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快退.”村子裡滿是槍聲和喊叫聲.周顯和他手下的九江兵已經不見蹤影.黃成中卻帶著手下幾個士兵意外的和唐城他們撞在了一起.“小鬼子的火力太強了.我們根本就衝不出去.我看著那些九江兵向著村口去了.”從黃成中嘴裡得知周顯他們的去向.唐城不禁苦笑連連.看來不是只有自己一個聰明人.周顯他們顯然也看出了這個漏洞.

　“現在怎麽辦.村子裡到處都是鬼子兵.咱們可是躲不了多長時間的.”黃成中瞪著一雙眼睛看向默不作聲的唐城.眼下明顯已是死局.除了拚死一搏.也似乎並沒有其他的辦法.唐城依舊沉默不語.村子裡的情形不用黃成中說他也知道.可越是混亂的時候就越是不能自亂陣腳.雖說現在身陷危局.可也不是沒有逃生的希望.

　“咱們不去村口.往村子左邊衝.衝過村外的開闊地就是樹林.只要進了林子.鬼子兵便很難圍住咱們.”唐城現在已經能斷定圍攻村子的日軍人數未必就多.那些九江兵已經去了村口方向.雖說先了唐城一步.可在一定程度上也替唐城吸引了日軍的注意力.如果能抓住時機進行反方向突圍.衝破日軍的包圍也未必不行.

　老東北他們幾個很是詫異唐城為何改了主意.侯三還想問個明白.卻被身後的譚飛輕輕頂了一下.想要衝破日軍的包圍就要有充足的火力和足夠的人數.184師這些人大多都有步槍.而且有七八個人.這樣的炮灰不好好利用拿剪子是太浪費了.譚飛已經看出了唐城的用意.“我想活.就得有人去死.所以.你們別怨我.”唐城暗自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拎著自己的駁殼槍頭一個從牆頭跳了出去.

　譚飛猜的不錯.唐城建言向村子左邊突.主要就是看中了黃成中他們的實力.只不過唐城也不是真的要拿黃成中他們當炮灰用.人多了才有足夠的火力.才有足夠衝破日軍包圍的實力.至於突圍的時候誰生誰死.那就只有老天爺知道了.“扔手雷開路”唐城手上現在能算得上大威力的武器就只有繳獲自日軍的手雷.眼下正是生死存亡的時候.緊跟著唐城的一種人等也顧不上什麽節省彈藥.呼啦啦的就扔出去十幾枚手雷.

　“轟”“轟”“轟”只是一瞬間.十幾米開外便炸得天塌地陷一般.十幾枚手雷幾乎同時爆炸的聲勢十分驚人.爆炸後升騰起的濃煙揚塵居然形成了一堵翻滾的高牆.紛飛狂飆的彈片夾雜在煙霧和揚塵中飛濺四散.幾個端著步槍的日本兵和身後的幾堵土牆全都被揚塵淹沒.

　“殺啊.”唐城一馬當先一手端著駁殼槍一手攥著柄刺刀衝進了彌散的硝煙中.彌漫的硝煙依然可以把人的眼睛熏出淚水.但眯縫著眼睛的唐城發現自己依然可以憑著模糊的輪廓分辨出日軍的身形.灼熱的夾雜大量塵土和未完全燃燒的硫磺火硝的空氣照樣會讓人呼吸時想要咳嗽.但是唐城卻覺得這種味道和吸煙的感覺何其相似.這種味道讓他忽然想起了南京.

　見到人型就是一刺刀過去.“豁.”“豁.”……一次次猛捅、一陣陣傳來的刺刀入體的聲音、刺刀與骨骼摩擦的讓人聽著毛骨悚然的聲音.刺刀遇到阻力破開的手感、從骨縫裡把刺刀拔出來的手感.這些.竟給唐城帶來一種奇異的痛苦的快感.每一個跟著唐城殺進去的士兵都一樣對著看到的那些身體輪廓用刺刀亂捅.每一個死了的或者被震暈的日本兵身上都至少被捅了七八刺刀.

　“自己人.…”唐城的刺刀被迎面而來的一支步槍格開.那個模糊的人影大叫:“我是黃成中.……”“喀.”一聲.黃成中又擋住了一下.才看到唐城把刺刀收回去.你他娘的瘋了.險些被唐城刺中的黃成中生生把罵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莫說是唐城.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處於半瘋狀態呢.

　爆炸後留下的硝煙像凝固了一樣久久沒有散去.但是充斥每個人鼻子裡的卻是更為濃烈的另一種氣味:血腥味.七個日本兵.每人至少被捅了十幾刺刀.鮮血流下來漫浸了他們身下的每一寸地面.

