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停了,太陽懶洋洋的從東方探出碩大的腦袋瞅了一眼大地。懶懶的舒展了一下身子,猛地跳上山頭,俯瞰著大地。
原來整齊生機勃勃的蘇合部落營地,此刻已變得滿目瘡痍,血水雖被大雨衝刷乾淨,但滿地的殘肢斷臂仿佛向眾人訴說著昨晚戰鬥的慘烈。
劉長林拖著疲憊的身軀命人處理著大帳前的屍體和殘破的斷肢,一日一夜沒休息,又加上高強度的戰鬥,心裡的一根弦緊繃了那麽久,戰事結束,大局已定,劉長林這會兒感覺到特別的累。
用手隨意拍了拍地面,把一段不知是誰的手扒拉到一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略帶虛弱的吩咐道:“趕緊把這裡清理出來!把這些殘破的玩意聚在一起,等下都給我燒乾淨。地上找些石灰撒一遍,然後讓這些俘虜去采些碎石回來,把這裡給我墊高一層。”
劉長林的話現在幾乎沒人敢不聽,他的這一翻操作下來,竟把一個必死之局變成了逆風大翻盤,不僅沒死,反而抄了蘇合的老家,賺了個大滿貫。
部族裡的男女老幼對劉長林的感覺完全變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不聲不吭,只會混吃等死,賣弄身材的男人竟會這般厲害。
達幫多張狂的胡須上還掛著鮮血風乾後的殷紅,一日夜的不眠不休不僅沒讓這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感到疲憊,反而看起來神采奕奕。
通紅的眼珠裡透露著極度的亢奮,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站在劉長林後面的空地上指揮著眾人打掃戰場。
桑日傑此刻比劉長林的狀態還差,他本就在與解五的爭鬥中受了傷,沒來得及醫治又奔波了一夜,廝殺了一宿。
此刻的他要不是毅力夠強,只怕早就倒下了。
達幫多看到坐在地上的劉長林,邁步向他身邊走來。
略顯亢奮又有些關切的問道:“長林可是累了?”
劉長林抬起頭看著自己這位嶽父大人,不知道自己幫他到底對不對,死了一個蘇合,崛起了一個達幫多。
蘇合年邁,幾無爭雄之心,達幫多卻是正當壯年,看他現在這幅樣子,很明顯是享受到了冒險帶來的紅利。
劉長林回過神來,輕輕道:“沒事,有些累了。休息一天就好了!”
達幫多一肚子話想問,看劉長林現在這個狀態反倒有些猶豫起來。
劉長林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起身說道:“頭領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吩咐?”
達幫多哈哈一笑道:“女婿就是聰明,要是桑日傑有你一半就好了!”
劉長林沒接話,只是靜靜的看他表演。
達幫多笑完後神色忽地變得嚴肅起來:“長林,你也知道咱們部落畢竟只有幾千人,而蘇合部幾萬人,單是士兵就有兩萬多,這些人聚集在一起我怕……”
劉長林了然,淡淡道:“原來頭領上位這件事憂心,其實這事……也不難!”
達幫多一下來了精神追問道:“該如何做?”
劉長林道:“這些人對蘇合的忠誠度並不高,要不然就不會投降而是選擇死戰到底了。”
“既如此,那我們只需要做到分化拉攏就行。這樣……等下頭領可以發布一條命令,率先投誠的可以在原有職位基礎上連升三級,並由他自己在原蘇合部裡挑選人手組成護衛軍。”
“護衛軍比咱們自己部落的士卒和族人低一個等級,但是高於蘇合部原有的臣民。護衛軍的主要職責就是管理這些新近投降的蘇合族人,管理的好接著往上升,管理不好那就直接拉出去砍了。”
“這些人為了討好頭領肯定會不遺余力的看好那些降卒。用他們自己人管理自己人,頭領只需要三人看好這批人就行。”
達幫多眉毛一挑連聲讚道:“秒啊,秒啊!如此以來我只需派出幾百人就能把這些家夥看住,不用擔心他們會暴動了。”
“對了,長林,還有些麻煩的人,不知該如何處置?”
劉長林目光中透著詢問,達幫多看到此處接著說道:“就是原先蘇合手下那些將軍們,你說我是全殺了,還是接受他們投降?”
劉長林還以為是什麽難題,原來是在考慮這件事。
正要回話,這時手下突然來報:“稟頭領,小的在後面的牢房裡找到兩人,這兩人自稱是蘇合的兒子,原來的王子。”
“小人來的路上已找人指認,確定是蘇合的大兒子額爾圖與二兒子賽不拉無疑。”
聽到蘇合的兩個兒子被活捉劉長林登時改變了原來的主意,這倆人來的正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達幫多喜出望外道:“真的?去,把他們給我帶過來,我要問話。”
等那人走遠劉長林正準備進言,突然桑日傑的大笑聲從一旁傳來。
“哈哈哈……父親,你猜我抓到了誰?”
達幫多扭頭看著渾身包扎的跟個特大號木乃伊一般的兒子,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達幫多有些責備道:“不是讓你去休息嗎?怎麽又跑出來了!”
桑日傑不置可否,大咧咧的說道:“這點小傷算什麽?我抓到了烏雲!”
