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歲起,萊恩就開始癱瘓在床,換句話說他在他的這間臥室當中足不出戶已經足足有十二年之久。而自從他七歲以後身體半躺著,背靠著床單,上半身也能高過窗台以後,他的床距離窗口的距離也是越來越遠,目的就是為了能給他一個合適的角度,可以無死角用他那固定的視覺窗,將近處莊園內的那一片鬱金花給盡收眼底。
也不知道這些鬱金香到底是什麽品種的,比起他過去所見,莊園內的這些鬱金香花苞更大,莖葉更加挺拔,花香芬芳馥鬱,顏色富貴宜人,怎麽看都讓人心中為之一亮。
整個莊園內共有一共是十五排,十七列總計255株鬱金花,很顯然排數代表著他的年齡,列數則代表著萊恩的父親和母親相愛相識的17年過程,不過有點奇怪的就是明明萊恩的母親是出身鳶尾教廷的貴族,偏偏不喜歡本國最著名的鳶尾花,反而喜歡過去曾是死對頭的尼德蘭的花卉。
考慮到在萊恩的記憶當中,自己的父親是離家出走出來闖蕩的浪蕩子,而她的母親也是巾幗不讓須眉,女扮男裝從家裡卷了一筆錢逃婚出來的敗家女,再加上他這個同道中人,這該怎麽說才好呢?真的是王八看綠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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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金香很快就看膩了,就算它在怎麽絢麗奪目,再大再亮,放首“zombies on your lawn”也不會一邊跳著舞,一邊抖啊抖的給他掉下某些金燦燦的比如說陽光啊,陽光啊之類的東西。
“穿越的太早了,再過個一百年等孟德爾老爺爺出生,一定要讓他滿足自己過去的願望——種出可以噴吐豌豆的豌豆射手出來!”
萊恩心中“暗恨”,但其實這只是他的身體每天被太陽曬的有些發燙時,腦子也跟著發燙的胡思亂想罷了。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向某個折騰他有半年之久的“傳說級廚具”,然後他就真的在脖子還箍著拘束圈的情況下,慢慢地把頭轉了過去,,,,
沒錯,在陳彬得到了萊恩的救贖,逐漸走出陰影之後的秋季末的某天,因為心中的好奇與無聊,無論如何他都想親自見一眼那個害自己每天進食的感覺都像是孕婦孕吐一般的罪魁禍首。
當時這樣決定的陳彬,心中卻並沒有對此抱有什麽期望,萊恩的身體睹目皆知,別說是偏頭這種高難度動作,就連露出微笑這種人的本能都被封印的死死的,
在陳彬看來,想要解鎖擺頭這種成就之前,他至少要打通表情也就是皮膚、嘴巴、手指指尖,這幾道大關之後才能輪到脖子這個部位。
然而就像一個正常人無需刻意控制就能操控手指和脖子這幾個零件一樣,不然的話歷史上司馬懿的狼顧之相是如何來的,下意識的之下才能做出這種高難度動作,你讓這位不甘人臣的叛逆梟雄平常正個八經多扭幾遍看看,說不定自己就能把自己的腦袋給扭下來,曹奐說不定做夢都能笑醒過來。
視覺窗的長期固定,導致萊恩對於外物的變化不是特別敏感,對於其他人來說,世界的變化是連貫而迅疾的,萊恩的世界則是一張又一張的ppt,受到這幅身體的影響,陳彬的接受外界信息的速度也是跟著慢慢變得緩慢了起來,每天只有少量的外界信息的攝入,對於他這個過去經歷過信息大爆炸,並且慣與從浩如煙海的各種眼花繚亂的訊息中找到切實的商機的準創業者來說,現在的日子屬實是難熬。
身體的困境是一回事,更關鍵的是他之前剛和萊恩起誓,要帶著他實現各自的夢想,現在的情況讓他這位青年創業者,難以找到自己的價值定位以及市場痛點。畢竟身殘志堅的前提是一技之長和學富五車,不然永遠都是弱勢群體,這就是殘酷的社會事實。
