路上一路狂飆...

　　等人總是乏味無趣的，陳明也不例外，客廳踱步一會，這新租的房子，沙發，斜陽，再放個音樂，會不會適合睡個懶覺?

　　“叮叮叮叮...”手機響起，剛想睡覺的陳明一看是老婆的電話，有點掃興“喂，老婆，有什麽事?”

　　電話的那邊言辭凌厲“是不是出去找小三了，幾天不回家你?是不是不用管我了...”

　　女人就這樣，有時候無理取鬧起來，總讓人捉摸不透，陳明性子算是溫厚，手機免提一開，放玻璃台上，自己坐在沙發，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女人發牢騷。

　　“怎麽不說話啊?是不是啞巴了?...”

　　陳明插話道“我這不是尊重你嗎?我看你急讓你先說完，不忍心打斷你。”簡短的幾句話，溫和得完全不像是出自陳明口。

　　“我沒有找女人，是峰哥交代辦點事，要忙一段時間。”

　　“你不要拿峰哥做借口，我等等就打電話問去。”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難道你相信峰哥多於相信我?”

　　“哼，那是肯定，峰哥不會撒謊。”

　　陳明萬般無奈，也早已習慣，每次只要出去幹點活，稍微多幾天，家裡的女人就會鬧這麽一出，也沒有辦法，自己挑的，陪伴自己度過許多艱難的日子，如今自己身價厚實，懷疑也是難免的，只是多年來問心無愧，偶爾的一夜情還是有，也只有兩次，就從未有想過再愛一個女人。

　　沒等陳明反應過來，電話早已經被掛了， 又想那個女人肯定是打電話給峰哥去，一向如此。

　　幾分鍾不到，電話又響，這一看又是自己老婆，如出一轍的劇情，不難預料結果，還是快快地接了電話，要是慢了又肯定得多嘮叨一會。

　　“喂，親愛的老婆大人，有什麽事嗎?”

　　卻也習慣，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化溫和起來“我剛才問過峰哥了，好吧，是我多慮了，峰哥那事辦好一點，畢竟他單身許多年了，是時候娶老婆了。”

　　陳明心想，峰哥竟然連做什麽事也告訴自己家得女人，想來也是怕她不相信，隻好如實相告“事不是難事，也好辦，就是時間需要多花一點，你要是不放心我，要不過來一起住一段時間也行，也正好讓我陪陪你。”

　　龍小蘭哼道“你家的兒子和倆女兒不用照顧了?你這不是誠心激我麽?”

　　提起兒女，為人之父的陳明也是關心起來，想起今天是禮拜天

　　“讓兒女們聽電話，我跟她們聊聊天！”

　　龍小蘭免提一開，扯著嗓子喊道“你們爸爸要跟你們聊天，都過來。”緊接著的一聲聲“爸爸”

　　聽得陳明很是開心“哎，在家乖不乖啊，有沒有聽媽媽的話啊...”

　　電話的那頭異口同聲“有...”

　　...

　　一番家常後，陳明掛了電話。

　　看著即將西落的太陽，橙紅的天際，青城將入夜的風，還是微涼的。翻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原本美好的心情，打算睡個懶覺的念頭也早早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