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家並沒有多少武器,所以他也沒有多少武器可以用,他也不需要多好的武器,他只需一條長杆殺出龍,飛燕點雪露橫風。
夢中的感情在同化他,他想做一番事業去贏得認可、讚許,更多更多的讚許,特別是天子諸侯的讚許,他的野心在這一刻向著開疆擴土、行賞封侯前進。
一條清晰的思路在腦海中形成,他有血脈有能力,但他需要功勳,需要手足,需要領兵打仗。
他沿著血跡一路追蹤,高度的專注和長期的磨煉在一段追捕的奔跑後卻讓燭潛冷靜了下來。
平時他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的變化帶來的影響,直到此時他才發覺自己應該有些後怕才對,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什麽讓他變得這麽狂躁不安?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像是患上了病一樣整晚整晚的做噩夢,他的性格變得沉穩、學會了很多的武術技巧、力氣只要打架就會的增長得非常迅猛,但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富有了野心?
是否又該猶豫呢?
好像沒有什麽不妥,我是個優秀的人,我想做的我都能做到、區區攔路虎隻配死在我的槍下。
燭潛不再猶豫,心中默念:“請先祖保佑。”
在若有若無的遠方有三聲歎氣。
慢慢的,聽到的聲音由歎氣變為了喘氣,還有低沉的嘶吼,燭潛心中大喜,他竟隔著百余裡聽到了獵物的聲音隻覺得先祖顯靈提槍便走。
這次是燭潛摸到獵物的後方先出手,他長槍捅上去卻發覺捅的是一個人,那是他的父親。
“別殺我,必殺我。”這個渾身是傷的男人痛苦的扭在地上求饒。
歎息、憐憫、憎恨,燭潛不敢說話。
“別殺我!別殺我!我為虎作倀但我沒有膽啊!我生前壞事做盡沒人會願意聽我的,我一個人都沒有蠱惑,我太餓了隻敢去村裡偷些雞,我現在沒做壞事!別殺我!”
燭潛看著眼前的人愣了愣不知為什麽他認不出自己,等想明白突然覺得悲涼。
“老虎在哪,不,應該說虎妖在哪?”
男人可憐的眼神看著他。
一隻老虎悄然走來,一口咬住燭潛的脖子。
男人回過神來指著燭潛煥然大悟道:“你就是我家的小兔崽?誒,我學的妖術還給我莫中獎啦,下次我要把那個老娘們給我勾過來,嘿嘿,頭就撞大發了!”
沒有時間怒罵、沒有時間傷感,唯有奮力的反抗,但脆弱的脖子並不允許人能夠在招此重創後依然能夠反抗獵手。
就連反抗都不成樣式,他頸椎骨被巨力咬成骨折,這使得他手腳力氣開始用不上,等他真癱軟在地老虎便把他丟在地上翻過去,挑選最肥美的地方大口撕扯他身上的肉。
燭潛能感覺到這隻凶獸龐大的體型,但是他很快就昏迷過去,而且虎妖還不會放過他,它把人靈魂束縛在虤林暫時無法消散,等它盡情享受美食後,他還有折磨人的靈魂讓他為自己做鬼倀。
“小兔崽,還不快快來孝敬你老子,在這個深山老林真TM晦氣,你來了第一個要孝敬的是頭,其次是你老子我,給TM我腦子機靈點,拐不到人老子打死你!”鬼倀囂張的在一旁助威。
燭潛隻覺得悲涼。
原來自己的野心是一種假象,自己幼稚的著了惡人的道,這是自己的貪欲。
從富有起色的人生中退場,變成一個非人非妖的鬼怪,接受奴役,這是人生的悲哀。
一個改惡從善,好不容易博得人們尊敬和友善的人因為淫威屈從於罪惡,是為人性的墮落。
這是怎麽能認可的人生?
