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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雙神錄》第7章 夜闖秘偵司
  劍如敗竹風,揮刀破長空

  角聲四處起,丈夫當戴紅

  殷伊第二天一早,便坐在桌台上,將那羊皮紙背的滾瓜爛熟。即使她需要的只是那旋轉樓梯中的房間,但背完整個秘偵司的圖紙,有利於她隨意地潛入潛出。她已找好幾個適合突入的點,只等夜裡看巡邏的軍吏了。她想了想,還是沒將羊皮紙燒掉,收納了起來,免得自己又忘記了。

  時日尚早,她決定再去一趟楊老板那兒,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些情報。

  白日的北域貨鋪外,果然是站了兩人,還不是尋常的兩人:粗獷的北域面孔,肌肉發達的身軀,身著鐵甲,頭戴鐵盔,盔上伸出兩個牛角;兩人都未裝備兵器,各自叉著手站在兩個方尖碑旁。

  殷伊歎了口氣,心想,神的確是不太缺錢。

  她走過去,說道,“我找楊老板,”那兩人便讓出一點位置,殷伊得以走進了門。

  就算是白天,這屋內也燈火通明,殷伊找到了原因,這長屋內竟沒有一扇窗子,白天根本就沒有光能透進來。楊雲楊老板正坐在櫃台前,這次櫃台上放了一張算盤,但殷伊已經打定主意這算盤是不可能用的上了。

  殷伊注意到,昨天自己看到的精美金屬鐵盒子,正放在楊雲的旁邊,已被打開,裡面是一疊卡牌。

  “你不去報仇,來這兒做什麽呀?”楊雲笑了笑,也沒抬頭,隻將眼睛往上瞥了瞥殷伊。

  “來看看你還有什麽能幫助我的沒。”殷伊如實回答。

  “沒了,我的神通廣大也是有極限的,那卷羊皮紙說實話,你換任何人都拿不到。”

  殷伊撇了撇嘴,轉身就要走。

  “等等。”楊雲叫住了她,殷伊心中一喜,這賣關子的楊老板果然還藏著東西呢。

  “我雖不能為殷姑娘做什麽實事,但可以給你佔一卦。”

  佔一卦?雖說民間的確有不少拿著旗子佔卜的赤腳大仙,但和眼前這位風度翩翩的貨鋪老板確實無甚關系。說完,楊雲拿起金屬盒子裡的那一疊卡牌,手一刷,將它們平攤在了櫃台上。牌面皆為一致的黑夜星辰。

  那卡牌便是佔卦之物?難道不都是聽得生辰八字隨後閉眼掐指開始做算術麽?

  “隨意抽三張牌吧,先不要翻開來。”

  殷伊走向櫃台,站在櫃台前,看著眼前的一攤卡牌:它們看上都別無二致,實在是不懂其中有什麽玄妙。她將手摸向卡牌,從中摸了三張,攤在桌面上。不小心地、摸最後一張牌時,她連帶出了一張,正要放回去,楊雲便伸手阻止了她。

  “誒,這張牌也是你的,是你的意識產物。”楊老板說著不明就裡的話。他將剩下的牌又堆疊好,放入盒子,將最初三張牌一張一張橫向掀開。殷伊這才看到,雖然那些牌一面都是清一色的黑夜星辰,但另一面都是精美無比的畫:就畫在那小小一張卡牌上。

  “愚人,寶劍三,月亮。”楊雲說道,閉上眼沉吟。此時的他顯得無比認真,不再像之前那樣乖戾。

  “殷姑娘,”不一會兒,楊雲就睜開眼睛,嚴肅地說道,“此行秘偵司可能不甚順利,流血受傷是難免,潛在威脅也一定要注意。你雖生於子時,但是一月一日生人,當屬火相星座,而愚人這張牌也正是屬火相,”他將手指向那張畫了一個矗立在懸崖旁,拿著行囊向遠處望去的詩人的牌,“它昭示著你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鬼話連篇,”殷伊有些聽不下去,

她斷定那秘偵司內無人能傷得了自己,而自己都已經是死過一次了,卻被楊雲告知旅途才剛剛開始,“你這算命的,我看是不太準。”  楊雲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掀開最後一張覆蓋的牌,也就是殷伊不小心摸出的那一張。“戀人。”楊雲說道。那牌面上畫著兩名赤身裸體的男女,而一個天神似乎是在護佑著他們。

