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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生》江邊的少年
  “老頭兒,這山路何時走到頭啊?”阿風回過頭問道。自從和老頭兒進山開始,就時常抱怨著。

  “唉,這才走了幾步路就喊累,等你看到鬼子的堡壘,我們就到啦。”老頭兒提著一個黑色的包,搖搖晃晃的跟在阿風後邊。

  “想當年打鬼子的時候,我們就埋伏在這山路旁邊,用火灰撲在身上。乖乖,活像那話本裡的僵屍。”每次說起年輕時候打鬼子的事,老頭兒都會神采飛揚,身板都硬了一些。

  “老頭兒,你說這人死後,真的會變成僵屍嗎?”阿風拿著根木棍,左右掃來掃去,眼睛注意腳下的石塊,一塊接一塊的用腳掌踩著走。聽老頭兒沒有回答,阿風歎道:“這才剛開春,就得穿單衣了,老頭兒,萬一這石頭縫裡鑽出來一條大蛇,我撒腿就跑咯。”

  老頭兒咧著嘴樂呵,似乎剛打完勝仗凱旋歸來。“阿風啊,你爹又從省城來電話啦,你猜猜他說了啥?”老頭兒把手背在身後,加緊步伐跟上阿風。

  阿風把棍子重重地向頭頂的樹葉打去,飛出幾片殘葉。“還不就是那些,我這月發了三百的工資,您老人家照顧我辛苦了。破天了加上一句,我今兒可下館子了。”阿風最後一句故意沉著嗓子啞啞說到。

  老頭兒兩隻渾濁的眼睛看著阿風蹦跳的身影。“哈哈哈,你這小子…哈…這下館子……哈哈哈,說的可真像你爹那德性。”老頭樂開了花,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你爹啊,次次打電話就說,今兒個可下館子去了,嘗了那廚子頂好的拿手菜。嘿!你爹這小日子過的可以啊。”

  老頭兒依舊不緊不慢的跟著阿風。“老頭兒,省城餐館的廚子和張嬸比怎麽樣?我可覺得還是張嬸做得好。”阿風撿起一塊石頭,朝對面山上扔去。阿風覺得,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就是張嬸做的盆菜。每次他都能吃真正半鍋米飯。

  “阿風啊,要是讓你去省城和你爹下館子,你願意去不?”老頭兒看著前面山頭的破敗堡壘問道,步伐依舊不緊不慢。

  阿風也抬起頭看了看山頭,又回頭看一眼老頭兒,“我們快到啦!我才不願去省城呢,聽起子說,省城裡的人都像餓死鬼,我可不想變成僵屍。”阿風停下腳步,轉身等著老頭兒。

  老頭兒緩緩走到阿風身邊,看著山頭說:“起子又沒去過省城,他知道個屁。”老頭兒走到阿風前面,往荒廢的田地上穿過,“我們從這下到大馬路去。”

  “不是說這就到了嗎,怎還要走啊?老頭兒,我們到底去哪裡啊?”阿風看著老頭兒瘦弱的身板,不耐煩的跟上,手上的棍把荒田的野草攔腰斬斷。

  老頭兒不再理睬阿風,似乎不太高興,悶著頭向馬路走去。

  路旁的樟樹是前幾年修路栽的,疏於打理,兩列彎曲的行道樹中間,有幾棵早已衰敗。沿著樹木遠遠的可以看到楊子畈村上的紅旗,村裡的小學天天都要升旗,可是音樂卻只有那個單身的男老師一個人唱著。馬路前邊傳來汽車轟鳴,車上有個人把手伸出窗外,還伴隨著兩聲清亮的喇叭聲,似乎想讓阿風和老頭兒停下來。

  吱-,汽車停在了阿風和老頭兒旁邊,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雪白的襯衫,腳上的皮鞋卻暗淡無光。這男人朝著老頭兒喊道:“徐姑爹,你們怎走到這來了,不是說我去灣裡接阿風的嘛?走這麽遠肯定累壞了,來來來,喝點水吧。”男人說著打開車門,半個身子探進車內,拿出一個搪瓷杯和熱水壺,

就要準備倒水。  “不麻煩不麻煩,這才幾步路就說累,那還得了,我呀,就是想走走看看。這不,走著走著就到這了。”老頭兒笑著對男人說。

  老頭回頭看了看站在後邊的阿風,又對男人說“阿風年紀小,到了省城送到他爹家裡,路上千萬小心”說著把手上的包遞給男人:“這裡頭是阿風的衣服和一些臘肉干菜,可別落在車上了。”男人笑吟吟的接過包,又和老人寒暄一番,轉身對阿風說“阿風,上車吧,我帶你去省城找你爹。”

  阿風低著頭不知所措,眼神慌亂的看著老頭兒,“我……我……”

  老頭兒笑著說道“怎地,去省城找你爹下館子啊,嘿!快上車,人家可沒時間等你。”說著把阿風推上了車。

  關上車門後,男人發動汽車,扭頭對阿風說“不和你爺爺道個別?”

