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安一愣,他想不到自己隨口一言竟然引來宋安石如此大的反應,但也讓夏侯安感覺到了不安,雖然他與宋安石早先並不相識,但經過短暫相處,夏侯安知道,宋安石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可面對灑落的菜湯,他竟然毫不理會,而是聚精會神的反問著夏侯安,可見這隨口提起的薛家,遠比夏侯安想象的恐怖!
夏侯安頓時感覺到了一絲不妥,本想繼續開口回應,卻被宋安石突然打斷道:“太守大人,您第一次來建安城,或許不知,這建安城中,誰都可以調查,唯獨薛家不行!”
“為何?”
宋安石的話引起了夏侯安的興趣,他禁不住繼續詢問著,眉宇間都充斥著疑問,夏侯安的目光也是這般的認真!
宋安石目光一轉,看向了屋外,掃視四周之後,謹慎的看著夏侯安,那模樣動作像是在做一件犯了國法的大事一般!
只聽宋安石小心翼翼的輕聲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薛家在這建安城,就是這建安城的土皇帝,別說是您,就是王侯公卿來到建安城,也要讓這薛家三分!”
此話一出,夏侯安頓時一驚,或許薛家遠沒有宋安石說的這般誇張,但不容置疑的是,薛家在建安城有著難以傾覆的地位。
夏侯安眉頭一皺,看著宋安石,臉色變得詫異,他更加好奇宋安石所知道的一切,也想知道,這個建安薛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只聽夏侯安繼續禁不住好奇問道:“宋管家,你可否講的具體些?”
宋安石聽此,揮了揮手,搖頭道:“不能說!不能說!太守大人,這薛家的事說不得!”
柳伯公與夏侯安目不轉睛的盯著宋安石,他們的眼中都充滿了好奇與疑惑,好像宋安石知道所有的一切,可卻總到關鍵時刻戛然而止!
柳伯公也看著宋安石,開口道:“婆婆媽媽!有何不能說?這薛家到底是個存在?”
宋安石眉頭一皺,看著一行三人,他的臉色格外蒼白,他眉宇間都顯露出無奈,面對這樣的逼問,宋安石也感覺仿佛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只聽宋安石輕聲開口道:“諸位大人,其實我不說出薛家的身世,也是為了諸位的安全,建安薛氏遠比諸位想象的恐怖,他們手眼通天,諸位若真要調查薛氏,小人還是勸諸位,三思而後行啊!”
夏侯安眉頭一皺,沉思片刻,輕聲開口道:“我此來本就是為了建安太平,為還天下一個公正,身居太守,當在其位謀其政,怎能因未知的後果,就斷然膽怯?來到建安城,我定要將薛氏查清楚,查出所有藏在暗處的肮髒,若身死其中,也無怨無悔!”
聽著夏侯安剛正的話語,宋安石頓時一愣,他有些吃驚的看著夏侯安,實在難以想象眼前這個看似柔和的男人,竟然說出如此剛硬堅定的話!
而這些無形的話語,卻深深觸動了宋安石的內心,他看著夏侯安,眉宇間都充斥著敬佩的模樣,那樣子是比恭敬更高一層次的,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宋安石心中一橫,也跟著義憤填膺的說道:“太守大人竟有這般志向,其胸懷讓宋某實在佩服!也罷!宋某就豁出這條命去,隨大人賭上這一局,宋某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宋某所知道的建安薛氏全數說出!”
話音剛落,夏侯安站起身,他對著宋安石微微一拜,滿眼感激的說道:“宋管家,請受在下一拜,以示感激!”
宋安石頓時受寵若驚,急忙開口道:“太守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自古只有民拜官,何來官拜民?” 夏侯安盯著宋安石,激動的說道:“薛家之罪,我早就有所聽聞,只是略有聽聞,不知詳情!若今日宋管家能說出薛家罪行的詳情,也算為我查出罪證最有力的幫助,宋管家當然受得起這一拜!但言歸正傳,不知宋管家眼中薛家到底是何模樣?”
宋安石輕聲一歎,他平靜的開口道:“其實薛氏一族最早也只是貧民而已!若真論起薛氏的興起,還要從一百多年前說起,那個時候,天下還歸晉國統治!據老人口口相傳得知,最早之時,令薛家興盛的第一代家主本只是建安城的普通百姓!當時司馬德宗在位,司馬德宗為人癡傻,令朝政昏暗不堪!導致天下各處民變四起,叛亂民軍聯合一處, 意圖推翻昏暗的晉王朝!而此時的第一代家主也是終日食不果腹,迫於無奈也走上了推翻朝廷的道路,加入了揭竿而起的民軍!”
宋安石輕聲一歎,繼續開口道:“後來,幾經征戰,薛家第一代家主竟在民軍中逐漸地位高大,成了民軍中的一個小頭目!若如此發展下去,恐怕他終其一生也只能做個百夫長!可命運好似早有安排,一切也在轉角處發生的驚天的改變!”
宋安石微微看著夏侯安,而圓桌前的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宋安石,靜靜的聽著他認真的講述,聽的這般認真,好似被宋安石的話語,真的讓他們看到了一百多年前那個烽火狼煙的晉王朝,見到了那個被司馬氏統治的支離破碎的江山。
話語像是充滿了魔力,讓所有人的眼神都閃爍著光芒!
夜風吹進廳堂,吹得人汗毛直立,隻覺得陣陣發冷,可那些談論的往事,同樣讓人汗毛直立!在那個時代,屍橫遍野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焚燒大地的戰火仍在幻想中燃燒!他們仿佛聽到了似有似無的哀嚎,見到了不忍直視的慘狀!
就在一行三人還在幻想之時,宋安石的目光也微微改變,對於這些他並未見過的往事,卻總感覺好似自己在夢中已經見到了無數次!
只見宋安石瞪大了雙眼,他嘴唇顫抖,目光凌厲,帶著沉重的聲音說道:“後來,這薛家第一代家主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敵人,這人是北府軍的先鋒將軍,一個很難纏的對手,也是這個人改變了薛家第一代家主的一生,此人正是北府軍第一勇將——劉裕劉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