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穿瀟水縣的陌河,自在的流淌了上千年,每年夏季,吸引著附近村莊大大小小的孩子,游泳釣魚,追逐打鬧,這片天空下,莊稼茂盛,四時變換,五彩繽紛。
雲水村地處陌河轉彎處,日積月累衝出了寬闊綿長的河坡,當地人稱為陌上。附近村民在陌上,種植了大片的木槿樹,木槿樹的花期很長,朝開夕落,宛若世外桃源。
高考完的雲禾正在陌上看著閑書,隱約聽見有人急匆匆的喊自己的名字。
“小禾,小禾......”
雲禾透過樹枝,見表姐大霞遠遠跑過來。
雲禾忙從樹上下來,大香滿頭大汗,“小禾,趕緊回家,你們家熱鬧了。”
小禾心慌了起來,趕緊往家跑。
剛跑到胡同,便聽見亂哄哄的喧囂聲,趕跑幾步,見大門敞開著,滿院子的人。
王秋芝正指著自己母親罵著,“你們雲家養出來的狐狸精,你們不管,誰管?現在他爸已經住院了,如果真有什麽事情,我讓你們全家坐牢。”
雲禾滿院子找著父親,見父親躺在地上,渾身的血。
雲禾忙過去將父親扶起來,“爸,你怎麽樣?”
雲亮微微睜開已經紅腫的眼睛,眼淚嘩啦啦的落下來,“你姑姑跑了,咱們讓你姑姑害慘了。”
“姑姑怎麽了?”
王秋芝惡狠狠的看著雲禾,“你姑姑那個蕩婦,竟敢拿著我們蕭家的錢逃跑,你要是知道她去了哪裡,趕緊讓她把錢拿回來,否則,她那種賤女人,恐怕也沒命花錢,等著坐牢吧。”
王秋芝說著向雲禾吐著口水。
雲禾把外套脫下來,仍在了地上,“王秋芝,你給我閉嘴。”
雲禾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氣勢十足,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你說誰是蕩婦?誰勾引我姑姑,害的她高中都沒念完,到現在這個歲數,也沒有正經的人家提親,我姑姑的一輩子,你們家那個老色鬼怎麽賠償?”
王秋芝瞪著眼睛,“你們雲家,都是潘金蓮的嘴。”
“說到潘金蓮,好像你們家三個女兒,個個都得了真傳,拆散人家家庭,成功登堂入室,就是良家婦女?”雲禾冷笑著,“你是看不起我姑姑,一直沒將你掃地出門?你別急,你那個色狼老公,外面多的是情婦,到時都回來,你這張老臉,看能不能熬得過?”
眾人一時都愣住了,本來的大好形勢,怎麽突然讓一個小姑娘扭轉了?
王秋芝氣的,彎腰去撿腳下的磚頭,一時怒氣攻心,倒在了地上。
眾人忙著掐人中搶救,正混亂間,一個少年衝進了院子,雲禾回身一看,是蕭遠峰,蕭建業的兒子。
“媽,媽......”
王秋芝幽幽醒來,看著眼前的兒子,“遠峰,你爸怎麽樣?”
蕭遠峰滿眼淚水,“媽,你別著急,還是沒醒過來。”
王秋芝聽後,臉色煞白,隨即抱著兒子嚎啕大哭。
蕭家的親戚開始在雲禾家打砸,“還錢,還錢。”
蕭遠峰安撫住母親,“媽,你先回家歇歇,爸爸以後也需要你照顧,這裡的事,我來處理。”說著,又讓表弟正樸帶著一幫親戚回去。
蕭遠峰並不知道母親帶著一大家子人來雲禾家打鬧,聽說了後,匆匆趕過來,一進院子,聽雲禾那一番壯觀的話語,心內冰凍五尺。
“去年你姑姑慫恿我爸買了一塊地,那塊地有問題,買完後就砸在了手裡,
當時我爸還跟朋友借了一大筆筆錢,這半年,工人的工資都沒有正常發,好不容易湊齊這筆錢,卻被你姑姑處心積慮的卷走了。” 不過幾天未見,蕭遠峰似乎變了一個人。
“你姑姑做下這樣的事,你們家能置身事外嗎?”蕭遠峰問道。
“我姑姑,一年到頭在家裡住不了幾天,她沒名沒份跟著你爸,她不可憐嗎?”
“但現在,好像我更可憐,你姑姑的債,你認嗎?”
“不認,怎麽樣?”
“我媽已經報警了,我們問了律師,你姑姑可以按貪汙定罪,全國通緝後,這個數額可判死刑。你如果替你姑姑擔了,我去把立案撤了,咱們慢慢解決。”蕭遠峰不緊不慢的說著。
“我認。”
“寫個借條吧,你替你姑姑償還這筆錢,本金1000萬,每年按10%的利息計算,直到清償完畢。”
“10%計息?我一輩子可能連利息都還不起,利息不認。”
“根據你每年的配合程度,利息可減免,看我心情。”
1995年的瀟水縣,老百姓平均工資超不過千元,一根冰棍一毛錢,家裡有萬元積蓄的家庭,也並不多見,對於平凡的雲禾來說,1000萬與一個億,沒有太大區別,都是天文數字,雲禾回屋拿了紙筆,硬著頭皮寫完,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遞給蕭遠峰。
“我什麽情況,你不清楚?我怎麽還你那麽大筆錢?把我賣了嗎?”
蕭遠峰看著雲禾,眼神複雜,心事重重。
“沒關系,你一定會考上大學,跑得了你姑姑,跑不了你,用你一輩子償還吧。”
雲亮拿著一個包裹走過來,“前些年做生意,虧了不少,你也是知道的,這幾年在外面打工,還債剩下的,大部分都蓋了這個房子,家裡沒有銀行存款,就這些了,都給你。”
蕭遠峰看都沒看,正要出門,雲琪進了院子。
“遠峰,跟我回趟家,我爸把錢取回來了。”
雲禾看著他們兩人並肩走出了視線,關與他們兩人的傳聞,從沒有間斷過,雙方的父母,也極力撮合著。
但雲禾情竇初開之時,滿眼所見都是蕭遠峰,對於雲禾花癡般的眼神,蕭遠峰也笑笑的點過頭。
因為姑姑與蕭建業不清不楚的關系,蕭遠峰的眼神,總是透露著猶豫,雲禾曾想,高考結束後,走的遠遠的,就可以離開這些流言蜚語了,卻不料,小橋流水的生活,突然生出如此的波瀾,而且,有畢生都無法完成的把柄,抓到了蕭遠峰手上。
蕭遠峰的做法,算不上翻臉無情,卻也是風刀霜劍,雲禾的心事,便如塵土飛揚,滿地狼藉後,可笑又可歎。到了夜晚,小雨又淅瀝起來,這世間,總是如此悠悠自在,不管你是悲是喜。
考上大學?
雲禾感覺有些系統混亂,看著滿院子的狼藉,前途堪憂,花季人生,還沒有開始,似乎沒必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