  “這並不一定代表你會陷入凡塵俗世的愛戀之情,你可能會在秘偵司,結識一位好友,標志著一段新的關系。”

  “你這話說得沒有一點道理,那秘偵司內怎可能有我的好友?術業有專攻,我看楊老板還是早日放棄了這算命的行當。”殷伊沒好氣,白了楊雲一眼,楊雲似乎也專注地盯著牌面,沒有看見。

  “殷姑娘說話實在是有些魯莽,我倒是覺得這塔羅牌告知地非常準確。”

  塔羅牌,便是這卡牌的名字麽?

  “這塔羅牌是北域來物,我只是讀牌者,殷姑娘才是受到它直接影響的人。”

  的確,牌是自己抽的,那戀人牌也是自己不小心帶出來的。但殷伊隻感到莫名其妙,抽抽牌便能算命,實在是滑稽可笑。

  “楊老板,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殷伊帶點脾氣地說道,“我還真有點兒忙。”

  “是你自己要來的,要走走就是,不送。”楊雲身子一仰,笑盈盈地看著殷伊。

  殷伊一想,自己的確是需要幫助才來到這兒的,臉一紅,轉身就要往後走。

  “門口那套夜行衣給你,夜裡你也許用得上。”

  殷伊看門口確實掛了一套黑漆漆的衣物,想到了當時闖入房門的黑衣人。

  “不要。”殷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了看天色,估計已到午時,殷伊走到自家附近的一家食肆,要了一碗酒釀圓子,吃了便回屋裡等著天黑了。重生之後,她發現自己似乎不太會餓,有時候也只是時辰到了想要吃點兒東西。小時候,自己也沒體驗過饑餓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只有柳縣東行那三天,殷伊第一次知道了饑餓的痛苦。

  是夜,約酉時末,殷伊披上鬥篷,戴上兜帽,出了門。

  大多數官司都在內城,唯獨秘偵司不僅不在內城,還在南城城外,獨自佔了一塊兒地。方圓幾畝都有司吏屬軍十二時辰輪班不停巡邏,無人敢近。但今夜,殷伊不僅要闖進去,還要拿到那密室的檔案。

  這對於殷伊其實方便了許多,進內城實際上相當難,那城牆雖沒有外城那般高,但守軍也是密密麻麻,想要攀登潛入進去無異於登天。殷伊出了城,城門的守軍也沒有多加盤問。

  不一會兒,殷伊便行進到了秘偵司的地界外。那秘偵司的樓已經清晰可見:像是殷伊自己的家又往上磊了幾層,許多房間都亮著燈火,令殷伊有些詫異的是,樓外空地巡邏的軍隊相當稀疏,若是自己要潛入進去,只等前面的巡隊一過,後面的巡隊還未到,輕輕松松便閑庭信步能走進去。

  殷伊打好主意,看著打著火把,明晃晃的一隊人走了過去,便俯下身子,悄悄前進。

  但一進到空地,殷伊就感到一絲不對勁。眼前剛才還燈火通明的樓竟然直接消失了?再回頭一看,剛才那隊打著火把的巡隊也不見了。

  殷伊這才發現,並不是它們消失了,而是四周都變成了黑暗。

  “何人敢闖我秘偵司禁地?”從黑暗中跳下一人,那人也戴著像是溶洞山林那邊的屬軍的黑色鬥笠,但穿的卻是一身黑色錦袍,上邊兒紋著金色的龍圖騰。右手手臂持一柄諸葛刀,那諸葛刀不是鐵木材質,像是某種金石所鑄。

  殷伊想到了楊雲的佔卜:此人恐怕真不似那些嘍囉般簡單,若是能將殷伊的周圍變成黑暗,他恐怕也會一些不可道的術法。難道說,這皇城裡的人其實是表面上對術法嗤之以鼻,但私底下卻用得如火如荼?殷伊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這樣的話,殷伊也不敢輕敵了。她直接喚出劍來,持在手中,但也不想先手衝鋒,隻想探探那人的虛實。

