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沒有大事發生。
這幾日只有小瑜總往蘇禦屋裡跑,竟說些發生在大倉裡的事。
那小瑜姑娘果然是個細心的,大事小情和盤托出,連唐翡給情郎寫絕情信的事兒都告訴了蘇禦。
還說,郡主府裡的人給外面人寫信,都要經過審查的。如果是丫鬟小廝寫信,需要交給林婉或王珣審查。如果是姑爺寫信,就要交給小姐審查了。如果沒有小姐簽字,姑爺的信就不能走唐家的驛站,只能偷著去外面走公家驛站。唐翡的信就是偷偷發的公家驛站,小丫鬟家裡沒什麽負擔,自己賺的那點錢兒都讓她花給情郎了。可是最近不知怎的,那唐翡好像開始討厭那情郎,竟嘟噥些辱罵之言,說情郎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從小瑜這裡得到大倉的各種情報,蘇禦便更懶得去走動。而唐靈兒也很少過問蘇禦的情況。這三天來,唐靈兒依然忙碌,只在家吃過一次晚飯。席上也沒與蘇禦說過幾句話,便又匆匆離開。
今日閑來無事,蘇禦終於在家裡讀起了唐氏家法。
小嬛開心,跑到外面逗貓去了。
那貓與蘇禦見過幾次面,也不知怎的,就總往蘇禦屋裡跑。昨天早晨蘇禦醒來時,還見那貓送來一隻老鼠給他。蘇禦一陣愕然。估計小貓是把蘇禦當成一個不會捕獵的笨蛋,怕他餓死,故而為之。小嬛說,姑爺討貓喜歡,至今為止,這貓還是頭一次給小姐之外的人送禮物呢。姑爺可要笑納。
“姑爺,您可不許糊弄小嬛,小姐會考的。到時候姑爺答不上來,小嬛也要跟著挨板子。”
“知道了,天天聽你跟我說這點事。”
唐氏家法之嚴苛,把蘇禦看得心驚肉跳。這哪是家法,簡直就是一本《唐氏刑律》,而且在清化坊內還設有監獄,並隔離於都察院、大理寺等一切衙門。據小環和小瑜說,現在地牢裡還關著不少人呢。
難怪大家都說唐振就是清化坊裡的皇帝。看來這說法不是沒有根據的。
好厚的一本書,看了一上午也沒看完,稍覺困倦,倒在床上休息片刻。
視線一轉,見到掛在牆上的落英劍,不禁又皺起眉頭。
這劍留在自己手中,總感覺是個麻煩。
可是送給誰好呢?
如果送給唐振,會怎麽樣?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一閃,覺得是個好主意,可再一閃,又覺得沒有比這個主意更差的主意了。
這時小嬛走了回來,見蘇禦倒在床上,噘嘴道:“姑爺又偷懶。”
蘇禦眉毛一挑:“小嬛,你這小奴是個頂壞的,你騙我說小姐會考我,可一連多日小姐連問都沒問,你又當如何說?”
小丫鬟抿嘴唇不說話。
蘇禦坐了起來:“走吧,第五日了,要清點倉庫。”
小嬛道:“如果姑爺不愛走動的話,不去清點也沒什麽。這五日來倉庫就沒打開過。”
這時小瑜來到門口,能看到蘇禦坐在那裡,便直接說:“姑爺,有個名叫李勳的人來大倉找您。我說您在郡主府,他那人卻說非要在大倉見您。搞得很隆重的,好像有什麽大買賣似的。”
“哦,那好,你告訴他,我馬上就去。”
“姑爺真給他面子,我聽說他不過是個開酒肆的,能有甚大能耐?。”
“就不許人家走運聯系上大買賣?或許哪天你也走運,被國公爺看上,你就飛上枝頭變鳳凰。”
“怎麽可能,姑爺又開人玩笑。
” “說不準呦,小瑜這般漂亮,誰看了能不動心?”
小嬛插嘴道:“那姑爺動心嗎?”
“我不動心。”
小嬛又問:“為何姑爺不動心?”
