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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閥贅婿》785章情況說明
首先給大家道歉,抱拳,抱拳。
 七八五章被審核。
 具體為什麽被審核,現在還不太清楚,估計是與不當描寫有關。——蘇禦與朱雀在萬花樓見面,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看來該省略的還是要省略,否則就芭比q了。
 這一章有四段內容:
 其一:秦白刃送朱雀進城,被阻攔,驍騎統領曹人鳳來接。
 原文如下:
 【用汗血寶馬拉車,不知算不算一種浪費。
 馬車在騎兵護送下來到徽安門前,看旗號,玄甲第四師中郎將衛隊。
 帝都城門規定,除禁軍和金吾衛外,無上命不準軍隊入城。秦白刃說,只有百人。城門衛道,一次最多進三十人,而且需要金吾衛總衙批準。
 秦白刃一皺眉,心道要去城裡辦手續,這時城裡一隊紅袍鐵騎奔來,為首將官勒住戰馬:“是秦衛隊長嗎?”
 秦白刃盯著那人道:“正是。”
 紅袍鐵甲將道:“某家曹人鳳,奉秦王命接大總鴇進城,護送萬花樓。”
 秦白刃眉頭一展:“好。那就交給你們了。”
 平康坊,繁華似錦,天上人間。
 不久車進萬花樓,朱雀克服背部疼痛,站得筆直,保持大總鴇風度。邀曹人鳳入樓小酌一杯,曹人鳳隻道重任在身,不可久留,便打馬而去。
 右驍騎,來去一陣風。】
 其二:描寫小丫鬟吳眉黛來到平康坊萬花樓的所見所聞和一些感慨。
 其三:蘇禦與朱雀見面。
 應該就這裡出問題,筆者嚎啕大哭中。
 其四:因朱雀懷孕,主角對郡主心生愧疚。為討大媳婦開心,決定把納蘭禧送走。而唐靈兒說,心病不在納蘭禧,而在世俗禮法。蘇禦說,第三側妃的事可以拖延。
 夜了,熄燈。
 隔壁屋裡傳來完顏清“蹬蹬蹬”的跑步聲,緊接著聽到“嘭”的一聲,然後世界就安靜了。
 小家夥淘氣得很,可是到了熄燈時也會盡快跳上床,不再發出聲響。
 今天唐靈兒沒梳幾下頭就躺下,雙手交疊放在心口,大半夜的不睡覺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似乎想到什麽好主意,有些抑製不住情緒。看她那嘴角含笑而又深思熟慮的樣子,必是要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她並沒有把納蘭禧送給唐振,她說納蘭禧還年輕,再留兩年也留不老。或許什麽時候就用得上。比如你們皇族那群姑奶奶再來鬧事,就拿納蘭禧頂一陣。
 蘇禦能答應把納蘭禧送走,這已經讓郡主很開心了。但此時讓更她開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越想越高興,忍不住道:“那天哥哥說,你還有很多淪落江湖的親姐妹。雖不知是誰,可感覺是不老少的。少說也有三四十吧,多說七八十可能都不止。總之你父造孽挺深的。”
 蘇禦覺得唐靈兒是在危言聳聽,萬隆皇帝再能折騰,也不至於搞出那麽多。這可是宮外的女兒,再算上兒子和宮裡的兒女,頗有趕超中山靖王劉勝之勢。
 蘇禦閉著眼睛不說話。
 唐靈兒伸手推蘇禦:“我這樣說你父,你不會生氣了吧?”
 蘇禦還是不說話。
 唐靈兒把手收回,似有些怨氣:“他能做, 卻不讓別人說的?”
 蘇禦忍不住笑了, 看著大胖媳婦:“你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提醒我不要在外面亂搞。”
 唐靈兒眯眼:“你可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要明白我這可是為了你好,萬一乾出那種違逆*倫喪盡天良的事,到了陰曹地府都沒辦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唐靈兒翻了個身,又道:“剛才我算了一下, 你的這幫姐妹年齡跨度可是不小。年齡最大的估計四十一二歲;最小的也就是唐飛虎那樣的年紀, 才一兩歲。”
 唐靈兒又翻了回來,盯著蘇禦說:“為了徹底避免那種情況發生,我決定了。”
 蘇禦眉毛一挑:“你決定什麽了?”
 “我給你選第三側妃。”
 “真的?”
 “那是當然,但一定要選剛出生的。那樣一準不是你的姐妹了。”
 蘇禦眉頭一緊:“也就是說, 要凡羽圓寂一年以後出生的, 對嗎?”