  “來吧。”殷伊挑釁道。

  那人應該沒看見殷伊從哪裡掏出來的一把劍,只是聽見了殷伊揮劍的劍風,歪了歪頭,有些驚詫。

  “看來姑娘並非誤闖,而是刻意要進我秘偵司啊。”

  “非也,非也,小女子只是出城郊遊,哪想到出來一位大俠橫加阻攔。”

  “哼,這禁地,也是你來郊遊之處?”說完,那人直接原地消失了。

  不對,不是消失,殷伊想道。應當是隱匿在了黑暗中,用術法障了她的眼。

  忽然,那把金石所鑄的諸葛刀出現在眼前,看樣子是要直取殷伊性命!殷伊沒料到那人行進之速如此之快,眨眼之間已經到了眼前,側身一閃,並未完全閃開,右臂被劃出一道血口。殷伊正要用寒冰凍住自己的傷口,但轉念一想,若是那人見狀直接撤去,恐怕整個秘偵司都會知道自己的能力。

  轉瞬間,那諸葛刀又隱匿入黑暗。該怎麽辦?這樣的話,自己只會不停陷入被動;但如若動用實力,又怕這人轉身逃跑。

  第二刀又從殷伊右側橫劈了過來,殷伊揮劍格擋,擋下一擊,但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力度不像她之前交手過的諸葛刀,而是更為凶狠,更為猛烈。那人轉瞬間又隱匿在了黑暗中。

  可惡!自己必須想出一招擊殺之法,或者打破黑暗的辦法,否則來來往往自己必定會因體力不支而戰敗。

  殷伊定了定心,將水凝聚到劍身上的藍寶石處,劍頓時發出燦爛的光:這樣他應該不會發現自己的力量,只是認為自己的劍會發光而已。

  然而,就算這光,也沒法照出那人藏匿之處: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

  殷伊四處張望,想要找到那人的所在。

  忽然一陣劍風傳來:是背後。殷伊立刻向前踏了一步,但那刀刃依然觸碰到了她:她的腰間頓時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殷伊感到劇痛,知道自己別無他法,這個傷口只能立刻處理,旋即用寒冰凍上自己的兩處傷口。同時,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這黑暗並不是真的黑暗,而是幻術,自己手中的劍光是無法照出那人的。殷伊有點害怕,怕自己四周的黑暗立刻消失,而尋不到那人的蹤影。

  但黑暗仍然籠罩,殷伊仍然無法感知到那人存在何處。

  既然要用術,那就貫徹到底吧。

  殷伊用水凝聚成了十數個冰錐,排向四面八方,如歌如舞般旋轉一圈,那些冰錐受力,便以飛快的速度射了出去。看那人如何躲閃。

  只聽右後方乓地一聲,似是那人用諸葛刀格擋住了冰錐。殷伊準確定位,起身飛步,手中的劍向那個方向刺去。果不其然,殷伊一靠近他,他便暴露無遺:剛才殷伊透過鬥笠沒看見,現在看得真切,那人的眼睛蒙上了眼罩。竟然是個瞎子。殷伊想道。

  瞎子聽得劍風來,對準方向一劈,殷伊的攻勢便被格擋開來。

  “你用了法?”瞎子後撤,遁入黑暗,問道。

  “你不也用了?難道還覺得不公平?”殷伊回答。

  “非也,此乃機關之巧,姑娘有些自大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人應該是在四處變換位置,擾亂視聽。

  機關之巧?如今的機關已經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又是一刀刺來,殷伊躲閃不及,又出手格擋;隻感覺力量不及,雙手一麻,那刀刃被偏斜開來,在殷伊鎖骨處又留下一處血痕。

  好險!若是自己力量再差一點,這刀便傷到自己的脖頸了。

  為何他諸葛刀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大?難道是已經慢慢看透了自己的劍法?殷伊意識到,此人刀法遠精於自己,他可能在不斷學習自己的劍法,隨後想出化解之法。這樣下去,自己的情況會越來越處於下風。

