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有些昏暗,濃妝女子站在很多天沒有擦拭的櫥窗旁邊,拿出了兩個乾淨的玻璃杯洗了洗,倒了兩杯水,拿到了有些雜亂的餐廳坐下,將其中一杯水遞給了街頭小子。
“湊合一下,家裡亂。”
街頭小子沒有說話,他拿起杯子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又因為喝的太急,嗆到了喉嚨。
“咳咳,咳咳!”街頭小子咳嗽了幾聲,濃妝女子臉上多了些顏色,她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街頭小子的背,希望他可以順氣些。
“你沒事吧?”
街頭小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臉上的黑眼圈掩飾不住他的疲憊,雖然笑起來可能比哭還要難看,但他還是笑了。
“最近有做生意嗎?”
“...沒有。”
濃妝女子臉色微變,她放下拍背的手臂,看向了漆黑的電視屏幕。臉上表情沒有變化,並不知道此時她在想些什麽。
“沒有?沒有就好,那些男的不配。”
街頭小子的聲音很輕,卻又很重。四周微小的電流音滋滋的響,三倆爬蟲的走地聲竟然還能依稀聽見,同樣聽見的,還有濃妝女子氣息的些許不穩。一模潮紅悄悄地浮現在濃妝女子那白皙的臉上,她又重新坐了下去,拿起了方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嗯。”
見街頭小子沒有聲音,濃妝女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了這麽一個字。
街頭小子那滿布滄桑和胡渣子的臉竟也有些發紅,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另一隻手一直拿著乾淨的玻璃杯,細細的搓揉著,那玻璃杯在他手上好似一件文玩似的,感覺很愛不釋手。
“要不咱們,在一起吧?”
良久,街頭小子的一句話,打破了沉寂。
......
“啊!”
陳禦風從夢裡醒來,隨性一翻,竟然整個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有些困倦的雙眼,這才發現自己還在他那五十平米的小房間裡。
四周乾淨整潔,想必是剛剛他那勤勞的母親已經進來打掃過了,今天是周末,所以他媽媽並沒有叫醒他。
又是她,又夢到了。陳禦風一拍腦袋,對於夢裡的情形他已經忘了,那個濃妝女子本來一清二楚的樣貌也變得異常的模糊。
昨天,那個女孩。
夢想不起來了,他倒是想起來昨天去圖書館借書的時候,那個新來圖書館管理員,名叫常羽涵的女孩。
倒也不是完全不認識,他聽說過她的事情,身為轉校生,常羽涵的成績十分優異,在三月底第一次月考之中拿到了全校第一的好成績。人長的又好看,對於新登榜的一個文科女孩,自然會被很多人認識。
本來是推去學生會的,可人家自己說要去圖書館做事,陳禦風是因為這個學期還沒去過圖書館,因此那天的接觸,實際上是第一次見到她。
她對阿歲挺好的,看來阿歲交了一個不錯的朋友。其實比起對她樣貌的驚訝,他更驚訝的是湘歲竟然交到了朋友,先前,他一直很擔心湘歲,畢竟本身患有抑鬱症,說真正自己走出來的人並沒有那麽簡單,她本身又十分內向,自己影響了她走入校園,陳禦風認為自己也有責任照顧好她。
雖然平時很少去聯系搭話,但陳禦風一直有暗中關注湘歲的動態,這並不是有什麽感情,而只是單純的不清楚引導她來上學是否真的對她是好的,怕傷害到了她,這才於心不安,
才會選擇去暗中“保護”她。 當然陳禦風也沒有說很刻意的介入湘歲的生活,他認為湘歲應該有自己的社交圈,而不是只是認識他這麽一個人。所以這次在圖書館裡他才會那麽驚訝,這種驚訝並不是驚嚇,而是驚喜,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對於兒女終於長大獨立的那種欣慰感。
打開文件夾,陳禦風坐到了書桌旁,竹笛依舊躺在了它該在的地方,他伸了一個懶腰,拿起桌子上的漱口杯和牙刷,便跑進了廁所。
“起來了?要不是我放在保溫爐,早餐都涼掉了,幹啥先去吃飯哈!”
這時他媽媽看到了他,將牛奶和雞蛋培根從保溫爐裡拿了出來,放到了餐桌上。看陳禦風從廁所裡出來,她便拿起了電視遙控,轉台看起了網劇。
“剛拖完地?”陳禦風拿起了放在餐桌上的雞蛋培根和筷子,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邊往嘴裡塞著,一邊說道。
“全世界就你在睡懶覺!你看都幾點了,你還好意思問。”
媽媽將正在沸騰的開水壺關掉,拿起來澆了澆倒放在茶幾上的茶杯,又將其中一個茶杯倒了回來,填滿了開水。
“我這不是昨晚稍微晚了點嘛。”陳禦風站起來又從餐桌上把牛奶拿了過來,喝了一口:“以後要豆漿,早餐牛奶我喝不太慣。”
“就你要求多,怎麽不自己做!”媽媽看他慵懶的樣子也不想理他,笑罵一聲,將剩下幾個茶杯用杯夾夾起,放在剛剛盛滿開水的茶杯中洗了一圈。
“哎呀我親愛又美麗的媽咪,我知道您最愛我了。”陳禦風將培根吃個精光,嘿嘿笑道。
“貧嘴,下次給你弄豆漿。”媽媽開心地笑了,她這人就是不禁誇,誇她就老開心了:“你不是還有東西要寫,趕緊去寫吧,我不打擾你。哦對了,中午牛肉炒米粉哈!”
“好耶!”
陳禦風也高興了起來,只要聽到中午是這道菜, 他也老開心了。
回到房間坐下,陳禦風並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在回想當時的場景,當時見到常羽涵的場景。
因為不知怎的,對於她,陳禦風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但卻又很是陌生。
但光想,他根本想不起什麽,他拿出了樂譜,翻了翻先前所寫的譜子,他找出了一首他少時所練的一首曲目,熟練地拿出了竹笛,放到了嘴邊。
蟬鳴聲很大,暖風吹起的柳枝互相撞擊拍打的聲音與蟬鳴形成了大自然的交響樂。
這首交響樂在下一刹那,闖入了一聲驚鳴,隨後,驚鳴急轉而下,仔細一聽,居然婉轉的笛音,這笛聲起初很是違和,好似打破了自然交響的輕柔,但隨著笛聲的變幻,節奏慢慢放慢,竟與那舒心的打擊演奏融為了一體,仿佛這笛聲,也是出自那大自然的手筆。
笛聲之中蘊含了不知名的情緒,而這種情緒,陳禦風也沒有懂,但是,一個人卻懂了。
常羽涵自然也聽到了,當她聽到了這首曲子的時候,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坐到了窗前,閉上了眼。
蟬鳴作罷,笛聲仍續,一切緩緩被笛音帶上了高潮,又在高潮處急轉向下,蜿蜒曲折,最終,伏案而止。
“這一首,他終於,又吹了一次。”
不知怎的,常羽涵緊閉的雙眼不知不覺間掛上了晶瑩,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此時她感覺到的有幸福,也有痛苦。
“為什麽,你的笛聲傳遞了熟悉,可你卻對我那麽,陌生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