“因為小姐不讓。”
在蘇禦看來,小瑜就是那種無需化妝的美女,多畫一筆,都是畫蛇添足。其實這是一種病,叫“歌舞伎面譜綜合征”也叫“化妝綜合征”,這種人天生自帶化妝效果,看起來極美。可是這種人往往都不大聰明,並伴有骨骼生長障礙。可小瑜卻沒有骨骼和智力方面的問題,身材高挑,思維敏捷,可真是難得。
經過幾日接觸,小瑜這漂亮丫鬟與蘇禦有些混熟了,話也多了起來。
大家都覺得蘇禦是個好脾氣的,更是不怕他,時兒開些玩笑。
蘇禦帶著小嬛小瑜,三個人有說有笑來到大倉。
李勳隻對旁人道,姑爺前幾日去酒肆吃酒,才算是認識。當時姑爺說有生意可以來找,我才引商人來到這裡。李勳帶來的商人,相貌極為普通,雖然穿著錦袍,也掩飾不住打手身份。手上老繭厚重,肌肉敦實,是一個車軸漢子。李勳介紹,此人名叫段友德,是大老板孔碩的身邊人,今日代替孔碩來與姑爺談生意。
“咱屋裡談。”
蘇禦將二人引入小室,讓丫鬟送來茶水。
在小丫鬟不在屋的空閑,李勳道:“他們手裡有二十億錢需要洗白,孔老大開出條件,最少收回七成。”
蘇禦點頭道:“沒問題。”
段友德面無表情:“頭一次與姑爺做買賣,不免多嘴問一句,姑爺如何保證這錢肯定能讓我們收回?”
蘇禦指著倉庫道:“我這裡的貨你都看到了嗎?我用貨質押,你覺得如何?”
段友德道:“這貨不是姑爺的。”
蘇禦道:“但我可以讓你拉走。”
“好,運貨的錢我們出。”
“那就這麽定了。”
——
平康坊,洛陽紡織商會。
十五小姐唐靈兒正在這裡與人談話,突然有人來報:“小姐,大倉那邊傳來消息說,姑爺把貨放走了。”
唐靈兒訝然:“你說什麽?蘇禦把大倉裡的貨放出去了?”
“是的。第一倉全部放乾淨了,第二倉放了一半。據帳目估算,那些貨物最少價值十四億錢。”
“誰讓他放走的?”
“不甚清楚。”
唐靈兒氣得咬牙:“剛與孟氏談好放貨時間在下月中旬,我們雙方可算是各讓一步。他竟然把貨放了出去,這還了得?通知史進衝, 把那些貨給我攔下來!”
十五小姐氣得要死,火急火燎往家趕。
回到家中,卻聽說蘇禦在國公府裡。
唐靈兒又轉身去國公府。
怒氣衝衝來到府裡,卻見到蘇禦與唐振談笑風生。
見唐靈兒臉色不妙,唐振笑道:“靈兒,快來坐,有好消息告訴你。”
唐靈兒坐下,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唐振道:“蘇禦已經與我說過了,他用十四億的貨物作為質押,換來二十一億,錢已入國公府銀庫。我知道你剛與孟家談好放貨時間,你放心,那些貨只是質押,保證不會流入市場。”
唐靈兒疑惑道:“人家為何要這樣做?”
唐振一笑道:“這事兒你就不必管了。以後讓蘇禦全權處理便是。”
由唐振作保,這事兒自然不必多說。
唐靈兒的怒氣悄然消失,隨後與蘇禦一起回家。
路上,夫妻二人竟然一句話也沒有。就連跟在一旁的林婉和王珣都覺得尷尬,而三名持劍扈從,在蘇禦來到之後,不自覺地拉長了與十五小姐之間的距離。
見情況微妙,王珣揶揄道:“姑爺的靴底兒看起來倒也厚實,一定很扛磨吧。”
蘇禦笑道:“我在鞋底藏著金山銀山,自然要厚實一些。”
王珣譏誚道:“別說金山銀山,就是拿出一顆銅錢兒來,我都跟你姓。”
“當真?”
“當真!”
“好,今日你就改姓了。”
說話間,蘇禦蹲下身子,從鞋底拽出一張銀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