當身體被吃的只有骨頭,虎妖張口一張一合的教唆、毒打、脅迫時未來的前途變為了絕望。
“別恐懼它。”遙遠的聲音在說話。
燭潛的靈魂在夢境遊蕩,他在被風沙侵蝕的城牆上看見那個身負數箭、甲胄破損的不死戰神傲立在城牆上殺退了進犯的敵寇。
戰神對他說:“這些痛苦不算什麽,至少你還有夢,你有的不是野心是無限的夢想,你還可以戰鬥,用我們先祖的力量。”
“當然獲取力量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當你下次在死亡的時候我會代替你,別死了,後輩。”
戰神伸出手有力的握住了少年的手,這時天空出現了一條人面龍身的神,一黑一白的瞳眸發出光芒照在二人身上,此刻陰陽調轉。
他們回到虤林的白骨上,鮮肉開始重新長出來。
虎妖大喜,以為第二個虎倀要被做出來,等人肉長好,還面帶微笑的去欣賞自己的傑作,結果迎面就是一記掃腿打飛兩米遠。
此刻的燭潛作為肉身降臨先祖,一雙眼眸一黑一白,白眸直視的死物觸發新生,黑眸直視的活物變得凋零。
他招來他視為槍的竹竿,一套雛龍纏凶虎,塑尖劃長娟,輕豹躍密林,化作繁星落,一氣呵成解決虎妖,沒給對手一絲掙扎。
隨著虎妖被解決,鬼倀痛苦的隨主人消失,燭潛沒有哀傷沒有痛苦沒有傷感,任那個男人對他深情的哀號,直至世界安靜。
當村裡人再次找到他時他倒地昏迷不醒,就暈在一頭巨虎的屍體旁,嚇得找到他的人個個說不出話來。
後來村子裡都認為村裡出了個打虎英雄,並不知道打的是妖虎,免去了一場劫難。
但是這時候大家知道應該好好慶祝。大夥宰殺老虎,風風光光的辦了個宴會,邀請方圓百裡的村莊都來喝酒。
在酒席上隨著主持大肆讚美燭潛的豐功偉績後,總有人屁顛屁顛的跑來敬酒。
什麽“誒呀,我家姑涼長得可俊了,我就是隔壁隔壁村的李大伯啊,你不認識我沒關系,我們可以做親家。”
又什麽“阿潛啊,你是真的勇,這麽大老虎都能打,以後肯定能當將軍,我敬你!”
還有那個什麽小胖子跑過來就是一陣哭,差點就抱著大腿丟人了。他老子一個大胖子就在一旁笑嘿嘿地吹捧,只聽小胖子先告狀說什麽“老大你要為我做主。”掰著手指頭數落村裡誰誰誰告他老子偷魚、誰誰又告他老子偷果子,惹的他老子臉一黑差點直接動手打起來。
就在大家熱鬧後,曲終人散了,只見那個算命先生獨自留下,唉聲歎氣。
“怎麽了。”燭潛感到好奇。
“這個村怕是會有血光之災啊。”
“此話怎講?”
算命先生為燭潛倒上一杯酒,再次歎氣說:“我要離開這裡。”
他頓了頓說:“你是風光了呀,可是卻要害苦村裡人呐。”
“這怎麽可能?”燭潛非常不解,胃口被吊足了。
算命先生故作高深說:“武國要打過來,像成國這樣的小國肯定打不過,也一定要征兵,那時成國不管你們成不成年,什麽人都會抓,由於你的關系這個村肯定會把人都征走。這一去戰場啊九死一生,十年二十年杳無音訊都是常事, 要碰上什麽天災人禍到時候這村裡的老弱病殘可怎麽辦呐?”
“你這不是害苦了他們?”
這……
燭潛一驚下意識就想卷鋪蓋走人。像戰爭這樣的災禍遠走他鄉避開是最好的選擇,可燭潛轉頭一想又鎮定下來。
“敵寇犯我邊疆,大好男兒又怎能有畏懼?難道還要怕他們不成?難道有把家國故土拱手相讓的道理?以強欺弱不是世間的道理,如果是戍守邊疆我當然願意拋頭顱灑熱血,我的兄弟們如有苦難我自然會出手幫助,人生生死本無常,我可以為國而死又有什麽遺憾?”
“小兄弟還是有血性的好男兒啊,是我敷衍了,哎呀,我只是可憐呐,我一算命的就是可憐天下蒼生罷了。”
這一次燭潛思索了很久,當村童們自發的集合一個個跟著燭潛叫嚷“老大你罩我!”“老大你教我武功!”“老大你要為我做主!”時燭潛笑了起來,跟大夥說:“放心,絕對讓你們活得好好的。”
至此燭潛每天清晨一個一個把人揪出來往死裡整,把人練趴了才滿意的把人放了,那夢中的兵書和經驗出奇的有效,這一群散兵遊勇的小屁孩在他的教授下變得規整而有紀律,身手愈發矯健,膽魄愈發壯大。
當燭潛十六歲,成國爆發戰事,武國大軍一步一步逼近國都,當然在名義上是成國自找的,成國君王不思進取、言而無信、蠻橫霸道,借去了武國的寶馬不願歸還,武國出兵攻打。
大概成國很快就會滅國吧。
燭潛和他的村童大軍應征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