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大的雨,仿佛萬千銀絲從冷灰色的雲層降落,穿過茫茫的樹林,輕而易舉的落在這號稱人類禁區—————魔域的土地上。與雨相伴的還有這渾身是血的流浪人和滿地的屍體。
等到西斯喘息平定時,大雨已然淋遍全身。
紅色的雨,落在灰色的衣服上。
他身體僵硬的蹲在地上,手中卻仍舊保持著元素的聚集。
只要稍有大意,立即便是殞命的結果。
森林上,一時間寂靜如斯。
雨還在下,巨大的樹林像是一座座牢籠直指蒼穹。
西斯小心地喘息,呼吸著這冰冷的甚至讓自己感覺到疼痛的空氣。
他竭力維持著身形和神智,不讓自己倒下,因為在這倒下只有死這一條路可以選擇。
西斯看了眼剛剛殺死的那個人的屍體,拖著重傷的身體,想要找尋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風越刮越大,雨也越下越大,幾乎要把他吹倒。
“嚓”,身後傳來一聲面具裂開的聲音。
西斯驟然一驚,回頭一看,下意識地重新聚集了元素能量。
看到只是虛驚一場。
“唉,這麽年輕,就出來與人搏命……”他歎息一聲,打算離開。
可背後那個人眼睛只是微微一轉,便睜開了,比起那種帶著淡藍色詭異的眼白,瞳孔的顏色是正常的。
黑,是極濃,濃的如化不開的墨和斬不開的夜。
那一瞬間,西斯立即發動的進攻,手中的藍色的光極亮卻很快的暗淡下去。
“這是禁魔。”那個殺手回手輕按住傷口,靠著大樹掙扎坐起,“商榜第一的西斯,你應該聽說過吧”
殺手輕笑:“可惜就差一點。”
西斯並沒有給予回應。
這樣的眼睛,這是那群瘋子的人麽,拿人體做改造,看來他們還沒有完全毀滅啊。
“記住了,殺你的人代號黎。”
黎是數十年前就已經被毀滅的一群自詡要改造世界的瘋子手中誕生最為得意的作品,這群瘋子被世人稱為邪教。數百年來對人類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本以為已被七美德聯合七大家族消滅了,看來依然還有殘黨。
黎的手緩緩轉動,靠近頸部,琉璃般的眼中煥發出冰冷的光輝。
“別了,西斯大人。”瞳嘴角泛起一絲妖異的笑,忽然間手腕一翻,向內做了個割喉的動作,切向西斯的咽喉。
西斯用最快的反應雙手交叉抵擋,但沒有魔力的魔法師和凡人無異,直接被打飛出去。
劇痛和死亡的威脅籠罩在西斯的身上。
“嘖,最後一顆竟用在這種地方”西斯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拉掉背後一直背著的不知名武器上的繃帶。
這分明是把步槍,哦,不,應該叫魔導槍。這是西斯和他的養父共通研發的,一把魔法發射器。西斯摁下扳機的那一刻,槍口的藍光越發耀眼,似乎絲毫沒有收到“禁魔”的影響,從槍口前迅速組建成的陣法來看,這分明是高階魔法暴風雪。
怎麽可能!禁魔已經生效,這個人居然還能使用魔法,而且魔法構成的速度是那麽快。
顯然西斯並不是第一次使用這把武器,只是見過這把武器的人都死了,所以就連黎這樣的高手也不知道西斯有這樣底牌。
來不及多想,知道不能給對方喘息,殺手黎立刻合身前撲,以手為劍刺向對方心口。然而只見藍光一閃,他整個人便被籠罩在暴風雪中,
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冰雕。 西斯踉蹌站起,劇烈地喘息。
終於是結束了。從這武器誕生以來就沒有人能見到這把武器還活著,所以西斯給這把槍取了個名字叫“清肅”。
他用槍拄著地,踉蹌向前方走去,眼前還是一片模糊,不止是雨水,還有很多流動的細細的光,仿佛有什麽殘像不斷湧出,紛亂地遮擋在眼前——這,這是什麽?是死前的走馬燈麽?
