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
躺在床上的俊山,翻來覆去已經幾個小時了,就是無法入睡,不知道是白天喝了太多咖啡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心裡雖然這麽想,但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那個視頻。
“林聰昏昏欲睡的被綁在椅子上,雙眼時而睜開時而閉上,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什麽,像是被灌了藥……”
俊山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可畫面卻不受控制的在腦海裡自動播放。雖然躺在厚厚的棉被裡,但那種莫名的涼意,從白天到現在,始終沒有辦法緩解。
凌晨5點。公寓裡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光,人們已經開始準備開啟新的一天。
俊山走回到電腦桌前,喝了一口粉色杯子裡的速溶咖啡,在確定日本購物網站上的商品名稱,與手裡拿著的紙條上寫的名稱一模一樣後,便提交了訂單。
“叮咚~”
剛有睡意的俊山,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驚醒。
“你好,我們是派出所的,請問是張俊山嗎?”
“我是張俊山,這大早晨的,請問有什麽事兒嗎?”看著穿著警察製服的兩人,俊山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算禮貌。
“請出示一下身份證,我們接到舉報,說公寓裡面有人攜帶違禁品,需要入戶檢查一下。”
“好的,請進。”
兩人在檢查了一圈後,發現並無異常,有些失落的離開了。
俊山看著兩人離去,嘴角不由得上翹。
豔陽高照,晴空萬裡。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望著高高的圍牆上的標語,俊山的心情有些複雜。這個他無比熟悉的標語,始終縈繞在他耳邊。
雖然是周日,但來探視的人依舊寥寥無幾。看著公路上疾馳過往的車輛,每個人都得忙忙碌碌的,俊山不明白這些人到底在忙碌些什麽,又為什麽活著?不用看也知道,每個人的腦袋裡,都裝著一筆數額巨大,但是從來沒擁有過的金錢,這些錢便是他們在這世間的唯一。高牆裡的人,就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很少有人會記得他們吧。果然,這世間最廉價的就是感情。
一想到這,俊山不算英俊,但始終悶悶不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的微笑。因為這種廉價的感情,他有過,一想到這,這難得的笑容,便戛然而止。
也許,是牆裡的人,是害怕拖累了外面的人。
哎,真是夠傻的,除了傷害別人以外,便一無是處了。為什麽不在裡面關一輩子呢。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劉濤緩緩的從接待室的大門走了出來。雖然眼角依舊濕潤,但看上去很是欣慰。兩人沒有說更多的話,直接上了車。
“謝謝。”坐在副駕駛的劉濤,看著俊山,鄭重的說道。
“啥?”
“我爸說你經常來看他。”
“你在那邊挺苦的,也沒辦法回來,不能讓老人家覺得沒親人了。每次我都會和他說你的情況。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
“答應你的,我也做到了。”
聽到劉濤的回答,俊山沉默了好久,才說道:
“我倒希望你沒做到。”
“哈哈,這可不像你,不過已經晚了。”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別回來了,你爸出獄後我給你送過去……算了,反正我一個人抗。”
聽著俊山不著調的話,劉濤心情莫名其妙的暢快了起來。
“哈哈,胡說八道什麽呢。真有那麽一天,
跟你有啥關系,更何況我是收了錢的。” 正當兩人暢快的說這話。俊山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
“你來一下公司,人事部出事了。”電話傳來女人的聲音。
“怎麽了?”俊山有些緊張的問道。
“耿彤被打了。”
俊山趕到公司的時候,已是午後,把劉濤送回酒店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公司的人事部在五層,正對著電梯口的一間大辦公室。因為周日的關系,所以只有少數加班的人在。
