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佬的苦苦哀求，並沒有獲得方啟博的同情。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兩個人，都是十足的惡人。

　　惡人，是不值得原諒的。

　　“軍哥，剩下的事情你來辦吧。”方啟博對身邊的余孝軍說道。

　　余孝軍點頭，“打殘了再送進去?”

　　方啟博右手摸了摸自己受傷的左手，笑了笑搖頭，“我們不是執法者，他們會得到應有的審判，直接送進去吧。”

　　說完後，他轉身準備離開。

　　剛剛邁開腳步，就被高佬抱住了大腿不得行走，繼而一聲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原本不寬敞的房子裡響起:“大哥...大哥，真的是我乾的，全都是我的主意，阿陽是被我威脅才參與進來的，我求求你了，放過他吧。”

　　“我給你磕頭...對...我給你磕頭。”

　　話音落下，高佬一隻手挽住方啟博的腳裸，另一隻手扶著地板，雙腳調整好姿勢，開始在地板上磕了起來。

　　“咚咚咚......”

　　被山雞控制在房間角落的阿陽想起身過去阻止，但是被山雞用腳踩住他的脖子，絲毫不能動彈。

　　“高佬，不要求他們了，我認了，就是老子開的摩托車。”

　　阿陽撕心裂肺的聲音，頓時響遍整個樓道。

　　方啟博聽見阿陽的刺耳的喊聲，頓時露出一副厭惡的神情。

　　余孝軍看見方啟博臉上此時露出厭惡的神情，於是抓住他的頭髮拽起來一巴掌扇了過去，高佬本來就磕頭磕的腦袋意識不清，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整個人頓時摔倒在地面上。

　　但高佬並沒有放棄，使勁掙扎著重新跪下。

　　“咚咚咚！”又是三下額頭撞擊地板的聲音。

　　此時卷縮在房間角落裡一直不敢吭聲的阿陽腦袋轟一聲炸響，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量，雙手一下就掰開山雞的腳掌，快速起身撲到高佬的身上，伸手按住高佬因為用力磕頭導致流血不止的傷口。

　　“高佬，我認命了，大學我不考了，我認命了......”

　　盡管阿陽的喊聲震耳欲聾，但是高佬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雙眼不知道什麽時候迷成了一條線，兩手依然保持剛才的姿勢，顫抖、微動，似乎依然還在磕頭，只是在空中沒有受力點，有些晃動。

　　山雞見狀想上前分開他們，但余孝軍對他搖了搖頭。

　　余孝軍將高佬的狀態看在眼裡，知道這時候的高佬，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他，如果現在警察一到，或者方啟博說放過阿陽，他就會立即暈倒。

　　這種狀態，和他當年服役時執行任務差點喪命的時候差不多。

　　區別不同的，他是靠著對國家信仰和忠誠作為支撐，而高佬，是為了自己一起違法的同夥，不可混為一談。

　　方啟博也看出了高佬的狀態不對，於是周婷說:“小婷，打電話叫120過來，先把那個高佬送醫院，別搞出什麽事情。”

　　周婷點頭，拿出手機撥打了起來。

　　方啟博走前兩步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對阿陽說:“你是哪裡人?今年高三?”

　　阿陽剛剛聽見方啟博剛剛說打120送高佬去醫院，所以情緒稍緩緩和了一些，回道:“我是今年高三，沒錢上大學才來了深市。”

　　方啟博問:“考了多少分?”

　　阿陽說:“595分，粵省工業大學的通知書都收到了，但不是我理想中的大學，加上沒錢，所以沒上。”

　　說話的時候，他指了指地鋪上的一個帆布旅行袋。

　　方啟博起身從地鋪上拿過旅行袋，打開後隨手一翻，就看見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的，的確是一份錄取通知書。

　　回來重新坐在椅子上，他對阿陽說:“家裡親戚都不願意幫你解決學費的問題嗎?還有這分數在一個縣城，可以說是非常高了，學校也沒有給你提供幫助嗎?”

　　阿陽搖頭說:“家裡太窮了，我們村裡上過高中的沒幾個，我高中學費都是高佬在省城打工時幫我湊的，本來縣裡有兩個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的名額，按照高考分數我有資格申請，但我被拒絕了，說今年的名額不按分數排隊，所以給了另外兩個同屆的學生。”

　　余孝軍這時走到方啟博身邊，拿過那份錄取通知書看了看聯系地址。

　　看完後，他對方啟博說:“廣西東興縣勝利村，國界邊上的村子，能上完初中都算高學歷，太窮了。”

　　方啟博問余孝軍，“軍哥你去過?”

　　余孝軍點頭，“孫少也去過，不過可不是你想的那種尋找原始氣息，我們是帶著任務去的，當初那裡的老鄉還幫助過我們，不然孫少估計現在也不能手腳健全的活蹦亂跳。”

　　方啟博和周婷聽見余孝軍的話，兩人心裡頓時感到驚訝萬分，他們想不到孫運傑這家夥還有這樣的經歷。

　　方啟博驚訝之後，對阿陽問道，“阿陽，我想知道你和你朋友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的?還有，你說你認命，說明你心裡不服氣。”

　　阿陽聽見方啟博的問題，便把自己被拒絕貸款後，和高佬一起來深市打工的經過說了一遍。

　　高佬錢包被搶，受傷住院，因為沒錢交醫藥費隻做了兩天傷口處理，回到出租房。

　　自己在工地打散工，被包工頭克扣工錢。

　　高佬恢復差不多的時候，被房東趕出來。

　　養大自己的叔叔病重，需要錢來交每天必須的支付的費用......

　　說到最後，阿陽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在深市呆了大半年，他聽了很多老板發家之前的傳聞。

　　他堅信不是每個人的原始資金都是乾淨的，大把當今富豪的原始資金，比他們獲得的錢更加血腥。

　　只是他們運氣不好， 遇上方啟博，所以他認命了。

　　周婷說:“啟博，要不......”

　　沒等周婷說完，方啟博便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小婷，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們無法替法律原諒他們，也無法為受過他們傷害的人原諒他們。”

　　余孝軍也說:“方先生說的是對的，即使他有天大的難處，也不能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得到該有的懲罰。”

　　方啟博繼續說:“雖然他說的事情的確存在，很多現在的大老板可能第一桶金會比他們的錢來的血腥十倍甚至百倍，但是一定要相信天道有輪回。”

　　周婷聞言不再言語。

　　當她聽見阿陽述說自己的遭遇、加上孫運傑在村子裡得到過幫助時，她動了放他們一馬的心思。

　　但是現在聽見方啟博的話，她的想法又被打消了。

　　她很讚同尤方啟博說的那句:無法為受過他們惡行傷害的人原諒他們。

　　天道至公，因果有報。

　　做了什麽事情，就要承擔什麽後果，誰也無法替他們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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