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員從倉庫拿來一把曬乾的黃蒿,鄭管家看了也一愣,道:“這可不是常見的野草麽!我夫人就用它釀豆瓣醬,沒想到竟然能治瘧疾!那青蒿呢,能治嗎?”
楊浩笑道:“可不是?就這不起眼的玩意能治瘧疾,別的治不了,青蒿治不了,吃多少都治不了,《本草綱目》記載的不夠詳細。
黃蒿煮湯喝起來效果要差一些,要是能把其中的黃蒿素提取出來就好了,吃一點點就能治好瘧疾,但總好過沒有不是?”
鄭管家讚同地道:“是啊,沒想到李先生這麽馬虎。有的治就不錯了,怪不得以前兄弟們有的喝了它不管用,有的喝了它管用呢。楊公子,不知道這方子可不可以告訴我家老爺?”
古代有技術有手藝有配方的人,對自己的技術手藝配方管的嚴,輕易不示人,這叫敝帚自珍,別人別想打聽。
時間長了別人也不會輕易打聽,就算知道了也要征求主人意見,讓你保密你就得保密,讓你可以說才可以說出去。
楊浩無所謂道:“有何不可?你們鄭家人跑南海的多,瘧疾多發生在南方。告訴你家老爺後,請你家老爺告訴更多百姓和船員,每年能少死不少人呢。”
鄭管事一躬到底道:“楊公子大度,鄭濟遠佩服萬分!鄭濟遠代南方百姓和船員謝過楊公子了!回去一定把楊公子青蒿治瘧疾的事跡廣為傳播!”
楊浩無語,古人對能治病救命的東西太重視了。科學技術可以不重視,甚至蔑視,但能治病救人的藥必須重視,平均壽命四五十歲,誰不想多活幾十年?
趕緊奔過去扶起鄭管事道:“鄭管事言重了,禮也重了!這東西你們本來就知道,只不過沒分辨出來罷了,何須如此大禮?”
鄭管事起身,想起什麽了哭著道:“楊公子不曉得,以前老爺帶災民去大員開墾種地時,有多少災民和老兄弟死在了瘧疾上,家兄也死在了大員啊!嗚嗚……”
怪不得呢,看來古代醫療條件真的很差啊。
自己身邊人吃的好穿的暖,抵抗力強,這一年見過人感冒也沒怎麽滴啊,自己也有過兩次小感冒,喝些生薑蔥根紅糖水幾個小時就好了。
得找個機會把牛痘種植法拿出來普及開,每年天花也要死不少人呢。
不知道吳有性有沒有其人,這位可是明末傳染病學家,土法發現了細菌呢。
還有瘟疫的各種防范措施,口罩、水煮消毒、酒精消毒、石灰消毒、隔離、燒屍等等,生產相對簡單的磺胺類藥物可以研究研究,從美洲甜瓜中提取青霉素……
楊浩邊想邊拍著鄭管事安慰他,鄭管事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安排人送他回去休息。
次日天亮,楊浩領著小二百人帶著伐木工具進森林,另外小二百人和主要船主管事留船上賣貨守船。
森林裡已經有本地土著在砍伐柚木了,楊浩等人這次不沿著小路找,直接在小路兩邊開路。
把蛇蟲毒蟻趕跑,開山刀砍出一條條路來,鄭家幾個認識柚木的人找柚木,找到後兩三個人一組伐木,其他人把柚木削成原木,想辦法運回船上。
散開尋找後柚木還是很多的,平均兩三百米一顆,有的地方幾十米一顆,一平方公裡五六十顆。
而且還很粗大高,直徑超過半米的柚木比比皆是,超過一米的也不少,偶爾還能找到超過兩米的,甚至還有超過三米的,高四五十米!樹齡都在30年甚至100年以上!
就是鋸起來特別費力,
鋸條是用錳合金鋼打造的,和彈簧鋼差不多,既硬又韌,就這磨損還很高,每半天鋸齒牙都要修一下磨一下。 還好船隊有鐵匠,銼刀銼起來不費多少事。
一整天下來找到伐倒兩百顆出頭,鋸斷後立馬給兩頭抹上蠟,包起來防止開裂。
一顆直徑1.5米的柚木原木,含水量有點大,重15噸!
