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如鉤,懸掛在天邊,夏夜的晚風吹來一絲清涼,在星河璀璨之下,聽著蟬鳴悅耳,尋著蛙聲互鳴,今年的夏夜與往年不盡相同,卻又顯得多為不同,只因今年的風雨比往年大了很多,尤其是腥風血雨!
目光轉向了太守府,只見府門之外,一眾兵衛身披甲胄,將太守府已團團圍住,這些兵衛都是建安城的城防軍,由郡尉柳伯公親自掌管,多年來,他們猶如存放在劍鞘中的利劍,少有鋒芒,可今日利劍出鞘,鋒芒畢露!
望著氣勢洶洶的城防大軍,在城防軍中,柳伯公的身影似乎顯得格外矚目。他身上的光彩格外耀眼,好似不同於眼前的兵衛!
柳伯公望著太守府,他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拘謹,眉眼間都是無奈,對於他而言,殺夏侯安都是迫不得已,可讓他殘害夏侯府中那些無辜的人實在有些難以下手!
就在這時,一個兵卒前來,對柳伯公恭敬言道:“啟稟郡尉,已將太守府各個出口全部圍住,請郡尉下令!”
柳伯公輕聲一歎,他的腦海裡時不時顯現出夏侯晟的面容,那個還不足十歲的小娃娃是他最後猶豫的理由,令他有些難以啟齒!
夏侯晟雖是夏侯氏的子嗣,但對於柳伯公而言,他一直都把他當成自己未來的女婿看待,他曾一時想過將他收為義子!同樣,夏侯晟也是柳伯公看著長大的,在柳伯公的心中,他早已成了自己的半個兒子,如今,他只要抬動嘴唇,那個被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就要死在他的手裡,他又怎能不心疼?
但猶豫片刻,他也明白,這樣的結局或許他並不想見到,但卻又不得不面對,畢竟自己的滿門遠比他人的家族重要,如果今日放過了夏侯家,不久之後,夏侯家肯定會設法報復他,那個時候,自己想還手都沒有機會了!
終於,柳伯公痛下決心,他揮了揮手,對著兵卒言道:“夏侯府中,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喏!”兵卒們大聲應允著,轉而就抬起腳步,要衝向太守府!
突然,柳伯公再次大喊道:“等等!”
城防軍的兵馬立刻停下了腳步,轉而都看向了柳伯公,等待著他的命令!
柳伯公輕聲一歎,終是有些不忍,他改口說道:“晟兒,我要活的,莫要傷害他,定要活捉!其余之人,一個不留!”
“喏!”
頓時間,城防大軍衝進了太守府,只聽府中一陣混亂響動,緊接著是哀嚎響起,又有刀劍碰撞聲傳來,更多的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柳伯公聽著這樣的聲音,他終究不敢面對,只見他背過身,但那些聲音依舊在耳畔環繞,盡管蟬鳴蛙聲響亮,卻仍然被這慘叫哀嚎徹底覆蓋,仿佛是來自地獄的聲音,聽得人心中一顫,毛骨悚然!
柳伯公背對著太守府,他仰望著天空,看著星河流淌,盯著皎潔的月光。他的心中沉澱著五味雜糧,這人世間都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拚死鬥爭著,可有些人的生存,是要踏著別人的滅亡前進!
柳伯公的目光逐漸有些模糊,他下了一個令他後悔終生卻又別無他法的命令,直到幾十年後,今日的場景依舊在他的腦海中回蕩,那是他一生都遺忘不了的痛苦!離世的人已經不在,難過的都是那些活著的人!
夜空之中,幾十顆流星劃過,一場流星雨在天空中奇妙的發生了!看著這樣的情景,常人或許會讚歎,而柳伯公見此,卻更是難過!
因為在民間傳說中,每個人在天上都代表著一顆星辰,當地上的人死去,天上代表的星辰就會變成流星劃過。而此時的流星雨,卻好似撞擊了柳伯公的內心,令他格外的痛苦!
就在這時,身後的太守府安靜了下來,那些哀嚎與慘叫也再也聽不到了,隨之發生的是,那天空的流星雨也就此停止,再次回到毫無變化的夜空!
柳伯公明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那些過去的事想要挽回也已經來不及了,他似乎踏上的一條不歸路,可以回頭,卻不能往回走!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二……叔……是你嗎?”
那聲音顫抖,卻聽得柳伯公的心都跟著顫抖起來,他不敢回頭,似乎是害怕面對,害怕承受這一切,他聽得出,那聲音來自幼小的夏侯晟,聽著他略有哭腔的聲音,讓他更加難過!
沉默許久,柳伯公一歪頭,他的側臉出現在了夏侯晟的視線裡,只見夏侯晟滿臉已被淚水濕潤,他盯著柳伯公的側臉,既憤怒又充滿了不解!
夏侯晟繼續抽搐道:“二叔……你殺了我娘,我爹也被你殺了吧!你為何要這麽做,為何?”
柳伯公沒有言語,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幾歲孩子的問題,這些疑問如一把把刀子,直刺柳伯公的內心,讓他心如絞痛!
而此時,一旁的兵卒問道:“大人!這小子該怎麽處置?”
柳伯公長歎一聲,無奈的開口道:“放了他吧!”
“放了他?”兵卒一臉疑惑, 剛才可是滅了夏侯府滿門,如今卻放了一個孩子,一個夏侯家的孩子,斬草不除根,這可是兵家大忌!
柳伯公聽著兵卒的疑問,繼續言道:“放他離開,不需傷他!”
兵卒點頭應允道:“喏!全聽大人吩咐!”
而夏侯晟卻格外的無畏,他肆無忌憚的低吼道:“我不走,你還沒有回答我!到底是為什麽?”
柳伯公目光一瞥,冷聲言道:“晟兒,你本該死的,我饒你一命,因我看著你長大,不忍傷你!那些問題,你就不要再問了!”
夏侯晟變得格外憤怒,他大吼道:“我不走,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你殺了我爹,殺了我娘,我不會饒了你的!”
柳伯公冰冷的回答道:“未來如何?都隨你!但你現在最好離開建安城,在我……沒有下決心殺你之前!”
話音剛落,柳伯公一甩衣袖,轉而向前走去,在黑暗中逐漸淡漠了身影!緊接著,城防軍也離開了這裡,一把大火在太守府燃燒了起來,熊熊大火將四周照的宛如白晝,將奢華的府邸瞬間吞沒了!
隨著城防大軍與柳伯公的離開,府門外隻留下了夏侯晟一人,這個幼小的孩子看著火焰將自己的家吞噬,他才發覺自己竟這般渺小!
夏侯晟跪在了地上,他向著大火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在哭腔中發出了模糊的聲音,“爹!娘!晟兒遲早有一天會給你們報仇的,讓他血債血償!”
在淚水與火焰燃燒聲的交替下,這個孩子仿佛在一瞬間長大了,成了一個真正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