 “對。”
 “小姑娘長到十三四歲才能嫁人,那也就是說……”
 唐靈兒立刻道:“十三歲還是太小了點,就像歐陽小環那樣的, 太青澀,還是個孩子。我想最起碼要十五歲才行。”
 好家夥,一杆子支到十五年以後,難怪把她高興成這樣。
 蘇禦今天被負罪感壓得難受,腦子一熱,還真就答應她。把她高興得睡不著,摟著蘇禦脖子蛄蛹半天。
 不知多久她睡著了,可她睡得並不踏實, 說出夢話來。在夢裡她好像又捉奸成功, 氣得她要打人手板。還說上次欠著三十個呢,這次一起補上。
 這時蘇禦突然想起一件事, 朱雀的身世一直是個謎……
 想到這裡, 一陣脊背發涼。
 要說唐靈兒的提醒也不完全是無理取鬧,關鍵是萬隆皇帝這個爹不省心。比如之前的趙玲瓏, 多危險呐。萬一蘇禦把持不住, 那可就滾一塊去了。
 又想到朱雀, 仔細回想朱雀的骨骼、相貌, 然後與那些公主做對比。
 一個一個對比,期間有些心驚膽戰。
 可是對比過後, 沒感覺她很像趙家姑娘,略感放心。
 可是, 有的親姐妹長得也不像,自己僅憑感覺辦事,恐怕不牢靠的。
 郡主睡著了,可蘇禦卻睡不著,翻來覆去鬧心起來。
 ……
 郡主體恤老奴,讓胡榮自己去選個使喚人。唐靈兒以為胡榮一定會選個太監,畢竟太監力氣比丫鬟大。可沒想到胡榮竟帶回一個髒兮兮的小丫頭回家。那小丫頭一點規矩也不懂,就是一個野孩子,看起來十歲左右的樣子。
 胡榮並沒打算直接把這埋汰孩子帶給郡主看, 只是湊巧郡主在窗口瞭望透氣,見到胡榮進來, 便問了一嘴。
 胡榮說,沒花錢,就是從南市街上撿來的。
 郡主苦笑一聲說, 你滿意就好。
 胡榮教小丫頭寫名字,簽了賣身契,留下手印。
 內宅添人, 當然要與王爺說一聲,於是胡榮又準備帶髒兮兮的小丫頭去見秦王。可她也太髒了些,胡榮安排她洗澡,並去童璽那裡要來一套舊衣服。
 童璽這兩年身子抽條得厲害,眼瞅著高了起來。她以前給蘇禦當小間諜,蘇禦沒少給她零錢,她都攢著。從小養成的節儉習慣改不掉,以前的舊衣服還留在床下。
 老貂寺是怎知道她還有小號舊衣
服的,這有點讓童璽感到好奇。可後來想一想,老貂寺成天背著手像陰魂似的在郡主府裡轉悠,他可不是在瞎轉。什麽事也躲不過他的眼睛。萬隆皇帝時皇城大內總管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哎呀, 差不多就行了,怎還不出來呀?”老貂寺等在小浴池外面說。
 “胡爺爺別著急,馬上就好了。我在洗衣服。”
 “你的那件破衣裳就甭要了,我已給你準備,換上就好。”
 門開了, 小丫頭探出頭來,眨巴眼睛看著。胡榮把那套衣裳遞給她。小姑娘伸手接住,看了看,突然難過起來。可她什麽也沒說,把門關上換衣服出來。
 胡榮問,為何難過?
 她說,沒想到自己能吃得飽,還能穿上這麽好的衣裳,以為今年冬天就要像阿哥一樣凍死在街上。
 小姑娘名叫穆鑫。她不是一個人來洛陽的,而是跟家長一起。可剛來洛陽不久,娘就沒了。當爹的說,你娘跟有錢人跑了。不久後當爹的從洛橋上一躍而下,跳河死了。
 去年冬天,小兄妹二人餓得難受,哥哥就去偷饅頭,結果被賣饅頭的發現,一頓毒打。估計是打斷了骨頭,據說倒在地上坐不起來。
 從那時起,九歲的穆鑫就在街上乞討,撿拾別人剩下的食物,或者去翻垃圾桶。餓得實在扛不住了,就去飯店後門等泔水桶。
 有一次她乞討,竟獲得一個大肉包子。感歎世間還是有好人,她舍不得自己吃,一路小跑回去找哥哥。可當跑回去時,哥哥已經死了。
 說起往事,穆鑫聲淚俱下。
 十歲的小姑娘,表現出超過年紀的成熟。見衣衫奢華的老者要收留她,那時她就跪在地上認胡榮當爺爺。
 來到秦王府,感覺自己走進天府。以前要飯都不敢跑到有門丁把守的門口去要,一準被罵走的。可現在卻堂而皇之的走進來。
 剛才她站在樓下,仰望二樓的那個仙女。仙女雖然胖了點,可正如古畫上唐朝貴妃的模樣,皮膚白皙,眼大有神,頭頂簪環,身披華彩。原來那就是秦王妃,也是大名鼎鼎的長安郡主。
 穆鑫還發現,這位女主人對胡爺爺十分尊敬,不像對待奴才那樣。而家裡的那些奴婢,哪怕穿得錦衣也要向胡爺爺行禮。
 “我帶你去見秦王,到了王爺面前不許亂說話。當我站住腳時,我行禮,你就要跪下給王爺磕頭。記住了嗎?”
