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琪帶母親看病回來時,蕭家已經風平浪靜。
蕭建業又一次走了一趟鬼門關,然後又一次溜達了回來,雖然說話走路都不方便,但能醒過來,也算是萬幸。王秋芝沒有半句怨言,盡心盡力的照顧,蕭建業大半輩子遊戲人生,最後仍是糟糠之妻朝朝暮暮的陪伴,又見兒子小小年紀,奔波在外,無人時,不免老淚縱橫。
人生哪有後悔藥?只剩下漫漫晚景。
雲琪爸爸見蕭家逐漸走入正軌,蕭遠峰常年在洛城,與自己閨女也沒看出小兒女間的情意綿綿,也擔心天長日久,拴不住蕭遠峰,趁著蕭遠峰來家裡,話裡話外開始催著結婚。
“小琪從小暈車,去年,跟你出去幾個月,你也知道,她不習慣大城市的生活,她母親身邊也需要人照顧,你母親照顧老蕭,也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姑娘家,沒名沒份,總往你家跑,她不在乎,我這當爹的心疼。”
蕭遠峰微皺著眉頭,“雲叔,我們家情況,您也清楚,您借的那些錢,救了蕭家,您算是蕭家的恩人,我想把交易市場的股權過戶給雲琪一半,預計貨賣出去,您借給我家的錢都能收回來。”
雲琪爸愣了,過戶一半股權,那至少是自己借出去錢的兩倍,一時不明白蕭遠峰的用意。
“您的情誼,我明白,但錢是蕭家該還的,這是兩碼事,困難時,雪中送炭的人,也不是還了錢就兩清了,只是,我現在還沒有心思談婚論嫁。”
雲琪爸思量著,就算不結婚,這一半的股權,也看出了蕭遠峰的誠意,這孩子跟他爸確實不同,現在這個時代,也不能按著頭結婚,但琢磨著,這女婿也跑不出去手掌心了。
雲琪本來也幫著她爸管帳,蕭家的帳由她來管,也算是輕車熟路,雖然對於雲禾與蕭遠峰共處一城,隱約不安,但蕭家最值錢的搖錢樹在自己手上,也可以放寬心。
自此,兩家算是達成默契,雖然與蕭遠峰所想,並不一致,但也算各取所需。
雲禾既然回了老家,自然是幫著秋收。
倒玉米稈,掰玉米,然後運回家剝玉米皮,年年的流程,都是如此。一棵玉米,從上到下,對於農家來說,都有用處。
因為沒有運輸車,年年都等車到很晚,今年依然如此。星星都掛在了天上,夜色已經很濃,雲禾跟一家人忙著將玉米裝車,裝到一半時,蕭遠峰來了。
雲禾爸有些尷尬,“遠峰,沒有一點雲藍的消息,要是有,我一定告訴你。”
蕭遠峰倒沒什麽,也跟著一起裝車,雲星很高興,湊在蕭遠峰身邊,話還挺多。
滿滿的最後一車玉米裝好,雲禾爸如釋重負。
“哥,我們跟著車回去了,你沒開車來,也一起跟著車走吧。”
蕭遠峰搖搖頭,“不用,我想走走。”
雲禾道,“那正好,我跟你一起走著回去。”
秋日的弄村夜晚,已有些微涼,夜裡漆黑一片,天上的繁星漫漫閃爍,整個夜空好像都很低,四周的星星似乎隨時會掉下來。
遠遠聽著父親唱著歌,“滿天的烏雲,哎哎哎哎呀,***來了晴了天.......”雲禾不自覺的笑了起來,看了看身邊的蕭遠峰,“多謝你,又來幫我家乾農活。”
“陪我去陌上走走,好嗎?”蕭遠峰雖是問著,腳步已經往前走著,雲禾只能跟著。
沒有月亮,陌上只是隱約的樹影,不過在高高的河坡上,可以一眼看見遠處依稀的燈火人家。
“聽正樸說,有個開發商的富婆,很喜歡你?幫了你很大忙。”雲禾問的隨意。
“夏總,人很爽快,有幾個工程是給她乾的。”
“天下哪裡有無緣無故的幫忙?”雲禾說的很有深意。
“你竟也明白這個道理?”
“那是當然了,雲琪一家為什麽幫你,你不明白嗎?”
蕭遠峰扭頭看著雲禾,“那你呢?為什麽幫我?”
“我?從你逼著我寫欠條時,我就明白,除了你家的舊車市場,我也是你的搖錢樹,但你不仁,我也不想太無情,畢竟你也真心的幫過我弟,而且無論什麽居心,你也讚助了我的學費,最重要的,我希望能折合成本金,算我還你了,好不好。”
“不好。我說過,可以做我的情人,可以根據表現減免本金。”
雲禾呸了一聲,“雲家有一個雲藍就夠了,要不是最後卷走了錢,真是丟死人。”
“你的生命中,遇到過讓你真正動心的人嗎?”
雲禾聽這話愣了一會,“動心?現在覺得那挺傻的,我看到一個人,就開始猜測,他的身價多少?他能不能替我還債?我這種狀態,能動的都是賊心。”
蕭遠峰靜靜抽著煙,命運,真的有她的天機,至少現在,無力扭轉。
悄然看著蕭遠峰,他的側臉輪廓,清晰剛毅,有一種富貴而矜持的貴氣,或者說有種男人韻味,是因為他在社會歷練的久了嗎?他有了很明顯的男子漢氣息,有種隱約撩人的低調與俊逸,他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作為債主,這顏值也算是賞心悅目。
“小禾,洛城有幾個項目工程款支付困難,甲方提出來以商業底商抵款,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蕭遠峰突然問的這麽正經,雲禾也不好繼續那些花癡的打量。
“我們系的教授,好像都買過商鋪,自古就是買房置地,就看位置如何?”
“位置不在核心區,但距離你學校都不遠,按目前的市價,欠我的工程款抵債後,我還要支付一大筆補款,家裡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如果買砸了,蕭家就真的難以翻身了。”
“大城市的商鋪,不是小縣城可比的,怎麽會什麽都沒有?你還有一雙手,你爸可以給你打下基業,你不想打拚自己的事業嗎?”
“我爸那個年代,有運氣,但我似乎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今年剛剛能松口氣,二叔也不讚成要這些商鋪,我現在真的一步都不能錯走。”
“人的運氣是什麽?我跟你說,真正的運氣都是大勢決定的,每個人都有,看你能不能抓住,香港都快回歸了,國運好,你的運氣就好。而且,你不走錯,就是不走嗎?就是等著人家給你結帳?要是這樣,不如走一步,錯了就錯了,你多大,你二叔多大?怕什麽?”
蕭遠峰如夢初醒,暗夜中看著雲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長長吐了口氣,猶豫了很長時間,她不過幾句話功夫,便讓自己心中如明鏡般清晰。
蕭遠峰把瀟水縣舊車零部件市場,幾乎都交給雲琪,讓正樸抽出身來,跟自己來到洛城。蕭正樸一臉的不情願。
“哥,我這一身手藝實在可惜,對各類舊車的估價,瀟水縣沒幾個人比我準,你不讓我做這個,是你跟錢有仇,讓我去管理什麽商鋪,我念書時,一直穩居倒數,我做不好,你可別跟我急。”
蕭遠峰笑了笑,“舊車生意,早晚會被管制,不是長遠之計,你這個歲數,要多開開眼界,你放心,你這傻小子有運氣,哥給你關一扇門,上天一定會給你開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