當他為了兩人的未來想入神時,他沒有發現的是他的視覺窗此刻就像是讓人恍然不知的陽光移動的軌跡一般在不知不覺間緩慢的移動著,而等他終於意識到的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從臉龐上傳來的身下毛絨絨的床單的溫暖的觸感,接下來的才是一面帶著熱帶棕櫚色的熟悉而陌生的牆壁,最後才是桌子上的自己一開始的目標,那個可以分解食物的小匣子。
在那一刻,陳彬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對待這個原本就如同手指紋路一般的再正常不過的動作,他的淚腺在刹那之間崩斷,他留著淚在內心深處大聲呼喊著萊恩的名字,要把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告訴他。
然而當他瘋狂呼喚著他的名字時,萊恩卻宛如石沉大海了一般,陳彬的心中湧現出不祥的預感。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差不多半年了,萊恩的大部分記憶已經被他幾乎重新梳理了一遍,特別是在這其中代表著這個世界神秘力量的煉金學,他更是著重深入研究過,所謂的煉金術,本質上來說就是化學合成的過程,尊重的是等式兩邊元素的相等,
靈魂方面屬於煉金術可操控的范疇。而按照煉金學的原理,萊恩的身體枯萎是因為靈魂的不全,而現在陳彬的靈魂加入進來,換來的是身體的部分恢復,假設這樣的等式成立的話,那麽殘缺的萊恩的靈魂去哪裡了呢?
比起身體的恢復,將他從生前的陰影中帶出來的萊恩,才是更為重要的,至少的他現在絕對無法容忍萊恩的消失,如果萊恩消失了,陳彬甚至可能因此而瘋掉。
可能是兩人都太過悲慘的命運,終於是引起了老天的注意,就在陳彬撕心裂肺的呼喚了許久之後,萊恩總算是回應了陳彬。
“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萊恩在心中雙手合十,淚流滿面的說到。
可惜的是,萊恩的靈魂一向虛弱,除了之前的半年內,他是非常活躍的安慰著陳彬外,剩下的這段時間內他都是處於長時間的昏迷當中,不過沒有問題,只要他這位好友還活著就好,他最怕某一天萊恩突然無聲無息的就消失,這樣的話他想要報恩都沒有地方去的。
“沒事的沒事的,我沒有難過,也沒有想不開,我只是想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看,我們的脖子現在好像已經能動了。”
說著像是操縱著一台有著20年以上,歲數隻比他小上幾歲的老式發動機的蒸汽汽車一般,他“哢呲哢呲“的挪動著自己的脖子,向他露出了可能是這輩子這具身體的第一次的微笑。
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萊恩是被安撫了下來,靈魂的缺失導致萊恩的智力水平只有普通的6,7歲小孩的水平,這讓萊恩很多時候都顯得非常的黏人,而在身體的深處,他又是緊緊的抱住陳彬的腦袋不放。
“力氣太大了,快松開,我沒辦法呼吸了!”
抓住萊恩的肋下,明明都是靈魂體,陳彬卻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自己的頭上摘下來,放在自己的眼前。
然而作為身體的真正主人,萊恩卻對這種可以是開天辟地變化不怎麽激動,他揉著自己的眼珠子,打了打哈切,居然是又睡過去了。
“,,,,你還我的感動啊!另外你倒是高興一下啊!這具身體是你的,不是我的啊!”
陳彬感到自己已經徹底凌亂了,心想著到底誰才是穿越者啊?他怎麽感覺他和萊恩之間的關系逆轉了呢?
按照正常的王道劇情,假設要和人共用一具身體,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不就是兩人花個幾萬字撕逼,之後勝者為王,要不就是老爺爺的系統流。
所以說他怎麽突然感覺他才是那個輔助主角成長了的老爺爺,萊恩則是那個又萌又新的傻白甜男主角呢?