  是個高手。殷伊這樣想,拿起劍準備應對下一擊。

  忽然,只聽“哢擦”一聲,似是有什麽東西被損壞了。

  然後,周圍的黑暗也慢慢消散,已有十來個持諸葛刀、諸葛槍的巡隊拿著火把矗立一旁,似乎是來收拾殘局的。另還有幾人,躺在地上,血流如注:應該是被自己的冰錐扎穿了身體。已經被發現了,看來。

  但見還有一人,戴著面罩——但身著白色鬥篷,身穿黑色夜行衣。是楊雲。他踩著一個黃褐色的類似機關圓盤之物,那圓盤還在冒著殘余的濃濃黑煙。

  “就一個黑煙盤,把你整成這樣的?”看著已有幾處傷口的殷伊,楊雲冷冷地問道。殷伊低下頭去,不想讓周圍人看清自己的臉,以免受了通緝。瞎子鬥笠也現身在旁,他很明顯已經聽出來這其中的情況。

  “姑娘還有幫手,真是不簡單。”

  “別想著她了,過來與我交手吧。”楊雲右手一握,出現一杆雙頭長槍:那槍的槍身似乎與殷伊的劍柄是一種木頭打造的,槍尖的材質也與殷伊之劍的劍身材質相同。兩頭槍尖,都掛著幾縷柔順的白纓。接著,楊雲將右手一揮,兩頭的槍尖都冒出藍白色的火光,“呲啦呲啦”地響著烈焰的聲音。

  瞎子鬥笠應聲向楊雲望去,一個箭步便衝了上去:殷伊這才看清,那瞎子後面背了一個機關之物,能噴出蒸氣為他加速。原來是通過這個,瞎子的速度才能如此之快。

  相比殷伊,楊雲的槍法顯得熟練無比,和瞎子交起手來也能輕松應付,任何迅猛的攻勢他都能輕松化解;不過,他似乎一點也沒有進攻的欲望,只是不停地在防禦瞎子的攻擊。

  “姑娘,還不去幹正事兒?”楊雲應付瞎子之際,竟還能騰出心思來提醒殷伊。

  殷伊即刻飛馳起來,但見她手起刀落斬了兩個試圖攔路的屬軍,便向秘偵司的樓衝去。

  那瞎子也大喊道,“你們去追那女子,這人我來對付!”

  “得令!”一行人隨即答道,也向秘偵司追去,但速度遠遠不及殷伊。

  殷伊只聽身後傳來兵器“乒乒乓乓”的聲音,頭也不回地翻過了秘偵司的圍牆,進到了樓內。樓內,雖燈火通明,竟空無一人。大抵是剛才聽到動靜,當官的都逃了, 當兵的都出去守禦了。殷伊想。

  她已經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輕車熟路地便走到了旋轉樓梯旁:到了這樓梯跟前才發現,旋轉樓梯是繞著一根粗大的柱子建造的,裡面沒東西都說不過去。殷伊順著柱子走了一圈,果然發現了一個縫隙;又用水滲入縫隙,形成冰柱將那縫隙撐開,再將冰柱化水的一瞬間,殷伊鑽了進去,那門便又以巨大的力量關上了。若是稍有一點不及時,就會被那門碾成肉泥。腰間的傷口仍然疼痛難忍,雖然被冰凍住了,但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還是會出事。

  柱子之內,仍然是樓梯:不過這樓梯是向下的。沿著樓梯,掛著一層一層的架子,上面放的,應當就是檔案了。

  自己要找的檔案,應該在蒼元1216年前後,也就是這裡所藏的最新的檔案。殷伊飛快地翻看檔案:秘偵司所藏,盡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皇上要殺誰,要取什麽得不到的東西,都是秘偵司的事兒。很快,她就翻到了鍾離家的檔案,她沒來得及細看,想要盡快出去:腰間傷口的疼痛在一點一點加劇,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忽然從那鍾離家檔案裡掉出另一份檔案——殷伊將它撿起來,瞥了瞥署年,竟是蒼元1075年!為何1075年的檔案會與1216年的一並放置?中間可是隔了一百多年。

  忽然,只聽樓梯最下方“轟隆”一聲巨響,蒸氣噴湧進柱子密室;殷伊腰間的傷口疼痛忽然傳遍全身,一下子昏倒過去,倒在了樓梯上。

  傷口上的冰也隨即融化,血從三處傷口裡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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