 “鑫兒記住了。”
 胡榮帶著穆鑫去秦王殿大院,需要通過小西院。老黃正坐在小馬扎上打磨玉器,見老貂寺帶個小姑娘走,他很是好奇。把玉器放下,跑到小姑娘面前,一把抓住手腕。
 不久老黃胡子一撅,老大不高興地回到座位上,繼續悶頭打磨玉器。
 老貂寺瞥了老黃一眼。
 穆鑫不知老黃是誰,隻感覺這老頭怪怪的。
 胡榮輕咳一聲道:“他姓黃,是秦王家裡帶來的奴才。這老東西壞得很,不過呢,他的壞都在表面,他的心倒是熱忱,有時甚至會熱過頭。”
 老黃聽不清楚胡榮說什麽,隻感覺是在罵他,於是一瞪眼道:“背後說人壞話,爛屁目艮!”
 ……
 秦王正準備出門,路過小西院要去霄鳳閣說幾句話就走,恰巧聽老黃在罵人。
 蘇禦哭笑不得,還沒等走進月門就說了一句:“老黃啊,說過你多少次了,家裡有孩子,你不要成天說髒話。”
 老黃委屈,小跑過來,指著胡榮道:“老不死的說俺壞話,被俺聽到了。”
 蘇禦斜眼一看,胡榮帶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極生澀,畏縮身形似有往胡榮身後藏的意思。
 這時胡榮指著地面道:“跪下,磕頭。”
 隨即胡榮向秦王行禮,並道明小姑娘來歷和用處。
 小姑娘不懂規矩,不停磕頭,蘇禦笑了笑,讓她起身。
 雖然只是非常簡短的一個見面,但秦王給小姑娘留下非常深刻的第一印象。以為攝政大王應該是非常嚴肅甚至是嚴厲的一個人,卻沒想到如此隨和。見一眼,讓小奴心中一暖。
 歐陽鏡的生意似乎迎來轉機,因為趙玲瓏帶著十幾億來找他洗錢。歐陽鏡興奮異常,抱著趙玲瓏舞上一蹈。
 隨後他廣布消息邀請賭王。可消息散布許久,也沒有賭王應戰。關鍵是被曹玉簪給打怕了,沒人再敢當賭王。
 ‘賭神’李逢春,‘毒聖’鄺明覺,這二位如今還在燕雲當奴役兵呢。
 ‘賭仙’郎明月拿出血本賄賂曹玉簪,才僥幸逃脫,從此形如驚弓之鳥,再不敢提“賭”字。而‘賭鬼’馮明陽不知藏到哪裡去了,到現在杳無音信。
 這可如何是好?
 歐陽鏡倒在椅子裡發愁,忽而眯了眯獨眼:“既然找不到,那就弄個假的來。小二啊,你去散布消息,就說賭仙再度出山,要與賭魁我決一雌雄!”
 東方小二臉色一緊:“大官人,您這樣做,似乎……”
 “不必勸。”歐陽鏡站起身,抖了抖袖子,背手道:“就算朗明月找來,他還能把我怎的?我是什麽人?雖然只是個八品坊丞,可我背後有攝政王撐腰,我怕他個鳥甚?若他跟我玩陰的,我身邊有竇遠、獨孤凰兩位大俠,何懼之有?”
 既然歐陽鏡主意已定, 東方小二便不再勸說, 而是低聲道:“倒是聽說有一位化妝高手,只要臉型相差不大, 他都能把一個人化妝成另外一個人。只是不知他是否見過賭仙。”
 歐陽鏡想了想:“我知道有些畫影圖形的捕快,根據別人描述,就能把人臉畫出來,而且很像。咱們先去縣裡把他的畫像弄出來再說。”
 經過一番操作, 歐陽鏡自導自演一場賭局, 吸引洛陽城中千余賭徒來到醉玉皇。那一日大都會裡熱鬧非凡。賭池據說達到到驚人的二十億。其實根本沒那麽多,也就是幾千萬,但為了給趙玲瓏洗錢,歐陽鏡也算是豁出去了。貸款往賭池裡充錢。
 白花花的銀幣, 金燦燦的金幣, 堆積如山,看得人瞠目結舌兩眼放光。
 一場賭界華山論劍正式打響,賭魁賭仙準備大戰三天三夜。
 結果第一天晚上就衝來一夥騎兵, 金吾大將趙亞夫親自帶隊闖入醉玉皇,沒收二十億錢,裝到車上,送入皇城,落到皇太后曹玉簪手裡。
 “哎呀……,勁鋒啊……,快救命吧……”
 歐陽鏡剛一跨過秦王殿門檻,就趴在地上, 匍匐爬行, 伸出手向前夠。就好像一個即將渴死在沙漠裡的人,忽然見到綠洲, 恍惚間伸出手去夠向生命之源。
 “勁鋒, 我的大王!”歐陽鏡極盡抒情地喊。
 看著歐陽的表演,秦王忍不住笑了, 揮了揮手, 命身邊人把歐陽鏡攙起來, 像架著兩腿癱瘓的人一樣, 把他拖了過來。
 讓他坐,他不坐, 非要趴在地上說話,把這幾日他的倒霉事說了個清楚。
 一聽說錢被曹玉簪收了去, 蘇禦也是一陣頭疼,不禁眉頭微蹙。
 見蘇禦皺眉頭,歐陽鏡更慌了,趴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一聲不吭,面帶死灰之色,似乎已經魂飛魄散,只剩下一副軀殼。
 蘇禦問:“你給趙玲瓏洗錢,幾個點?”
