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眼淚再也止不住,終究連自己也騙不過去了啊!
呼~!
王大龍長出一口氣,放下了最後一絲幻想,竟有些難得的輕松。
“大伯三叔,那你們就回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
“就是,還是大龍這孩子懂事啊。那我們就先走了,明天我們再來!”
大伯三叔一點都不客氣,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臨走還不忘多拿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擦,邊走邊啃。
“明天也不要來了,都為了奶奶好。”
王大龍的聲音很冷漠,甚至帶著一點強硬,一句為了奶奶好直接把他們後面的話堵死,這也是他們經常用來標榜道德高地的手段,以彼之道換彼之身罷了。
父親和王曉妮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一點都不像往日的王大龍啊,他應該是那個溫和,笑起來很憨……
大伯也聽出了王大龍的不悅,與三叔對望一眼,僵在臉上的笑容再次綻放。
“大龍你看這……”
“不用多說了,奶奶需要休息,你們先走吧。”
王大龍轉過身,冰冷地注視著叔伯二人,大伯剛剛綻放的笑容再次僵住,仿佛回到了昨天,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流水線停止工作,被廠長叫到辦公室指著鼻子罵了一個多小時。
那居高臨下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啊啊啊,哦,那我們……我們就先走了,大龍你先照顧好奶奶,明天我們再來,再來。”
慌亂間,拉著三叔就往外走,三叔傻傻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了出去。
“哎哎,大龍這孩子怎麽回事啊?”
“走走走走,趕緊走。”
王大龍看著病房裡關閉的房門,沉默。
老人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王曉妮拉著老人的手輕輕撫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父親看著王大龍的背影,沉思。
一時間病房裡特別安靜。
“奶奶,您先休息吧。”王曉妮打破了沉靜,“一切有我們,其他的事您不用操心。”
老人翻身想拉住王曉妮,又被王曉妮安撫住了。
“妮子啊,你們也不用管我了,都是我一時糊塗讓你們跟著受了這麽多苦。”
“奶奶說哪裡話?一切交給孫兒,您什麽都不用管,好好養病。”王大龍轉身走了過來,透過窗前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憨憨的笑容多了幾分堅定。
王曉妮看著那張笑臉,哥哥和以前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現在的哥哥少了幾分憨厚,多了幾點鋒芒。
鼻子一酸,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是替他開心麽?可為什麽心裡酸酸的?
出了病房,父親跟在身後,多次想開口,可到了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王大龍停住步子,看著走廊外進進出出的病人家屬,長歎一口氣。
“爸,你就是太善良了。”
“可那畢竟是……”
父親說了一半也沉默了,大伯和三叔也讓他徹底心涼,老人在他們眼裡就是搖錢樹,以至於現在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是我大伯是我三叔?可是他們拿咱們當家人了麽?雖然我書讀得不多,但是我知道‘親戚’和‘親人’是兩個概念。廟裡的菩薩能慈眉善目,是因為門前有怒目金剛,所以惡不敢犯。”
“大龍……我……”
“爸,我不是想讓你變成誰,
只是想說,廟裡的菩薩我來守,門前的金剛我來做。家裡總要有一個唱紅臉的,都是白臉,這戲沒法唱。” 王大龍看著父親斑白的鬢角,語氣異常堅定,好像回到了與蘇晨對練的時候,從天而降的拳頭攜帶著強烈的風壓,每次想要躲開迎來的都是更加爆裂的拳頭。
就像蘇晨說的:傷害總要有一個人來承擔,你的每次躲避都會讓守在你身後的人陷入更加艱難的境地,所以,就算天塌了,也得給我頂起來!
是的,就算天塌了,也得頂起來!
“大龍……你長大了。”
父親一聲長歎,抿著嘴角眼圈紅紅的。
“哥,我們都支持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王曉妮推著輪椅出現了。
哥哥沒有變,只是為了他們咬牙撐起了整片天空。
閆昭宇在電腦上反覆地觀看一段視頻,很沉默。
那是他們攻略解陽山與王曉妮合力斬殺道童的一段視頻,視頻已經被他慢放了十二倍,逐幀播放。
那一劍的驚豔,平靜到讓人忘記呼吸的眼神,仿佛刻進了他的腦海裡。
同樣的眼神他曾在爺爺那裡看到過,爺爺說那叫天人合一。
有人是用向死而生的勇氣打開了心扉,有人是面對大風大浪不悲不喜保持自我的堅定,也有人用奉獻去撫慰世間的悲歡離合。
就像閆昭宇這樣,生在富裕的家庭卻從來沒有富家子弟的驕橫,同齡都在燈紅酒綠流連酒吧夜場,他鑽進深山陪一群留守的孩子嬉笑打鬧,找回童真。
在那些孩子眼裡他是帶來希望的亮光,而他想要的只是內心的一片安寧。
修心,本就是修真我,即便知曉所有的道理,精通所有的技巧,沒有經過磨礪的內心算不上真正的強大。
閆昭宇對比過很多奧運擊劍冠軍的視頻,但從沒有一個像她這般有神韻,有靈魂。
他不懂擊劍,但他懂武術,甚至可以斷定, 放到現實世界在王曉妮手裡他也走不過三招,心境上就差了很遠,還沒開始他就敗了。
她的劍不僅僅是快,更狠,更準!
幾乎每一次出劍都能打到要害上,咽喉、心臟、脾髒,這三個位置出劍次數最多,換到現實裡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搶救都來不及,也難怪次次暴擊。
“咦~,小宇子還在研究呢?要不要陪爺爺去爬山啊?”
仙風道骨的老爺子敲開了閆昭宇的房門,一身複古唐裝,特別精神。
“我就不去了爺爺,晚上跟朋友有約。”
“哦~,哪家小姑娘啊?記得帶回來看看。”
“哎呀,不是的爺爺。”閆昭宇忙急著否定,岔開話題,“您中醫館裡的事忙完了?”
“今天給自己放假。”老爺子走過來,看到熒幕上慢放的視頻笑得很開心,“哎喲,這小姑娘不錯!很有精氣神兒。”
“???”
閆昭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繼續:
“這小姑娘多大了?怎麽是個戲子?哎呀,雖然說你娶個戲子回家你爸可能會反對,但是你別怕,有老爺子給你撐腰,大膽去追,沒錢老爺子給你。”
得,這遊戲做得太真,被爺爺當成電視劇了。
“不是的,爺爺,這就是個……”
“哎不用解釋,不用解釋,爺爺年輕過都懂。我去跟你奶奶說一聲,讓她也高興高興,記得帶回來看看啊!”
“爺爺我……”
啪。
爺爺關上門出去了,留下閆昭宇一個人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