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一棟豪華的府邸。
其中一個最高的房間中依然亮著燈光,那裡面現在正進行著一場秘密會談。
滿臉笑意的老盧克泰因坐在他最喜歡的虎皮寶座上,看著周遭滿箱子的金幣,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
直到發覺出自己孩子的異常才略微收起喜意,用他習以為常而別人聽起來誇張的聲調說:“到底是誰欺負我家寶貝閨女了。”
一個青年男子,儀態高貴,全身披著華麗的衣裳,但整張臉就好似隱藏在燈光之外,因為黑的不能再黑了,這並不是他的膚色,而是他很悲傷。
“你這麽晚找我,到底是有什麽事?”男子的聲音很冷。
老盧克泰因聽出了這腔調之外的東西,明顯意識出了什麽,這絕對不是他平日裡哈哈傻笑的寶貝閨女,而恰巧這種情況他遇見過一次,並且讓他極為印象深刻。
在他年輕的時候,捉弄過自己的妻子一次,那時對方還不是他的妻子,他在捉弄完之後,第二天再去找對方的時候,他繞過唉氣歎氣的嶽父母,繞過滿地金貴易碎器物的碎片,且從空中穩穩接住家養小寵物。
要不是他反應夠快,差一點就被第二發投石(在此處比作投石機發射的石頭)擊中,在經過一路險阻重重過後,終於讓他成功登上了二樓。
在他登上二樓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對方,對方也看到了他,因為門板也沒能逃脫毒手,那時,對方的表情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還記得她見到自己之後的畫面,她放下了手中的燭台,並沒有摔碎它只是單純放下,一抹眼中的眼淚,臉上的表情迅速轉換,朝著他一笑說道:“你坐。”
那一刻,他就認定對方是他這輩子要娶的妻子了。
“哎,哎!”青年男子在父親眼前揮了揮手,又打了幾個響亮的響指,終於成功把父親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有什麽事趕緊說。”
“咳咳。”老盧克泰因故作咳嗽狀。“今天之所以把你喊過來,是因為老爹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青年男子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盯著父親,因為對方接下來要講的話肯定又是什麽不知從哪聽來的‘獨家消息’。
“我的閨女,在你整個少年時代一直困擾著你的那件奧秘,現在該把他說穿了,我只會在今天午夜告訴你這件事,從今往後,無論你再怎麽向我求證,我都不會透漏半點東西。”
青年男子聽到父親的這句話後,決定先忍住悲傷之意,等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再好好哭個夠,下一秒他整個人變得無比認真。
“我的哥哥是帝國的大公爵,我們的父親臨終前立下了遺囑,如果我哥哥沒生兒子,那爵位就應該傳給我這一房,但別高興太早,有個條件,那就是我必須生下一個兒子。”
“此外,如果我倆都沒有兒子的話,那麽爵位就會傳給我哥哥的女兒,但只能是伯爵,而且她還必須得是一位白璧無瑕的處女。”
“於是,我和你母親為了此事虔誠禱告,祈求神明恩賜我們一個兒子,然後禱告落了空,我們生下了你,我大失所望,眼見那寶貴的獵物從我緊握的手中走失,一場美夢就此破滅!”
“但是,我哥哥那時候已經結婚五年了,他的妻子無論兒子還是女兒,一個也沒生下,所以並不是一切全完了,我這樣提醒自己。”
“那一天,你是和這時候差不多黑的夜裡生下來的,只有一個醫生,二個保姆,
六個侍女,九個男仆知道你的性別,但我僅在一個時辰內就除掉了他們所有的人。” “第二天一早,整個男爵領地裡的人民歡天喜地,因為尤裡烏斯家族添了一個男丁——一位偉大的公爵繼承者!”
青年男子被這消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顯然一時不能接受這聳人聽聞的消息,但老盧克泰因嘴一直沒停,仿佛要一直講下去。
“你六歲那年,我哥哥生了一個女兒,我和你母親都很傷心,只希望她挺不過去幼年時代,又或者被什麽邪惡女巫降下死亡的詛咒,但事情總不如人願,她活了下來,並且活得很好。”
“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賭贏了,我們是最終的贏家,我們不是有一個兒子麽?我們的兒子不就是未來的公爵麽?我們最疼愛的凱撒!”
“哦。”凱撒為老爹的機智鼓了鼓掌。
“現在的情況是我的哥哥上了年紀,他越來越衰老,他已經承受不住帝國貴族和長老們之間的鬥爭,因此這就是你最好的機會,但還有一件事,按照我們帝國的法律,任何婦女,在她沒正式被當眾立為君主之前,只要登上那崇高的侯爵寶座——她要被處死。 ”
“因此,在帝國合法的情況下,你最高可以被立為伯爵(公、候、伯、子、男),當然只要你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性別,誰又能發現你呢?”
老盧克泰因說得情不自禁,但一轉身卻發現自己的孩子壓根沒仔細聽,自己一席話語白講了。
“講完了麽?差不多就行了,有了那件東西,即使是最厲害的宮廷大法師都看不透我的真實性別和模樣,所以老爹你能挑重要的事情講麽?”凱撒打了個哈欠。
“咳咳。”老盧克泰因仔細想了想,發現確實如同閨女所言,自己完全是多慮了,但身為父母的,哪有不替自己孩子擔心的。“總之,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麽多,還有一些事情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隨便透露,當然你也知道是什麽原因。”
“你要是真的沒有要緊的事說,那我就回去睡覺了。”凱撒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就這樣,他們父女倆結束了這場溫馨的對話,等他們到了帝國以後,無論在哪種場合,都只能以父子相稱了,哪怕在一間隱藏在地下的密室,因為那裡說不定就有碰巧在地下打洞的家夥存在。
凱撒此時看起來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可是等他走回自己的房間,閉上房門之後,他猛地一睜雙眼,大大的眼睛中瞬間聚集了濕氣,然後這些濕氣凝固成了一滴淚珠,從他的臉上悄然滑落了下去。
他一劃戒指,一個酒杯憑空出現在手中,感受著上面僅存的溫度,他又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瓶酒。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