 一聽這話, 歐陽鏡剛飛走的魂又回來了,趴在秦王桌案前道:“五千萬。”
 “才五千萬?”蘇禦不大相信這個數字。
 歐陽鏡急切道:“沒辦法, 生意不好,又是熟人。少賺點就少賺點吧。”
 蘇禦勉強點點頭:“可是這個價在曹玉簪那裡下不來的。我估計最少得五個億。”
 歐陽鏡又氣餒地趴了下去:“十倍啊。把我的貸款一下子都吃了去。”
 蘇禦歎了口氣:“先別著急,讓我去試試看吧。盡量給你要回來。”
 ……
 蘇禦本打算忙完手頭事去見朱雀, 打聽朱雀身世。
 現在沒時間去,只能去後殿見太后。但不能直接說這件事,而是要找點別的話題。當那些話題都聊得差不多時, 最後把這件事抖出來。
 就好像相聲行裡的三翻四抖,前面先繞它三個回合再說。
 其實都是千年的狐狸,只要蘇禦出現,曹玉簪就知道他是來要錢的。而蘇禦也知道曹玉簪知道。可即便如此,還是要表演一番。就好像一對頗有情愫的男女見面,也未必立刻就“赤”誠相見。
 蘇禦拿戶部和第四師的一些不疼不癢的小事來與曹玉簪說話,曹玉簪眯縫著眼睛坐在那裡,吃著水果泥。
 看來她畏寒的毛病已經好了,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吃水果泥。
 以前蘇禦煩曹玉簪絮絮叨叨,可她卻不嫌煩蘇禦,一直盯著,盯累了, 靠在憑幾上, 非要等蘇禦說完為止。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沒有, 直到後來蘇禦提到“治賭”的事……
 “我還以為天黑之前你不會與我說這些呢。”曹玉簪頗顯挖苦的說了一句:“你變了。以前你來我這裡都是單刀直入開門見山。我還以為你是第二個唐振。可現在為何變得如此?”
 蘇禦看著曹玉簪不說話。
 曹玉簪靠憑幾上,揚起下巴:“嗯?怎不回答?”
 蘇禦還是不說話。
 曹玉簪坐了起來:“知道求人難, 是吧?張不開嘴的。我求你的時候,你什麽態度,你還記得嗎?我都給你跪下了,你還是擺著一張臭臉。我還以為我那一跪能換來你的一跪,可你真是沉穩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說把我扶起來。在你眼中我就那麽賤嗎?嗯?說話!”
 曹玉簪的聲調越發高亢起來,目光變得凶狠。
 蘇禦受夠了:“你還有完沒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的錢被你收了去。你少跟我演。說吧,你要多少?”
 曹玉簪冷哼一聲:“我一個子也不給你,你能怎樣?搶嗎?”
 蘇禦盯著曹玉簪,似乎是想用眼神告訴她,我是專管財政的攝政王。
 但無論怎麽說,與曹玉簪要錢的經歷都不能用“痛快”二字來形容。經歷長達半個時辰的拉鋸,最後曹玉簪說:打台球,打贏了,你拿走十六億;打輸了,拿走十四億。
 也就是說這一桌台球,決定兩個億。
 隨後蘇禦讓曹玉簪見識到什麽叫一杆清台。
 石球亂撞,叮叮咣咣,翻袋、加塞、借停、高低杆,把曹玉簪看得面無表情。從頭看到尾曹玉簪抱著球杆站在那裡,眼神變得越發冰冷,最後頗有些火氣地把球杆一丟,不給錢了。她說沒面子。
 為了給她找回面子,要手把手教她剛才那些絕活兒,等她學會再放蘇禦離開。
 ……
 剛來秦王府時穆鑫很老實,可沒過幾日,街頭廝混的討飯孩子終於還是野性發作。
 越發覺得那個姓黃的惡奴對胡爺爺不夠尊重,於是再看到老黃時,小姑娘冷著臉,躲在月門處咒罵:“你才老不死的,你才爛屁目艮!”
 小姑娘跑去罵人,這可不是好事。在府裡犯大忌諱。
 幾次都被胡榮發現,把她拽了回去。
 老貂寺對那些小太監非常苛刻,甚至是折磨,可對待穆鑫卻是另外一番態度。對她不打不罵,只是沉聲說教。
 每日早起,教她練一個時辰內功。小丫頭剛開始啟蒙,沒有內力可言,但老貂寺用陶俑木人教她穴位,讓他在穴位脈絡上用意念開脈。
 除了練功,還安排她與那些小丫鬟一去認字,學數術。可惜她來得太晚,有些跟不上節奏。但她很珍惜眼前生活,知道下功夫去背誦。老貂寺看在眼裡,記在心頭,覺得孺子可教。
 見老貂寺帶了個丫頭回來,根骨萬裡挑一,老黃不服氣,也開始加緊對童璽的培養。
 兩位老者在後院較上勁了……
 蘇禦從太后那裡回來,已是傍晚時分。坐在霄鳳閣,聽到後院傳來打拳踢腿的聲音。推窗一望,是童璽在練鴛鴦腿。或許是從小練腿的緣故,姑娘的腿又長又直,呼呼掛風。看得出小姑娘已有些內力,劈空聲中滿滿都是颯氣。
 美不美,看大腿,秦王多看兩眼。
 不知何時,郡主輕飄飄的走過來,順著秦王的目光向下望去……
 “這麽久?”
