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
台上主持人道:“掌聲有請,中部戰區為南江抗洪搶險做出突出貢獻的戰士們!”
後台,九位被肖軍虎選出作為領獎代表的戰士們站成一列,在肖軍虎的帶領下,齊步走了出來。
隊伍在經過任銘身邊時,他給站在隊尾的武亞清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並且小聲囑咐道:“別忘了我跟你說的那些。”
武亞清點點頭,勉強的回了他一個難看的笑,收回目光,跟著隊伍前進。
台上。
隊伍走到指定位置後,隨著肖軍虎的一聲“立定!”,隊伍停下,接著齊刷刷的轉身,面對觀眾。
男女主持來到他們身邊,一右一左,站到了排頭和排尾。
男主持人首先對觀眾道:“跟大家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位,就是這支英雄隊伍的靈魂人物,肖軍虎肖排長。”
嘩!
掌聲響起。
幾秒後,待掌聲小了,男主持人看著肖軍虎問道:“肖排長,剛剛我們從視頻裡看到,戰士們的腳、腿都被泡腫,有的被毒蟲叮咬起泡流膿。我想大家都非常關心的是,你們回去以後恢復的怎麽樣,有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
肖軍虎把發抖的手背在身後,沉下嗓子鏗鏘有力的道:“感謝大家的關心!經過休養,我們已無大礙。目前,我們的戰士已重新投入訓練當中……”
排尾。
武亞清的心臟從未跳的如此之快。
當著台下這麽多領導的面,接受省電視台的采訪,這是他人生十九年來,從未經歷過,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而現在,卻在真實的發生著。
他突然感覺一陣口乾舌燥,臉也開始發熱,這是緊張、興奮、忐忑等多種情緒交織的結果。
排長和男主持人說的什麽,他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女主持人身上,因為過一會,他就要接受她的采訪了。
說是一會,但武亞清卻感覺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終於,他聽到自己身邊的女主持人開口了。
“跟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我……咳!”一開口,他發現自己的音調都變了,忙咳嗽一聲掩飾尷尬,他不敢看觀眾席的反應,害怕他們嘲笑自己。他看著身前兩米處的地板,聲音顫抖道:“我叫武亞清。”
艱難的說完了自己的名字,他想起了任銘的交代,又道:“我是第一……第一次接受采訪,說的不好,希望大家別,別笑我。”
磕磕巴巴的說完任銘教給他的話,只聽女主持人道:“怎麽會笑你呢。”她朝著觀眾席道:“大家給他點掌聲,鼓勵一下他好嗎?”
嘩!
掌聲響起。
看著台上臉漲紅,說話都結巴的年輕小戰士,觀眾們臉上都泛起了姨母笑,和肖軍虎這樣的硬漢相比,武亞清更容易讓人有親切感。
聽著台下雷鳴般的掌聲,武亞清抬起頭,往台下望去。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充滿善意的臉,一個個鼓勵的眼神。
一種名叫自信的東西,悄然在武亞清心中凝聚。
這些掌聲……全都是給我的?
作為學校裡倒數前三的常年獲得者,部隊裡的新兵蛋子,他不是在挨訓,就是在準備挨訓,從未一次性獲得過如此多的,來自陌生人的鼓勵和認可。
原來我也是能獲得這麽多人認可的嗎?
心跳逐漸變得平穩,他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露出了標志性的小虎牙。
采訪,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嘛。
心中激動,
他直接抬起右手,給台下敬了個標準的禮,這是他作為軍人所能表達的最高禮節。 掌聲變得更響了。
女主持人特意等掌聲停了後,問道:“亞清,視頻裡,你跟母親打電話說沒去抗洪,為什麽要騙她呢?”
武亞清道:“因為我怕她哭。”
這句話過後,武亞清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臉上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回憶神色,“她是個愛哭的人。入伍前一天晚上,她跟我說,請假要扣五十塊錢,讓我爸送我,她就不去了。但我知道,他不是心疼那五十塊錢,她是害怕自己哭,給我丟人。
“第二天,火車發車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了她,她流著淚跟我招手。”說到這裡,他擦了下自己眼角的淚。
“入伍到現在,我們一次面也沒見過。從我家到部隊,來回一趟要幾百塊,這是她小半個月的工資。而且她從沒出過遠門,我怕她走丟,一直都不讓她來看我。”
“部隊每周會發兩次手機,我每次都會給她打電話。那天,正好是我們打電話的日子,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去抗洪了,因為她會擔心,會哭。我不想讓她哭。”
武亞清說完,又擦了把眼淚。
轟!
這次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的孝心讓觀眾們動容。
有不少人,也跟著一起哭了。
掌聲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地方,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他小心翼翼的往左邊探頭,想要看看排長的反應。
他肯定會怨自己給部隊丟人的!
但讓他意外的是,肖軍虎臉上一絲怒氣都沒有。
“亞清,我們節目播出後,相信你母親一定會看到的,你有什麽想對她說的嗎?”女主持人問道。
武亞清怔了一下,看著台下上千雙盯著他的眼睛,有些羞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經過一番心理建設,他看著鏡頭說道:“媽,爸,你們注意身體。”
說完,他就沒話了。其實他想說的很多,但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來。
觀眾們再次獻上掌聲。
采訪完了,到了頒獎時間。
男主持人滿含感情的道:“大災面前,你們不為艱險,勇挑重擔,爭分奪秒的轉移群眾。一雙雙泡腫的腳,是人世間最美的存在。你們用它,開辟了生命的綠色通道。2020感動南江模范團體,中部戰區為南江抗洪搶險做出突出貢獻的戰士們。”
……
“再見,肖排長。”
“再見,亞清。”
大巴車旁,任銘朝車上的兩人揮手,領完獎,他們就要返回部隊了。
這讓任銘感覺很遺憾,他還想請他們吃頓飯呢,看來只能下次有機會再說了。
“再見,任兄弟!”
“再見,任記者,謝謝你的指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