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浣在族中算是一代天天驕,雖然看上去整天遊手好閑,其實腦子轉個不停,修煉也從來沒有落下。
實力之高,同輩中罕有敵手。
再加上身為超脫者,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跨越半階。
這麽多年來,從沒有在一場比試之中落過下風。
但齊賢眼光何其毒辣,雖然胡浣已經盡量收斂。
卻還是被看出了端倪。
齊賢剛才隻釋放出一成的力量。
本來就算這樣留手,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還是有點太過較真。
沒想到,胡浣看似不經意的一拳,橫推而至。
竟讓他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回身坐在太師椅上。
齊賢的眼皮不停地跳,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弄得他都糊塗了。
這到底是跳財還是跳災?
“小胡,你剛才那一擊用了全力嗎?”齊賢實在忍不住問。
胡浣躬身抱拳道:“晚輩不敢隱瞞,剛才那一擊確實沒有用盡全力。”
齊賢心裡翻起苦水,所謂後生可畏,正是如此罷。
幾個猜測從心底冒出,但沒有說破,現在畢竟已經不是該好奇的年紀了。
“三叔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的實力實在超乎我的想象。”
胡浣低頭微微一笑,道:“三叔謬讚了,晚輩何德何能,全仰賴族內培養才小有所成。”
齊賢呵呵笑道:“我看你學起老古董打官腔,是一點也不遜色。”
“言歸正傳,說回族長身上。”
他恢復嚴肅的面目:“我現在有一個法子,可以救下他,但需要你的幫助。”
胡浣幾乎要跪下來求三叔別再賣關子了,中年人的世界他只是模仿,但真的不懂。
但還是硬著頭皮打官腔,道:“求三叔指點,只要能救下族長,晚輩就算千刀萬剮也在所不辭。”
齊賢揮揮手,示意停下,道:“好了好了,這麽著急表忠心幹嘛。”
“沒人要你千刀萬剮,把你傷了,我可賠不起。”
胡浣低頭道:“晚輩明白了。”
齊賢清清嗓子,沉聲道:“我有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
“可以利用蒼狼谷這個幌子。”
胡浣心裡猜了個大概,問道:“將計就計,引蒼狼谷來進攻?”
齊賢點點頭,道:“不錯,這是必備的一步,一旦引起大戰,換代儀式就能推遲進行,大哥也可乘勢清理門戶,把族內的蛀蟲處理乾淨。”
“據我所知,族內通敵的人不少,戰時民情激憤,若將他們全部公諸於眾,不管他是長老還是貴族,都自身難保。”
胡浣揚起拳頭,道:“沒想到,族內還有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是該好好打一仗,震懾他們一下了。”
齊賢道:“不錯,敲打敲打,不怕他們不答應和平換代的事。”
胡浣熱血上湧,道:“那晚輩要披掛上陣嗎?”
齊賢老神在在,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頗有深意地道:“我已將戰書發給蒼狼谷,而且給他們備了份大禮,兩族開戰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就怕族內奸細與他們互通,把兩天后你要接任的消息傳出去。”
“假如蒼狼谷頂住壓力,三天之後再開戰呢?那時候你要以族長的身份披掛上陣嗎?”
聽完這一番話,胡浣的心氣低落不少。
但也不得不讚歎齊賢心思縝密。
想來齊賢在神樹認可胡浣時,
就開始了籌備。 若非事先把所有方案都列出來,怎能當機立斷,在昨晚的事情發生後,直接就向蒼狼谷下了戰書?
前後構思決定隻用了不到一天時間。
這是怎樣的魄力?