 這道聲音好似從冰河流淌而出,讓人瞬間清醒,蘇禦指著樓下說:“照比王珣還差了點。”
 “我說的不是她。”郡主抬手把蘇禦拉來榻上:“這次見曹玉簪為何這麽久?發生什麽事了?她是不是要收礦證?”
 原來是個誤會……
 在蘇禦帶隊出征的那段時間裡,曹玉簪把持戶部,她在朝上說,要把全國鐵礦收歸官府開采。那天是唐恂上朝,回來之後就把這事告訴唐靈兒,讓唐靈兒有些心裡準備。因為現在唐家手裡還有三本京畿道礦證。
 那三本礦證是唐家與地方勢力合夥經營,曹玉簪還要通過唐家運輸隊幫她運點鐵進城,還要用唐家的鐵器坊打造鎧甲。
 突然要收回礦證,不知曹玉簪又想出什麽么蛾子。
 大相國寺依山而建,山麓到山頂一共是四座大殿。
 四座大殿並非直路貫通,而是蜿蜒盤山道。遠遠望去,好像是一條龍盤在山上,可龍頭卻藏在密林之中,正是千佛殿所在的位置。
 其下便是臥佛殿,金燦燦的攢金頂熠熠生輝,莊嚴肅穆。
 皇室重地,非皇親貴胄不能前往。而能闖到千佛殿的江湖人,鳳毛麟角,絕非等閑。
 禪佬終於如願來到這裡,犁萬堂保證那個傳說是真的,但那本妖功秘笈到底藏在哪裡,犁萬堂也不知,只是給禪佬爭取十日時間,讓他在裡面翻找。犁萬堂說,就算你在臥佛殿挖地三尺,我也能把你送出去,但若你找不到,就別怪我了。
 越是經過努力獲得的東西越值得珍惜,這一切都是老貂寺胡榮的設計。
 已經第八天了,禪佬還是沒找到秘笈。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連房頂的瓦都沒放過,可是秘笈到底在哪呢?如果再找不到,可就真的要挖地三尺……
 大殿裡只有一塊蒲團放在大佛面前。實在是太累了, 姬苦禪坐到蒲團上, 疲憊地看著大佛,突然眼睛一亮。自打進臥佛殿, 他一直以為這尊佛像是整體一塊石頭雕鑿而成,可從這個角度看並非如此。大佛肉髻是後加上去的。
 姬苦禪站起身,雙臂完全展開,剛剛能抓住臥佛肉髻的兩邊。先用力晃了晃, 紋絲不動。集中精神, 調動氣息,渾身散發綠色妖氣,全力晃了晃,聽到大佛頭頂發出嘎嘣一聲。
 有門!
 可已使出全力也不能把這肉髻怎樣, 那如何才能取下來了呢?難道要破壞掉?
 正如犁萬堂說, 即便是挖地三尺,他也能把禪佬送出去。
 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 用掌力去震。
 當臥佛殿裡傳來掌劈巨佛聲時,殿外和尚們的念經聲陡然增大。密集的敲木魚聲,和尚們集體發出的梵音籠罩大相國寺,讓那震石之聲更好像是來自遠方。
 “砰!”
 “砰!”
 “砰!”
 連續十幾掌過後,大佛的肉髻裂開,嘩啦一聲掉下來一半。大佛頭頂果然有個洞,裡面赫然放著一個玄黃布包。姬苦禪眼睛瞪圓,感覺熱血沸騰, 渾身發熱, 臉上的皺紋樹皮開裂一般,可他剛要把手伸進去, 又縮了回來。
 心道一聲好險, 從兜裡拽出一條繩鉤,躲到側面, 飛鉤入洞, 將那包裹慢慢鉤出, 突然觸動機關, 一支箭飛射而出。
 扭頭去看,包裹下面藏著一架輕弩。
 機關已破, 姬苦禪加快速度把包裹勾來,打開包裹一看, 果然是一本妖功秘笈,快速翻看幾頁,他手指顫抖起來,緊接著他展開雙臂站起,放聲狂笑。
 笑聲巨大,震蕩而出,壓過和尚的念經聲,傳出去好遠。
 犁萬堂等在院外,聽到笑聲, 他嘴角微微提起,揮舞大袖走到臥佛殿門前, 輕咳一聲道:“大師作法結束了嗎?”
 “沒錯,圓滿結束,定保秦王平安。”
 “那我可以進去嗎?”