　殺小鬼子啊.衝啊.和唐城期望的一樣.黃成中和他手下的士兵個個奮勇爭先.只是眨巴眼的功夫.黃成中和他手下的人就已經衝到了唐城他們幾個前面.　“快.收拾他們的彈藥.”經歷過戰場的慘烈.收拾敵人的武器彈藥便成了唐城條件反射般的本能.他們身上現在除了隨身的短槍.其他的武器已經幾乎都是日式軍械.日軍既然已經包圍了村子.停留在村口的卡車也就指望不上.沒有足夠的彈藥.他們手上的武器便城了無用之物.光絲翻檢屍體未必能弄到多少彈藥.但也好過兩手空空.

　老東北等人迅速地解著屍體身上的腰帶.遠處的日本兵已經被驚動了.已經有槍聲和隱約的急促腳步聲在靠近.唐城從一個血葫蘆般的鬼子身上找到了一包煙.用血淋淋的手從紙盒裡抽出一根.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中還帶著一股血腥味.

　“別擔心.就幾個人.乾掉他們.咱們還能弄到一些彈藥.”不知道什麽時候.唐城已經能夠從腳步聲裡聽出對方大約有多少人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間學會了抽煙.對著一臉惶恐的劉石頭笑道.“當初在小界嶺的時候比這還要危險.不是也沒有困住咱們嗎.”唐城的話多少讓劉石頭的臉上有了些神采.握著槍的手不禁也有力很多.

　“來了”借助著村子裡冒起的火光.合身趴伏在地上的唐城等人看到了越來越近的人影.“開槍”隨著唐城的一聲喊叫.老東北他們手中的步槍、機槍齊開火一輪猛掃.風卷殘雲般把這幾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日本兵全部打成篩子.不過只是個照面的功夫.戰鬥已經結束了.血肉模糊的幾個日本兵躺了一地.

　“噠噠噠.”“噠噠噠.”激烈的槍聲驟起.不是唐城他們這邊.槍聲來自村口的方向.不用說這是周顯他們和村口的日軍對上了.九二式重機槍的凶猛掃射聲讓唐城心裡有了一絲著急.有經驗的日軍老兵都不會用機槍進行掃射.這群圍攻村子的日本兵看上去並不是菜鳥.那麽如此密集的機槍掃射要嘛是情況緊急要嘛就是敵人太過集中.

　“跟我衝”前面響起了黃成中的吼聲.在唐城他們留在原地伏擊後續日軍的時候.黃成中已經帶著他手下的幾個士兵繼續向前突擊.“快.衝.這裡我頂著.”黃成中親自抱著一挺輕機槍守在一堵土牆後面.焦急的催促身後的士兵衝進去.

　黃成中抱著輕機槍直接站在大街上對著封堵他們的日本兵猛掃.身後的人在他的掩護下又衝進了另外一堵土牆後面.村子裡的日本兵實在太多了.他們只能用這種笨辦法一點點的向村子邊緣挪動.好在黃成中手下的士兵從日軍手中搶來一挺輕機槍.否則他們可能連20米都走不出去就會被日軍堵回來.

　“走.我們跟上.”又翻檢過日軍屍體上的彈藥之後.跟子啊後面的唐城他們幾個則自動擔負起斷後掩護的角色.老東北更是搶過侯三那挺輕機槍向追擊過來的日本兵進行火力壓製掩護.像這樣的突圍後撤.唐城他們從未進行過配合演練.但同樣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過的軍人.在槍聲響起的時候.他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日軍打來的子彈把牆灰磚瓦打得四處飛濺.抱著輕機槍的黃成中沒有一秒的猶豫.根本不管身邊飛蝗般的子彈和子彈激起的各種碎屑.“噠噠噠　噠噠噠”扣動扳機打出一串彈火.黃成中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看見透著暗紅微光的子彈鑽進對面牆角的那頂鋼盔.土牆後面的兩個日本兵中彈倒地.黃成中後邊的人趁機從被壓製的藏身處不顧一切衝出來飛也似向前衝擊.

　“噠噠噠　噠噠噠”又是一串彈鏈飆飛而出.剛剛探出頭來的一個日本兵應聲而倒.拎著駁殼槍剛剛趕到的唐城不禁對黃成中投去敬佩的目光.這夥的槍法已經能趕得上老東北了.連續被黃成中懷裡的機槍壓製.氣勢洶洶堵住前路的日本兵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在唐城的嘶喊聲中.又一輪手雷被大力的投擲出去.試圖堵住前路的日軍再也堅持不住.終於被黃成中手下的士兵撕開了一個口子.

　“快走.出了村子就安全了.”口子已經撕開.黃成中手下的士兵呼啦啦的全都衝了出去.唐城一邊回身朝著斷後的老東北他們喊叫著.一邊不停的朝著自己的左右兩側投擲手雷.“轟”“轟”“轟”大團的火光騰起.老東北他們幾個拎著各自的武器大步流星消失在彌散的揚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