還有我的金手指既然不是萊恩這個可以成為變成遊戲中所謂的副官,副腦的第二靈魂的的話,那他來到異世界的的金手指又到底去哪裡了啊!
想他都已經近乎是噩夢般的開局了,這樣的開局他只見到過某個張開眼就在狗頭人的鍋裡的某銀龍,難道說他比那隻龍還不如,好歹他身處的還是太平世界不是嗎?!
啊,我的金手指你到底在哪啊?我想要下地走路,我想要吃飯,我想要去底下擁抱那些大鬱金香,我還想帶著這個笨蛋萊恩一起創業和周遊世界啊,沒有金手指,就只有一顆腦袋,兩個苦逼靈魂體,到底能乾些什麽啊?
失意體前屈,哪怕堅定如陳彬這樣的人物,也不禁流下海帶狀的眼淚,這是被生活擊垮的勇士流下的無可奈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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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差不多十分鍾,才把萊恩從自己的身上摘下來,重新送到身體的深處沉睡去了。
雖然生活艱難,最主要的是連自殺都做不到,所以人始終是要往前看的,,,不對啊,這不應該是個轉折關系嗎,這樣順序的承接下去,感覺他就是那種為了生活更精彩,所以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行為藝術愛好者一樣,,,這種思想要不得。
一邊吐槽自己,一邊搖頭,接管了萊恩身體的陳彬,把目光放到了已經快要被他和讀者都要忘記了的小匣子上。
目光所及,小匣子上的一行字是映入他的眼簾“願知識之光照耀整個世界。”
遙想上一輩子的他“不學無術”,外語當中英語幾乎連三級的水平都不到,其他的語言隻限於各種問候戶口本上的親人的習慣用語,現在想想光是這種紙面上的硬實力的不足,自己出去創業,想不栽跟頭幾乎是不可能,可他還是覺得自己一定能做得到,難怪自己的父親一定要拒絕他去做這種事。
不提這些題外話和傷心事了,比起他這種語言學上的白癡,我們的萊恩少爺真的是無愧於“貴族精英”這四個大字。
從小耳濡目染,首先的就是一口標準的帝國上流社會通用的牛津腔母語,這就已經是同平頭百姓具有雲泥之別了。 之後貴族必備的外語儲備,像是伊比利亞語、尼德蘭語、鳶尾教廷語,就算不是信手拈來,那也是手熟得緊。
盡管擁有著世界最強的煉金大師,但煉金術上的官方語言卻不是帝國語,而是擁有著儲量最大的煉金術師的鳶尾教廷的鳶尾教廷語。
也因此,在一般的煉金道具上,經常看到有用鳶尾教廷語留下的煉金術師的名字,以及道具的名稱之類的信息。
然而這個小匣子上留下的文字,卻不是鳶尾教廷語,也不是帝國語,更不是其他什麽歐羅巴小國的語言,那是古代文明曾經使用過的古希伯來語。
相信說到這裡,或者更早之前,就有人意識到,這個小匣子和治療了陳彬的心理疾病的那個三色花時鍾一樣都是煉金道具,然而它們有點不同,後者只是煉金道具,而前者卻是古代煉金道具。
光聽名字就感覺古代煉金道具更吊的樣子,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那個年代更加久遠就更厲害。
就比如說這個小匣子,在未來的某一天萊恩知道這個小匣子在古代的作用竟然是黑心商人為了讓牛羊的肉質看起來更加的鮮美,通過這個道具,可以將大量的色素和營養液注入到動物的肉質當中,說白了這個就是一個可以批量製造注水牛肉的裝置,
知道真相的萊恩,差點沒有當場脫衣服開始檢查自己的肌肉是不是已經開始白裡泛紅的。
而除了表面的logo不同外,古代煉金道具和普通煉金道具還有巨大的差別,而要說到這個就要從這個世界最開始的時候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