 “大總管當然可以進來。”
 ……
 殿外那群疲憊不堪的和尚們早已退去, 臥佛殿裡只有兩個人。
 二人坐在肉髻殘破的臥佛前,一盞油燈放在犁萬堂和姬苦禪之間。二人都穿著黑色衣衫,似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遠遠看去,仿佛只有兩張老臉懸在空中。
 犁萬堂眼窩深陷,鷹鉤大鼻;姬苦禪面如老樹,眼神刁鑽。
 “難怪昆侖二老會折在這裡,沒幾日時間根本找不到的。而無兩和尚和八大金剛的能耐,老朽算是領教過了。至今心有余悸。可若練成此功,倒是希望再碰碰他們。”
 直到現在姬苦禪還沉浸在喜悅當中,只是克制自己沒再笑出聲來。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這本秘笈是真的,絕對是真的。因為他已修煉第一層,而這本書上的記載,與自己修煉沒有差別。在犁萬堂進殿之前,他已把記載第一層的那幾頁撕掉,用手指碾成粉末。
 犁萬堂盯著他:“那我的事何時辦?”
 姬苦禪很快地道:“現在就辦。”
 犁萬堂:“如何辦?”
 姬苦禪沒直接回答,而是苦笑一聲:“赤練蛇本是妖術所養。我傳給歐陽錕, 歐陽錕又傳給你。我還不知他是否有所改動。”
 犁萬堂把配方交給姬苦禪。
 姬苦禪掃了一眼道:“既然沒有改動,那你按照我的辦法去做,保證你不會再掉冰窟窿裡。但毒性依然會發作,只不過不是冷,而是熱。”
 犁萬堂道:“有多熱?”
 姬苦禪道:“非常熱,仿佛掉入熔爐之中。這期間你會異常狂躁,除非心智堅如磐石,否則你會瘋掉。”
 姬苦禪突然獰笑起來:“怎麽樣,大總管想試試嗎?”
 犁萬堂細小瞳孔裡綻放狠辣光芒:“
只要別讓我失去殺人的能力,我寧願掉進熔爐。”
 “你不曾試過,故而如此說。”姬苦禪歎了口氣,又道:“我覺得你還是蠻幸運的,那赤練蛇是我從師父那裡繼承而來。十五年前,我已四十五歲,可我修煉妖功還是不能開竅,那時我就靠養赤練蛇增加功力。我什麽都試過,結果就把我折磨成現在這樣。”
 姬苦禪把自己手舉起來給犁萬堂看,他的手乾癟發綠,猶如樹枝。
 犁萬堂沒吭聲,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姬苦禪又道:“十五年過去,我已有新配方。這件事我隻與歐陽錕說過。他似乎也轉告過你。”
 犁萬堂笑了笑:“我與歐陽錕是朋友,禪佬與歐陽錕是朋友,那咱們就是朋友了。以後禪佬在洛陽城裡活動,需要什麽,盡管與我提一句。只要別太過分,我都能答應。”
 姬苦禪搖搖頭:“我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肯向權貴低頭,否則我早已富甲一方。不避諱地說,我曾經最瞧不起的就是你和胡榮這種人。本來身懷絕技,卻要去給人當奴才。我,做不到。”
 說到這裡,姬苦禪掏出一份藥方遞給犁萬堂:“拿去吧,這份藥方雖然也有毒性,但比掉進熔爐好一些。我觀你心性堅實,應該不會出大問題。但那幾日你的眼睛會發紅。那時你可輕易別傷人,除非內力能與你抗衡,否則都會被你種下劇毒。你想解也解不了。我,也不能解。”
 說罷,姬苦禪起身就要走。
 犁萬堂臉上沒有喜色,而是道:“禪佬果然有信譽,可禪佬有一句說得不對。”
 “哪句話不對?”禪佬半轉身問。
 “我不是在給太后當奴才。”
 “哦?”禪佬頗有些好奇,完全轉回身:“難道你一個閹人還想當皇帝?”
 犁萬堂沒回答。
 他確實是個閹人,從小兒就是。但有些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才是最好。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說。
 ……
 老黃立下大功,被少爺讚賞,老呂心中不服。少爺說,張雲龍和趙鏘成天待在軍營裡,便無法去查。可假如我老呂能查,是不是就說明我比老黃強呢?那我呂油油就是少爺身邊首奴!