胡浣伏下身,低聲道:“晚輩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需要躲起來,躲在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只有這樣,才能將換代儀式推遲。
齊賢上前去扶起胡浣,道:“我會傳出消息,說你被蒼狼谷奸細擄走,到時候族內會公開宣戰,不用擔心打不起來。”
“只需要等勝利的消息即可,我們獲勝後,你就可以重新露面了。”
胡浣不知該如何感謝,隻道:“三叔神機妙算,晚輩感激不盡。”
他確實該感謝。
放眼全族,只有眼前這個圓滑世故的三叔才是最愛族長的。
一心輔佐,甘願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
胡浣相信,就算事情敗露,三叔也有法子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只要說是為了奪位,誰也不會懷疑到換代儀式上去,畢竟這個世界的法則就是自私自利。
大家嘴上雖然不說,但都默認如此。
齊賢果然道:“計劃危險,你是計劃實行的關鍵,我相信你的能力。”
“原諒我不能護你周全,手下實在分不出多余的人手。”
說完,他雙手按在胡浣肩上,眼中滿是堅毅之色,道:“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十天之內都不可輕易露面。”
“無論有任何異常,千萬千萬記住!咬定是因為我的背叛,一定要說一切都是我的計劃。”
胡浣此刻無比清醒,但還是幾乎要哭出來,盡量壓下情緒,道:“三叔,晚輩明白,一定不會給你添亂的,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等你的好消息。”
然後,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形製古樸的玉佩。
這是與厲雲的身世相關的唯一一樣東西。
雖然胡浣已經不再是厲雲,但還是有一種無法割舍的感情。
“砰。”
玉佩在掌心碎成兩半,胡浣雙手奉上,道:“三叔,請收下這個,晚輩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齊賢收下碎片,放在懷中,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
“最遲今夜,事不宜遲,快些去準備吧,三叔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齊燕上前,挽住齊賢的手臂,道:“三叔,事情沒有周旋的余地了嗎?”
齊燕知道自己沒辦法參與意見。
但她怕計劃敗露、三叔以死謝罪,也怕父親被長老會逼死,怕大戰中無數平民的犧牲。
不論事情最後怎樣發展,好像總要有人犧牲,都是她所愛的人。
齊賢轉過身,道:“好了,燕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在人為。”
“隨小胡去吧,你也要好好配合我演一出戲。”
胡浣拉齊燕一起道過謝,而後退出了密室。
齊賢一人坐在太師椅上,神情恍惚。
接下來幾天是計劃的關鍵,事無巨細,全都要親自處理,決不能出一點差錯。
比萬丈懸崖上走鋼絲還要危險。
想起這二十多年,還沒有哪一次像這樣緊張過,回憶往昔歲月,真是無限感慨。
“棘軍師”、“神算子”,這些稱謂簡直老得掉牙。
誰能想到二十年前,驍勇善戰的齊烈流星般崛起,其實與一個毫無光環的齊賢相關呢?
黑暗中有腳步聲傳來。
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人從角落走出。
齊賢瞳孔收縮,慌忙起身,驚道:“大哥?”
齊烈取下帽子,露出一張沉著冷靜的臉。
齊賢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沒想到齊烈會來,更沒想到自己竟然一直都沒有發覺。
“大哥,你的潛行之法看來已經大成了,我竟連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齊賢沒話找話。
齊烈並不理會,而是坐在了齊賢剛才所坐的位子上,面無表情地道:“擅作主張,挑起戰亂,該當何罪?”
齊賢本來心裡有點害怕,但一到被問罪,反而釋然。
於是道:“大哥,戰書已發,我們現在在同一陣線上。”
齊烈搖搖頭,道:“三弟啊,三弟,你總是把我往火坑裡推,這麽多年了,一直都沒有變。”
他說的沒有錯,拋頭露面的從來都是他這個族長而已。
在這個位子上,想要一點清閑都是奢望。
齊賢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說我們這些老東西幹嘛?你怎麽看那孩子?你未來的女婿。”
齊烈冷哼一聲,道:“他只會討燕兒歡心,成什麽氣候?”
齊賢摸摸下巴,十分想笑,可是笑不得。
這種時候,還是留給沉默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