一陣風吹過,衰竭的他在風中摔倒。
風雨更大了。不,不止是雨。
經過暴風雪的影響,大片的雪花穿過樹林,無聲無息的落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沒多久便積起了一尺多深。那些潔白的甚至有些耀眼的雪將地上的血跡一分一分掩蓋,也將那橫七豎八散落在林中的屍體埋葬,甚至還想把西斯掩埋。
巨樹林立著,如同黑灰色的牢籠,指向灰冷的雪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跋涉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裡,只是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向前走去。
體內像是在燃燒,每一次呼吸帶入的都是冷之入骨的冷氣,卻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眼前更是模糊一片,白,白,白,只有白,似乎全世界只有白色,再也看不見其他的色彩,只是眼前這片白色其間浮動著數不清的幻象。
“聽好了小鬼,不要變成那種把“安於天命”這種漂亮話掛在嘴邊,裝作久經滄桑而放棄努力的無聊之人。只要有絕不放棄的決心,人什麽都能做到。畢竟,人類是明明沒有翅膀卻能飛翔的生物啊。”
雪花裡忽然浮現出一張蒼老的臉,養父?是養父的聲音。
西斯伸手想要抓住那個最為關愛他的老頭子。
但只是一轉眼,那個臉龐就湮沒在了紛繁的白雪中。
走的太急,西斯枯竭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撐頹然的倒在地上。
西斯試圖想要再次站起來,但是,這一次僅僅只是蠕動了一下,再也不能起來。
冰冷的雪漸漸湮沒了他的臉,眼前白茫茫一片。
“嗯?好奇特的武器,有意思,算了,帶回去吧。”
此時的西斯已經因為重傷昏死過去了。
西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過來時,暮色已然來臨。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豪華的裝飾,身為旅行商人的西斯即使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材質,但也能知道必然是極其值錢的東西。
這個古堡已經屹立在這無數年間,久的甚至讓人們都已經忘記魔域深處住著魔王的傳說。
西斯想轉頭,然而脖子痛得折斷一般。眼角隻瞟到房間旁邊的牆上掛著無數個相同的面具。
他忽然覺得奇怪了起來,是什麽樣的人才會收藏那麽多面具呢。
“真是耐揍呢。”睜開眼睛的刹那,第一時間聽到了一句冷嘲。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黑裙女子靠在門上,看起來小巧可愛的身形,臉上卻是極其不匹配的冷漠神色,嘴邊不斷進食,似乎怎麽也吃不飽一樣。
暴食……一瞬間,西斯下意識的想逃離這裡。
七大將,是人類,不,所有種族的敵人,而暴食便是其中之一。
雖然西斯只是遠遠的看見過暴食,但也知道這名看起來可愛的少女所擁有多可怕的實力,那根本不是人類所能觸及的境界。
西斯雖然想逃,但卻沒有動,因為他知道暴食如果想殺他別說現在的重傷之軀,就算是全盛時期,也不過動動手指的事情。
“喲,還挺聰明的嘛,如果你選擇逃跑,可能剛剛你就死了”暴食一臉戲虐的表情。
西斯並沒有說話,卻直勾勾的看著暴食,似乎打定了暴食不會對他動手。
“嘖,要不是你的那把破鐵棍被魔王大人看上了,我早就把你吃了。”嘴裡嘀嘀咕咕的就這樣走出了房門。
“死女人。”西斯終於脫離了暴食的壓力,喘息著,一字一字,“那麽凶,怪不得長不高。”
“砰!”毫不猶豫地,一個藥水砸在他的臉上。
“再說一遍看看?”暴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似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喵。”窗上不知名的黑貓兒黑豆一樣的眼睛一轉,嘲笑似地叫了一聲
“連貓都嘲笑我。”他被那一擊打的頭昏,又被暴食往日的威名所震懾,居然沒敢立時反擊,只是喃喃地咒罵那隻貓,“明天就吃貓肉!”
“喵。”黑貓發出了更響亮的嘲笑聲,跑出了房間。
“剛剛給你的藥水抹在自己的傷口處,內服的話死了我們也救不了你。”房門外傳來暴食那軟綿綿的聲音。
西斯看著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繃帶,小心翼翼的為自己療傷。
上下共有大傷十三處,小傷二十七處,“如果不是因為清肅的緣故,我早就死了吧。”
西斯知道他們對自己的清肅感興趣,自己對他們還有利用的空間,短時間內是不會死了,就開始安心養傷,暫時也不打算離開這裡了。
——————————————————————
夢,夢,夢,還是夢。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無邊無際的深黑色裡,有像精靈般可愛的女子在歡笑著奔跑卻最後慘死我手,有人在跪在地上哀求,還有一位少婦摟著孩子,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凶手。”。
字如刀,一刀刀砍在西斯的心上,痛徹心扉,體無完膚。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想大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麽還不醒,怎麽還不醒!
西斯突然呼吸轉急,臉色蒼白,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脖子急切的轉來轉去,眼睛緊閉,身體不斷發抖。
暴食在門外觀察著屋內的情況,肩上的黑貓似乎在和暴食交流著什麽。
“沒事。”暴食說“做夢而已”
只是在做夢——如果夢境也可以殺人的話。
這個重傷之人,像是被夢境扼住了喉嚨,仿佛有無數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
西斯身子一震,仿佛從噩夢中被叫醒。
“咚”西斯直接從床上坐起。
“色誘我麽,怎麽不穿衣服。”暴食眼光直直的看著西斯已經被藥物修複好的身子。
西斯的身體健康原本就算不上健康,有些枯黃。因為西斯是位癮君子, 經常抽魔晶條,要不是是位魔法師,可能連普通人都打不過,所以之前才會被瞳一下打飛。但經過這一個月裡不知名藥物的修複,身體充滿了力量感,相比之前實在是一個天一個地。
暴食也沒等西斯說話,丟來一件衣服,“既然可以動了,就隨我見見魔王大人吧。”話畢,就直接走出了房間。
在暴食說完話轉過頭去的時候,西斯已飛速的穿好衣服跳下床。然而身體畢竟受過那樣的重傷,動作幅度一大就扯動了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西斯養病這一個月裡第一次離開這個房間,跟著暴食徑直走向一個房間。
那房間門口布置著極其複雜的陣法,以西斯高級魔法師的眼光來看也是根本無法理解的層次。
暴食拿出一塊黑色的東西貼在門上的陣法前。
“進來”門裡傳來一聲充滿喜悅的沙啞聲音,補充道“哦,不對,是讓西斯一個人進來,暴食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暴食一聽終於可以不用照顧這個人類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謝,魔王大人。”
“進去吧。”帶著點嬰兒肥的小手似乎想要拍西斯的肩,發現自己僅僅一米四,一米五的身高有點難以辦到,又默默的縮了回來,一步踏出腳底出現傳送陣,直接消失在了古堡隻中。
西斯推開房門,看到了一個身穿黑色鎧甲的中年男子一副邋遢模樣在哪擺弄著自己的清肅。
這應該就是魔王了吧,西斯心想。
“哦?終於來了,我們做個交易吧,西斯·維希芬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