 還是那句老話,八大金剛沒一個是正常人。
 老黃老呂鬥了一輩子,越老反而好勝心越強。正如蘇禦所言,老小孩兒。就好像完顏清和孔吉一樣,動不動就打起來,可誰又離不開誰,慪氣一會,還去找對方玩耍。
 洛東三十裡驛不遠處就是玄甲第一師軍營。老呂在軍營附近盤旋七天才尋到機會,他連哄帶騙外帶威脅,跟著運菜的農夫一起進來。
 老呂的偵查生活照比老黃差很多。老黃藏身王府,好吃和好,可這軍營裡士兵們吃東西狼吞虎咽,每頓飯都把鍋底兒刮得乾乾淨淨。他們吃的實在是很一般,連點油花兒都看不見,他們的菜簡直是就鹹水煮一下。
 這一日夜裡,老呂藏在大帥帳篷頂上。
 本來那帳篷裡外都無法藏人,而且帥帳周圍有很多雙眼睛。
 老呂從軍需庫裡偷來一塊帳篷布,以極快的速度躍上篷頂,把那塊篷布蓋在身上。遠遠望去,好像帥帳棚頂打了塊補丁。而夜色中,就更不容易被人發現。
 即便發現,衛兵們也沒太在意,畢竟補丁不會害人。
 張雲龍白天出去辦事,深夜方歸。剛一坐下就與身邊人說:“他想找我們的麻煩,可他那邊也未必是鐵板一塊。梁聰與薛雲就不是一條心。”
 “賢王說,趙禦懷疑的人不少,這其中還包括我。但我並不因此怪罪他。因為如果換做是我遇刺,也會懷疑到他。”張雲龍坐下,把頭盔放到幾案上:“趙禦已開始調查這件事,賢王擔心查到我頭上時會讓我們產生隔閡。我說,只要不是故意栽贓就好。”
 軍師張印道:“明面上是太后幫秦王在查案,可這背後或許有人授意。秦王當然希望水落石出,可太后的人不聽秦王的,他們真的會好好辦事嗎?眼下康王巴不得我們這邊出事,而他有可能利用太后查案栽贓我們。”
 張雲龍點頭:“確有這種可能。可他要想栽贓,我們也沒辦法。只能見招拆招。”
 張印道:“或許我們可以主動一點。”
 張雲龍好奇:“如何主動?”
 張印道:“咱們也查。”
 “若秦王信得過我,他就不會查我;若他信不過我,我這樣查也是賊喊捉賊,欲蓋彌彰。”張雲龍苦笑問張印:“這樣做,有何意義?”
 張印笑道:“即便沒意義,也要查。就好像人生,沒意義也要活著。有些戲該演還得演。將來真相大白時,或許秦王會回過頭來想我們的所作所為,那時他會感激大帥的。”
 張雲龍笑指張印:“就你詭心思多,那好,這件事你吩咐人去辦吧。”
 老呂跑出去十天才回來,就打聽到這些消息。
 可老呂信心滿滿地說,現在只剩下趙鏘,那就一定是他。
 蘇禦認為這種排除法未必靠譜。
 這不是一道紙面上的數學單選題, 而是題設尚未確定的政*題。也就是說, 即便排除別人,趙鏘也未必一定是刺殺秦王的幕後主使。
 秦王連續兩次提出稅改, 一定會得罪好大一批士族。他們以前可都是有錢人。
 就好像西方某大國的一位總統,他的一系列舉措得罪了奴隸主階層,甚至引發戰爭。即便後來打贏戰爭,大局已定, 可他還是被刺死。
 所以蘇禦心裡還沒把趙鏘定下死罪。
 另外, 他畢竟是賢王的兒子,而且是現在來看最有出息的一個。要是自己把趙鏘弄死,在賢王那裡說不過去。
 賢王為何支持蘇禦,這裡一定有個前提。賢王故去以後, 這個人能挑大梁, 而且能庇護他的家人。如果是一個懷恨在心的人,那還培養他幹什麽呢?
 蘇禦苦口婆心與老黃老呂說這些話,就是擔心他們再鬧出什麽么蛾子。哼哈二將聯手, 跑到第七師駐地挊趙鏘。無論成敗,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蘇禦沉著臉:“你二人只要乖乖待在家裡,你們就是我的好老奴,好棍棒。你們想吃什麽、喝什麽、玩什麽,我都給你們買。就是想要媳婦,我也給你們買。但醜話說到前頭,我不許你們再插手此事。這是原則問題,不容商量!”
 蘇禦還沉著臉嚇唬人呢, 老呂突然發聲:“老奴以為, 把沁兒姑娘帶回家也是原則問題。少爺為何做不到?”
 老呂突然起身,站得筆直, 舉起雙手抱拳向天拜了拜:“我呂油油, 奉先帝與武烈皇后之命照顧少爺,有責任引導少爺做個正派人, 否則死不瞑目, 對不起先帝與武烈皇后之重托!
 ……從小兒咱就對少爺說, ‘仁義禮智信’咱得活一樣。七歲時少爺說, 這些字都要;到了十四歲時,少爺說只要一個‘信’字就夠了;如今三七年紀, 怎打算一個也不要了嗎?
 ……咱老呂認為,先帝與武烈皇后一定不希望見到少爺如此墮落……”
 老呂又開始上綱上線,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在他心目當中,沁兒就是大少奶奶。他能喊唐靈兒叫大少奶奶,已經算是一種讓步。
 他說,唐靈兒到底是安國公唐瓊和長夏公主的寶貝閨女,把大少奶奶位置讓給她,倒也可以接受。但沁兒不能不明不白的丟到一邊。先帝多次告誡咱,不能讓少爺走他的老路。
 老黃突然難過起來,假模假樣的哭道:老呂你不知道,當初沁兒被打得遍體鱗傷家破人亡, 趴在郡主府門口苦苦哀求少爺幫忙,那時多可憐。老奴我背著沁兒, 後面還有人追殺。其過程驚心動魄,九死一生。我家少奶奶太可憐了。
 老呂瞪眼道:還有這等事?是誰要殺少奶奶,但凡與我說來!