  阿風抬起頭看了看玻璃外,老頭背著手看著阿風,舉起一隻手搖了搖。

  阿風用手推了推玻璃,發現不能打開,一隻手倉皇地像做錯了事般縮在肚前,腦袋也低沉著,嘴裡嘟囔著“我……我……”。

  可是男人似乎沒聽見阿風嘟囔的聲音,輕輕歎了口氣,朝窗外的老頭兒揮了揮手,帶著阿風轟鳴而去。

  這天下午經過這條馬路的人,都看到有個老頭兒蹲在樹底下,兩隻黝黑的手遮住臉龐,無聲的抽泣著。

  汽車到了省城已是深夜,車窗上映著阿風明暗交替的眸子。阿風隻覺得新奇,省城的房子都這般高,住在樓裡的人可真傻,回家一趟要爬十幾層樓梯,真得累的夠嗆。

  “阿風,我們快到你爹家啦。”帶阿風來省城的,是阿風的叔叔,聽家裡人說,他在省城混得好,買了汽車洋房,娶了個在銀行上班的妻子。阿風輕輕地嗯了一聲,不知道為啥,阿風的鼻子酸酸的。

  汽車離開了燈火通明的柏油路,轉彎進了胡同。阿風看到胡同的角落裡,總是坐著一個女人,看到汽車過來的時候,她們都迫不及待的站起來,翻著手腕撐著腰,直勾勾的看著。阿風覺得,也許他們離家太遠,想讓汽車捎一段路罷,但是叔叔為什麽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個無情的人。

  汽車在胡同裡悠悠前行,狹窄的兩側容不下路燈,阿風一個接一個的數著兩邊樓房的房門。突然一個女人尖叫著大喊,叔叔旁邊的車窗不知怎的降落下來。阿風正詫異車窗的神奇功能,又聽到叔叔對窗外罵道:“你*的,你們家裡沒有床嗎?在路上瞎搞。”阿風看見叔叔按了按手上那個圓圓的輪子,同時汽車發出驢一樣的怪叫。

  阿風被這聲喇叭打起了精神,他看了看路邊尖叫的女人,發現她被一個身形臃腫的男人抱起,後背貼在牆上,兩人竟然沒穿褲子。阿風心想,原來省城裡也有這樣的癡傻, 半夜不睡覺,裸著身體到處嚇人。

  汽車在胡同裡左拐右拐,阿風遠遠的看到一個男人蹲在門口,穿著白色的背心,踩著雙人字拖鞋,手裡的紅光一明一暗。“阿風,我們到啦!你爹在門口等你勒。”叔叔回頭對阿風說道。

  阿風跟著他爹進了屋子,他抬起頭看了看,這屋子可真大呀!阿風一時竟想不出形容詞,隻慢慢看著屋子裡的一切。阿風跟著爹穿過一道鐵門,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十幾個和阿風一樣高的藍色鐵桶整齊放著。他爹頭也不會的說道:“這個是溶劑,我們一家就是靠這個吃飯的。”阿風皺了皺眉,心想這麽難聞,怎麽下得去飯。

  穿過鐵桶,阿風跟著上樓梯到了二層,這裡擺著兩張床,一張大的,一張小的,阿風他爹把包放在一旁,指著小床說道:“這張床是你的,時候不早了,行李明天收拾,先睡覺吧。”阿風點了點頭,張開被子躺進去。

  阿風聽著旁邊的呼嚕聲,面對著牆,心裡想著剛剛那個尖叫的女人。“不知道她回家沒有,等我長大了,要買一輛鎮上那樣的的巴車,晚上把路邊離家太遠的姑娘都捎一段”。阿風笑著進入了在省城的第一個夢鄉。

  未完待續

   Ps:前些日子走在校園裡,作了一首五言:沁湖春色懶,蟲稠尚且聞。橫斜隱風月,側島出青門。煙籠百歸子,星臨萬波瀾。王良夫何在,憂慮齊終南。雖說格律不工整,但是即興所得,十分開心。有朋友說這五言是青春傷痛文學,我不知道青春傷痛文學如何定義,也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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