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卜走了。
任銘一個人站在雜物間,心裡有點難受。
不僅是因為李卜要他給蘇凱強道歉,還因為李卜的態度。
在這之前,李卜作為上司,一直對他很好。這讓他產生了一種,無論自己出什麽事,李卜都會站自己這邊的錯覺。
他甚至在心裡引李卜為知己,但是沒想到……
這次事件的前因後果,他相信李卜全都知道,明明一切都是蘇凱強的錯,卻要讓他去道歉。而李卜讓他去道歉的原因,也很明顯——主任說的。
任銘笑了一下,看來,李組長從來跟自己都不是站一起的,而是跟主任站一起的。
他並沒有怪李卜,李卜的選擇,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麽好苛責的。
可能是自己不太適合在這工作吧……
沒滋沒味的吃過午飯後,任銘回到了工位。
剛一坐下,一名同事就偷摸的在他身邊坐下。
“嘿。”同事低低地叫了他一聲,任銘扭頭一看,是“小靈通”趙姐,“李組長找你談話了?”
任銘疑惑道:“您怎麽知道?”
“中午他來辦公區找過你,我正好在。”左右觀察後,趙姐又道:“他找你是因為微博那事吧。”
任銘驚訝了,“這你也知道?”
“我猜的,還真是啊!”趙姐往他身邊又湊了湊,“那李組長是怎麽說的?”
“這個趙姐你就沒必要知道了吧。”他不想說,萬一讓她知道了,那到不了第二天,全辦公區的人就都知道了。
看他臉上表情,趙姐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你放心,我絕不會到處說的。什麽能傳,什麽不能傳,我還是有數的。”
見她都這麽保證了,任銘也就不再隱瞞,他正好問一下她關於這件事的看法。
“我是怎麽想的?”趙姐絲毫沒有猶豫,直接道:“當然是去跟蘇凱強道歉啊。”
任銘不甘,“哪怕錯不在我?”
趙姐怔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勸道:“任銘,你剛畢業,年輕氣盛,這我理解。但有些時候,人總要學會妥協。今天你不道歉,那就是得罪了領導,得罪了領導,說不定明天你就得走人。”
見他不為所動,趙姐接著道:“任銘啊,聽姐一句勸,道個歉就道個歉吧。反正也是讓你在網上道歉,也不是當面,大不了道完歉,以後都不玩微博了。稍稍低次頭,總比丟了工作強吧……”
“趙姐,您別說了。”任銘打斷了她,“我知道您這是為我好,但是我做不到。這次我低了頭,說不定下次就讓我彎腰,再下次就讓我下跪。底線這種東西,是不能妥協的。
“我除了主持人,同時也是一名記者,作為記者,是永遠站在真相一邊的。這次事件的真相,就是我沒錯。所以我不可能給他道歉,別說主任,就算台長來了,我也不會道歉。”
“呃……”趙姐被他說的愣住了,朝他伸了個大拇指,撤了。
這種較真的人,可以敬他,但是要遠離他,不然他遭殃了,會連累自己。
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走了,任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算了,走就走吧。
他從書桌上抽出一本稿紙,拿著筆唰唰開始寫字。
【辭職申請】
哢噠!
哢噠!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這鞋聲,這步伐頻率……他後背一緊,趕緊拿起一旁的水杯,擋在稿紙上。
還沒調整好水杯位置,
一直素白的手就自他身後伸過來,接著就是熟悉的幽香。 那隻纖手先是把杯子移開,再把稿紙從任銘跟前拿起。
她的呼吸打在任銘耳朵上,弄的他的耳朵癢癢的,心也癢癢的,他想扭頭親上去,但是他知道,那樣做的下場會死的很慘。
她直起身,看著手上的稿紙。
任銘尷尬的轉過身,叫了句,“組長。”
“辭職申請……”黎晗看了個開頭,把稿紙往他桌上一扔,“跟我過來!”
說罷扭頭就往辦公室走。
“是。”任銘跟在她身後,視線看著她纖白的腳踝,不敢抬頭。
他本想辭職後再跟她說的,沒想到當場被她逮個正著。
副組長辦公室。
黎晗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不敢與自己對視的任銘,“為什麽辭職?”
“能不說嗎?”
任銘覺得在她面前說自己被逼給人道歉有點丟人。
他想永遠保持,在她心目中的光輝形象,而不是這樣落魄狼狽的形象。
黎晗:“就因為李卜讓你給人道歉?”
任銘定定地看著她,“黎姐姐,你都知道啦?”
黎晗:“嗯。”
任銘:“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
黎晗:“可是我並不覺得,這足以成為你辭職的理由。你連洪水都不怕,卻怕一個小小的道歉?”
任銘:“組長,原來您也覺得我該道歉嗎。”
他的心情有點複雜,沒想到,自己的黎姐姐竟然也和他們是一樣的。
注意到他稱呼上的變化,黎晗輕輕一笑,接著螓首輕搖,“你沒錯,為什麽要道歉。”
任銘眼睛亮了。
有些感動,又有些慚愧。
感動的是黎姐姐果然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慚愧的是自己竟然拿其他人和她比,真是罪過。
任銘:“組,黎姐姐,你也覺得我不該道歉嗎?”
黎晗:“嗯。”
任銘:“但我聽你的意思……”
黎晗:“不道歉,也不意味著你要辭職啊。”
任銘:“黎姐姐,你可能不知道,讓我道歉不是李組長的意思,而是主任的意思。”
官大一級壓死人,主任可跟他隔著好幾級呢。
黎晗:“那你就找一個,級別比他還高,能壓住他的人。”
任銘苦笑,“黎姐姐,我才來兩個多月,怎麽可能接觸到那種人。”
“不一定哦。”黎晗輕輕一笑,“你好好想想。”
任銘精神一震,腦海裡快速略過自己在南江衛視認識的人。
大概半分鍾過去,任銘道:“李子柏李導!”
黎晗笑著點頭,“他叔叔是副台長,只要他幫你說話,那這件事基本就可以解決了。”
“那我現在就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