 老黃不哭了, 指著霄鳳閣說:王珣!她就是秦王府第一惡人!
 蘇禦覺得王珣可能要倒大霉。
 讓這兩個老惡奴盯上,八成是沒好了。
 ……
 納蘭禧剛與八小姐唐韻對弈三番,下了個一勝一和一負。
 其實納蘭禧棋藝遠超唐韻, 可她卻偏偏要如此。且不說寄人籬下,就是平等身份,她也不願意讓別人難堪。從小兒她就養成這樣的性格,可謂老好人的典范。可自己修身多年,又落了個什麽結果呢?
 回到自己的屋裡,病懨懨靠在憑幾上,雙目失神。這時婢女小蓮跑了過來,站在門口
說:“小姐,秦王回來了。現在去門口看,還來得及。”
 以前在國公府時,內宅距離國公府大門還遠著呢。而樊公妃看得嚴,不讓內院的女人出去。於是納蘭禧就沒機會見到秦王。她出不去,小蓮也沒什麽機會出去。可如今來到八小姐府上, 就沒那麽多規矩了。
 小蓮也是第一次見到秦王,當她看到秦王時就是眼前一亮, 忙不迭跑回屋裡告訴納蘭禧。說秦王何等相貌,何等風度, 雲雲。
 秦王的身份、形貌、氣質,正是女人們喜歡的。至於秦王身上的缺點,她們當然不知道。僅靠外貌已經征服了小丫鬟,小丫鬟嘰嘰喳喳的,也把納蘭禧勾得蠢蠢欲動。
 可是作為女人家,探頭縮腦的主動去看男人,總感覺有些不合禮數。於是納蘭禧還是放棄了。
 身體放棄了,可姑娘心裡卻越發躁動起來……
 ……
 西市,三合鏢局,凌雲閣。
 外貌酷似黑桃j的韓韋,恭恭敬敬候在門口,眼瞅著一輛黑篷馬車停在門前。
 那馬車很奇怪,趕車的人不在外面,而是在車棚裡,隔著黑布車簾,通過一根細繩牽動轡頭控制馬行進的方向。
 不知車裡的人是如何看路的,但那匹馬走得很慢很穩,生怕撞到路人。
 而這車,正與趕車人的性格相符。
 綠衣少女名叫朱木,從小在禪佬身邊長大,今年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修煉內力,她的根骨照比朱雀差很遠,在內功造詣上很難突破第四境。可她修煉妖功卻頗有心得,彈指飛箭的本領,著實讓人膽寒。
 據禪佬說,若小木能領悟到此功法的最高境界,彈琴便能殺人,琴弦每一次顫動,都好似有飛鏢射出。雙手彈琴,十發飛鏢,試問何人能躲得過去?
 其實朱雀也練過這套妖功,可惜她也沒能練到高處。不過那夜蘇禦在萬花樓北街遇襲,萬花樓裡的琴聲很不一般。琴斷時,一顆飛鏢指向抱著弩機的李響。雖然李響並未因此受傷,可還是打亂了他的計劃。
 車簾尚未掀開,一群人已聚攏過來,熱切期盼的目光,等待車裡的人掀開門簾,可這時車裡傳來蒼老的聲音:“老夫身體孱弱,不能見如此灼熱的陽光,請各位豪客見諒。”
 韓韋立刻道:“這儼然是我等的過失,竟沒考慮到這一點,快,給禪佬舉傘。”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禪佬的聲音裡略帶催促之意:“是誰找我辦事,直接上車來談,我就不下去了。”
 當韓韋坐進車裡看清禪佬的臉時,隻感覺脊背發麻。可這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麽。如果張密也是這樣一副尊容,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韓韋坐在車上,雙手抱拳,十分恭敬道:“禪佬明鑒,錦衣衛千戶張密,恃寵而驕,橫行霸道,專欺良民。我手下幾名兄弟在南市開辦鏢局,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卻被他封了大門。這不是要把兄弟們一群人餓死嗎?”
 “其實你不用說那麽多。”禪佬刁鑽地道:“一手交貨一手交錢也就是了。我一定會把他的腦袋摘下來給你,你隻消告訴我能給多少錢?”
 “可是禪佬,我不想讓他死。因為……”韓韋故作傷心:“因為我有個缺點,就是太善良,不忍心因為賺錢的事而要人命。不過您放心,給您的錢一定不會少,就按照殺人的價給。”
 “哦?”禪佬苦笑一聲,重新審視韓韋,問道:“那你想如何做?”
 韓韋道:“讓他中妖毒。”
 禪佬凝視問:“什麽樣的妖毒?”
 “就是……”韓韋想說,就是能讓他變成你這副德行的妖毒。可這話張不開嘴的,於是轉圜道:“讓他能喜歡閑著,別總亂管事。”
 禪佬很快地問:“要有解藥的,還是要沒有解藥的?”
 韓韋立刻道:“最好是沒有。”
 “呵呵,小子,你他嗎真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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