柚木原木是有了,怎麽運出去是難題。
幾十個船員找來一些獨輪車板車,把柚木放在上面連推帶拉。
有的給柚木底下墊短粗的木頭滾著走,可路面根本不平,很容易趴窩。
還有的找來大象幫忙拉,路不是很遠,但非常艱難。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多找一些板車和大象,人拉太費勁了,再多找一些當地人,給些銅板或小商品當工錢。”
藍峰點頭道:“只能如此了。”
濕木材比重太大,楊浩找會陰乾木材的船員問了下,得知還不能剝皮。
如果可以剝皮的話,能減輕很多重量,但木材運回去非常容易開裂,也就費了,除非在水裡泡兩三個月。
只能不剝皮,用蠟把兩頭封住,鋸掉枝椏的地方也得用蠟封住。
這樣的話就算滿載,6艘船拉回去2500噸,陰乾後也只剩下一半重量了。
1200余噸柚木,處理成船材只剩850噸左右,再加一些其它木材,只能造一艘3000噸的船,或3艘1000噸的船。
這成本就有些高了啊,一艘船還沒造呢,柚木費和運費就已經超過5萬兩銀子了,造3艘1000噸的船又要近3萬兩銀子,比買都貴啊!
特喵的,銀子不是這麽花的!
回頭得放出風去,台州府收柚木,濕的乾的都要。
剛好這些跑南海的海商回程時,船艙有很大空間都是空的,東南亞和歐洲人實在沒多少貿易商品賣給大明海商。
一艘船回程時裝個三五十噸柚木,順路運回來運費不高。
一年有個一百艘船幫忙運,能有三五千噸,陰乾兩年後能造4-6艘船。從這次回去到三四年後,手頭就有8-15艘柚木船用了。
次日征集車子和大象,順化城車子和大象還是挺多的,費了兩天時間把原木拉回港口,順化官員跑出來收費。
自己砍伐的原木也要錢,不然不讓拉走!
柚木在當地基本不值錢,林子裡到處都有,但順化官員太奸詐,把這東西當個寶,好不容易有一種大明看上的貿易商品了,怎麽能不狠宰?
一根原木竟然要10兩銀子上下!
我敲裡嗎!
楊浩帶著周老三、藍峰、鄭管事、五位船主狠狠懟過去,各種威脅放出來,最後才把每根原木降到2兩銀子上下。
2500噸運載量要不了三百多根原木,總價也才700兩銀子左右,但是,不能慣交趾這毛病!絕對不能慣!
丫的敢坑錢,別說以後不來順化拉柚木了,拉著鄭家製裁你日南郡阮家,不派船過來和你貿易,也禁止能禁止的所有船和你貿易,丫的看你能擋得住交趾郡鄭家幾年!
柚木裝船又費了好幾天功夫,各船連甲板和船艙都拆了一部分,要不然裝不進去。
裝好後各船的貨也賣完了,楊浩象征性的交了一件藝術品薄胎玉瓷當關稅。
本想立刻返航,誰料海上風浪太大,海浪高低起伏7米,隻好休息一天再啟航。
一路風浪時有時無,這個季節正是北方西伯利亞季風南下的時候,而赤道的季風北上還沒結束,所以一會兒吹北風,一會兒吹南風,縱帆橫帆一直換,把操帆手累個半死。
幸好楊浩對洋流有些了解,能從大量向南流向的洋流中,找到向北流向的小洋流。
船隊遠離海岸,乘著洋流,借著一會兒逆風一會兒順風航行,蓋倫船航速慢,船隊速度平均只有5節,在海南島和廣州各補給一次,第15天才回到福州。
鄭芝龍不在福州,楊浩本想半主動和他談談“破浪級”武裝商船的事,不在就算了,讓鄭家人給他帶信過去,過幾天自己再來,雙方好好商量一下。
帶著船隊回到台州府藏船的深溝碼頭,6艘船把深溝碼頭海域佔了一小半,船員們又把釘好的甲板拆開,把柚木原木卸到岸上。
船員本來就有裝貨卸貨的義務,不然還都要請人裝卸?貨多的時候雇人倒是可以,現在深溝碼頭沒多少人力,大家一起卸船。
看著這艱難的樣子,楊浩決定改造一下碼頭,挖出兩三條船塢來,裝上吊車,到時候可以造船也可以裝卸船,要方便省力省時很多。
總是在造船作坊造海船不方便,那邊離城近,不好長期大張旗鼓地造船,得給官府留點臉。
他們卸貨,楊浩去鐵匠作坊把剩下的運費拉過來給他們,每人再賞兩枚長城銀幣當做卸貨補償,雖然不多,聊勝於無嘛。
張掌櫃接到通知,帶著造船作坊大半工匠來了,一同來的還有20個運木頭的四輪小架子車和十幾頭牛驢。
楊浩過去迎接,張掌櫃吩咐工匠們把原木10根一起裝上四輪小架子車上拉走,這才摟著楊浩道:“行啊汝正,這一趟拉回來不少柚木啊!”
楊浩苦笑道:“賠了!拉回來2500噸濕木頭,費了我近6萬兩銀子!2500噸濕木頭陰乾後只有1200噸,再處理成船板就剩八九百噸了,賠死了啊!”
張掌櫃驚愕道:“額~你做生意還會賠?奇事啊!怎麽回事,快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