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俊來到村口,找石大爺他們下棋,直到十點半才回。
回到家裡,只見池苔還在伏案寫著什麽。
顧明俊輕咳一聲:“你臥室有書桌啊,你幹嘛佔用我的桌子?”
“那你臥室也有書桌啊!”池苔道,“這桌子窗景好,我喜歡這裡。而且這裡有台燈啊!”
顧明俊呵呵一笑:“你很霸道啊!把我最好的書桌給佔了!你在寫什麽呢?”
“我要把村裡每個家庭的具體情況寫下來,編一個列表,各個擊破。”
“這沒用啊!每家每戶的情況,雖然各有不同,但你真想幫助他們脫貧的話,這樣做是沒用的。”
“你怎麽知道沒用?”
“脫貧就是賺錢,你有賺錢的能力嗎?你都沒有賺錢的能力,你又怎麽去幫助別人賺到錢呢?”
“這?”
“不是我小看你們,你們知識和想法是有的,但是,你們不是做這一行的人。別說是你,便是你們整個扶貧辦的人,也做不到讓這裡脫貧致富。你做的都是無用功罷了!原因很簡單,你們都不會賺錢,也沒有商人的思維。我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一個人能炒出好吃的菜,他可以當一個好的廚師,但他不一定能經營一家成功的餐館!”
“為什麽?”
“會做菜,只是一項技能。但開餐館,是一個商業行為。一個好的領導者,他可以不懂具體的技術,但他懂管理,他懂商業模式,他懂生產和銷售,他不必親自去操控機床設備,那是工人做的事情。”
“嘿!”池苔道,“我聽出來了,你這是說,我們只是普通的技術工人?”
顧明俊呵呵一笑:“你太高看自己了。技術工人是這麽好當的?你懂哪門技術?”
“你!”池苔氣呼呼的嘟起嘴,“不理你了!”
她把工作筆記本一合,拿起本子往臥室走去。
顧明俊可不管她,好不容易才將她趕走呢,他立馬坐到了椅子上,打開書本看起來。
剛看幾頁書,池苔又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不說話。
顧明俊佯裝不見。
你不尷尬時,尷尬的就是別人了。
池苔憋不住,問道:“我不該生你的氣。你既然看過這麽多的經濟書,那你必定懂得商業思維?”
顧明俊輕輕搖頭:“書本是死的,再好的經濟學,它也不能教會我們怎麽去賺錢。不信?那你把這些書通讀一遍,看你能不能賺到錢。”
池苔無奈的一笑:“我相信你的話。學校裡教經濟學的老師,也不是企業家啊!”
顧明俊點點頭:“哎,你終於開竅了。知識就是知識,就是一個工具。工具本身並不能創造財富,只有合理、靈活運用它的人,才能打開財富之門!知識和智慧,是打開財富之門的密碼!”
池苔道:“那你懂得怎麽運用這些經濟學嗎?”
顧明俊呵呵一笑:“我懂不懂,那是我的事。我沒有義務幫你。我對改造這麽小的村莊,也沒有興趣。”
“嗬,你還有鴻鵠之志呢?未必你還能管理整個天下?”
“哈哈!”顧明俊笑了。
“我知道諸葛孔明在出山之前,是躬耕於南陽的布衣,你是不是也在學他呢?等明主來三顧茅廬呢?”
“……”
“諸葛亮在南陽時,也曾輔導當地的農耕,還運用自己的勞動智慧,幫助農民發明了更省力更簡便的勞動工具。你呢?你住在這裡,你可用你的才智,為這裡的村民做出過什麽貢獻?”
“我是來療養的!”
“算了,我是高看你了!我還以為你真是個高深的隱士呢!原來只是一個有病的富二代!”
“???”
池苔轉身,也不走開,就靠在書櫃上,修長苗條的身材,俏麗的瓜子臉蛋,微微上翹的生氣的嘴角,配著這景,像是一幅畫。
顧明俊道:“我和你非親非故,我能接受你住在我家裡,已經是看在你扶貧辦工作人員的面子上了。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我翻看過你讀過的這些書,發現你真的很認真的在學習,很多高深的書上,都有你做的筆記,可見你的確是個有些學識的高人異士。”池苔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就不肯為這個村子的脫貧工作出力呢?”
顧明俊道:“我為什麽一定要為這個村子的脫貧工作出力呢?而且,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並不覺得這個村子的人很貧窮。我覺得,這個村子裡的人都很富有。”
池苔道:“富有?你知道這個村子的人平收入有多少嗎?我們全省最低的一個地方!”
顧明俊道:“在你們看來,這裡的村民,沒有錢,所以可憐?所以貧窮?”
“難道不是嗎?”
“我看到的卻不同。這個村子,保存了最原始的質樸和鄰裡關系。相信你也去過不少地方了,請問,還有哪個地方,不管是城裡,還是鄉村,還有哪裡,可以做到夜不閉戶?”
“這?”
“這裡就可以夜不閉戶。不管是白天黑夜,我這門從來沒有上過鎖,我所有的東西,就這麽放在家裡,從來沒丟過。換成任何一個地方,你敢這麽做嗎?不敢吧?”
“可是,這裡還是窮啊!”
“你只看到窮?我卻看到更多!這裡有最原始的風光,有世間無雙的山景,有不費一文錢, 就可以享受到的清風明月,有不受任何汙染的山泉水,有最原始的自產自足的糧食、作物、蔬菜、水果、家禽。村民們的種子,都是自己在往年保存下來的,而不是在市面上買的轉基因種子。他們的家禽,也是自我繁殖的,而不是買外面的良種雞和豬。說白了,這裡是一個封閉的小天地,是一個桃花源式的小天堂!你覺得這裡窮,但我覺得這裡富!”
“呵!”池苔不以為然的道,“但村民還是窮!”
“用你們的標準來衡量,他們的確不夠有錢。可是,你卻不知道,他們照樣活得開心。因為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欲求。你覺得住大城市的樓房是富?那你覺得當房奴,背負三十年的巨大債務,月光族、壓力大,是不是富?你覺得城裡的老人有退休金是富,那你覺得城裡老人孤獨、無依,死在家裡都無人知曉是不是富?你再去這個村裡看看,這裡的老人,哪個不是成天的開心笑?哪怕是無兒無女的五保戶老人,也能受到村裡人的集體照顧,一家死了老人,全村都來幫忙出殯。我覺得,這裡的老人更幸福。”
“強詞奪理!窮就是窮!窮還有理了?”池苔道,“你說的這些,都是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