提前接到俊山消息的明光,此刻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部分濕溻溻的。地上的保溫杯還沒有被撿起,保溫杯的底部磕出了一個大坑。整個畫面狼狽不堪。
小會議桌上的外賣還沒有開封,耿彤坐在自己其中一個空位上,正在偷偷的掉著眼淚。白色粗線毛衣從領口濕到胸前,最讓俊山接受不了的,就是白皙而美麗的臉上,印著一道清晰的,血紅的巴掌印。
看到俊山破門而入,氣勢洶洶的樣子,耿彤也是一怔,回想起曾經的那個畫面。他為自己而來,又一次為自己而來。隨後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道:
“你怎麽來了?”雖然極力的控制,但依舊委屈的大哭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兒了?”俊山的聲音有些急促,說話的同時走向了耿彤。
耿彤見到俊山走過來,微微的低下了頭,一隻手蓋住自己的臉,生怕俊山看到。只是,感受到俊山有些顫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時,那種委屈,再一次的爆發了出來。
“誰讓你來的。你怎麽才來。你為什麽不早點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告訴我,是誰活膩了。”俊山的眼角也有些濕潤,但說道後面,言語中那種不可遏製的憤怒,聽到直叫人心顫。
看到眼前的男人,沉浸在昔日回憶裡的耿彤,沒有回答俊山,只是默默的擦著眼淚。
一旁的明光回答道:
“開發部的小雨,他今天加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女朋友氣衝衝的來找他,正好看到他在和小彤在談事兒,然後不分青紅皂白的跑了過來,還沒說話呢,就拿起桌子上的保溫杯潑了小彤一臉,幸虧當時水溫不高,不然就毀容了,然後小彤站起來要躲,那女的抓著小彤的頭髮,打了小彤一巴掌。”
聽著明光的話,俊山的臉色早已是難看到了極點。
“其實也沒那麽嚴重。”耿彤有些顫抖的說道。
“小,班長,我問你是真的嗎?”
聽到俊山呼又止的稱呼,耿彤一愣,終是點了點頭。
得到答覆後的俊山,收斂了一下情緒,忍不住的摸了摸耿彤的頭,盡量用自己最柔聲的說道:
“咱們先吃飯吧。”
明光也走了過來,拿了一張椅子坐下。
“小雨跟他女朋友鬧分手呢,今天加班就是來躲他女朋友的,結果被找上門來了,剛好看到他倆在一塊。就誤會了。”
明光嘴上一邊說著,手上一邊掰著一次性筷子。也不顧及耿彤和張俊山,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嘖嘖嘖,還真是熱鬧,我在樓上睡午覺都聽得很清楚。”
徐聞邁步走進房間, 依靠在門框上,戲謔的說道。
俊山和明光沒有說話,耿彤擦了擦眼淚說道:
“吃飯了嗎,來坐吧。”說完挪了挪椅子,留出一個人的位置。
徐聞看了一眼三人,確切的說看了一眼俊山。見俊山點了點頭,便走了過去。
耿彤看到俊山和徐聞的互動,耿彤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你們兩個……”
俊山還未說話,就聽到徐聞的聲音:
“我們不熟,不要誤會。”
“就是就是,餓死我了。”明光也打岔的說道。
眾人沒有糾結這個話題,徐聞沒有動筷子,而是繼續繪聲繪色的說道:
“你們倆到底有什麽仇,怎麽那麽凶殘,這水要是熱的,你這小臉蛋可就完了。”
聽到徐聞的話,俊山的臉色不太好,旋即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見狀如此,耿彤也是輕聲的打斷道:
“你別說了。”
“怕什麽,就那點陳芝麻爛谷子,有什麽過不去的。不就仗著她爹是個政府裡面的領導嗎,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那個小雨,也是真夠意思,就看著你挨打,一點反應都沒有。行了,不和你們說了,我得回去睡覺了,晚上還得去醫院呢。”
說完,也不待眾人說話,便徑直的起身離開了。
徐聞剛一離開,耿彤率先說道:“你們倆別聽她瞎說。我……”
“好了,好了。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餓死了。”不待耿彤說完,明光便打斷了他。
自始至終,俊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