達幫多一聽到烏雲這倆字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就是這個烏雲多嘴挑的事兒,要不是他在蘇日勒面前說圖蘭朵的美貌如何如何?肯定不會有後續這些事情發生。
達幫多冷冷道:“正好!把他給我押上來,我到要看看他還怎麽在我面前裝B。”
不多時烏雲並額爾圖,賽不拉三人都被帶到了達幫多面前。
烏雲一聲不吭的站在一旁,額爾圖和賽不拉一進門便跪倒在地,嘴裡嗚嗚呀呀的說著求放過,求饒命的話。
“閉嘴!再敢多說一句立刻就讓你們人頭落地。”
劉長林看了看沒有吱聲,他現在要做的是功成身退,不能太過於鋒芒畢露。
只見烏雲雖臉色蒼白,渾身泥濘,但卻不見害怕。
劉長林心中一奇,決定看看他到底有個依仗。
達幫多冷眼盯著烏雲,良久才開口道:“烏雲老兄,可想過會有今日?”
烏雲不僅沒接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達幫多眉頭緊鎖不知這家夥到底要做什麽。
“你笑什麽?不怕我把你拉出去砍了嗎?”達幫多冷冷的說道
“你~不~會~的!”烏雲一字一頓的說
“為何?”達幫多強忍著怒氣道
“達幫多你是個粗人,你知道如何治理這麽大一個部落嗎?你知道這些兩人人應該怎麽處置嗎?你知道蘇合原先那些手下的驕兵悍將怎麽安撫收買嗎?”
“哈哈……你不知道,你什麽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達幫多被他說中心事,登時怒火熄了三分。
劉長林冷冷的看著烏雲的表演,心知這家夥為了活命也是夠拚的。
自己不適合再出面以免引起達幫多的猜忌,烏雲倒是一個明面上製衡自己的幫手。
這家夥智力一般,自己卻不哭得,這種人控制起來倒是不難。
想到這裡劉長林開口了:“不知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達幫多看劉長林開口有些差異,本來依著他的性子直接拉出去砍了最省事兒省心,至於烏雲剛才說的那些問題,劉長林一樣可以解決。沒必要非得留下這麽一個家夥礙眼。
“當然,不過大汗就讓我這麽說?”烏雲看達幫多某些松動,借機試探道
達幫多臉色不喜,桑日傑更是靠近一步,只等達幫多的命令就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階下囚給丟出去喂狗。
劉長林道:“大汗,想必烏雲先生定然是有妙計,不妨先聽聽再說。”
達幫多聞言臉色好轉了一些:“那你就說說吧!我醜話再前,如果你說服不了我,那別怪我無情!桑日傑松綁!”
烏雲活動了一下手腕,輕飄飄的說道:“事情好辦的狠,這倆家夥死有余辜……”
烏雲這話一出口額爾圖兩人破口大罵起來:“烏雲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平日裡待你不薄,沒想到你不知感恩,反而要殺我倆。”
達幫多怒吼一聲:“閉嘴!來人,給我把他倆的嘴塞上!”
四護衛聞言走上前,一人捏著嘴巴,一人把一團廢布塞進二人嘴裡。
烏雲看二人沒法再開口說話接著道:“但卻不能大汗動手!”
“為何!”桑日傑忍不住開口道
“大汗若是動了手,只怕那些死硬分子定然不會投降,大汗難道要全殺了?再者說就算他們真的投降,大汗就能放心嗎?”
達幫多微微皺眉,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於是問道:“那你說應該怎麽辦?”
“好辦!麻煩大汗把蘇合部的那些個驕兵悍將集合起來,讓他們動手!”
“一來看他們是否真心投降,二來也可以納個投名狀!只要他們動了手,就沒有回頭的余地。即便大汗不殺他們,那些個死硬分子也不會輕饒他們。”
烏雲說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順手拎起來一個酒壺晃蕩了兩下,似乎是渴了。
不過酒壺裡並沒有酒,隻得掃興的把酒壺扔到一旁接著說道:“到時候他們只能跟著大汗一條道走到黑,想造反?也得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跟著他們。哈哈……”
劉長林心道這人還挺狠,這計謀說不上多好深,但是應對目前的局面問題應該不大。這家夥也是夠拚的,為了自己的命出賣老主顧不說,竟然還敢得罪那麽多的將軍,這操作讓劉長林都不得不說聲佩服!
額爾圖和賽不拉二人聽了半晌,結果仍舊逃不脫被殺的命運,不過是換了個一群人來執行而已。
二人瘋狂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嘴裡嗬嗬哈哈的不只是我祈求還是在怒罵。
達幫多聽完烏雲一番話把頭轉向劉長林,劉長林一愣,隨即不準痕跡的點了點頭。
達幫多這才說道:“烏雲老兄果然高見!先前不過是跟老弟開個玩笑,還讓烏雲老弟不要介懷。以後部落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烏雲兄替老哥我出出主意呢。”
“哈哈哈……大汗說笑了!能為大汗分憂是我的福分!”烏雲急忙就坡下驢恭維道。
“去把巴特爾等人給我叫來!”既然留下了烏雲,就說明已經認可了他的計策
此刻達幫多沒在猶豫,直接派人去叫那些個蘇合的部將。
巴特爾等人正惶惶不可終日,忽聽達幫多召見登時心頭一緊,不知自己要面對的究竟是怎麽樣的命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也只能任人宰割!
達幫多看到眾人來齊,便說道:“幾位將軍可願降嗎?”
“我等願意!”這是他們早就商議好的決策。
“你們能這麽選擇我很開心,但是我怎麽才能相信你們呢?”達幫多故作沉思道
“……”
眾人一時語塞,不知他要做什麽!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這樣吧,這裡有兩個人,你們誰動動手送送他們呀?”達幫多指著癱倒在地的額爾圖和賽不拉問道
幾人臉色登時大變,心道:好狠地計謀!這是讓我們徹底自絕於舊部啊!
額爾圖早沒了昨晚的不羈與氣魄,此刻就像一個鵪鶉一般躺在地上瑟瑟發抖。
昨晚他之所以敢和蘇合剛正面不過是仗著蘇合不會真的殺他而已,此刻面臨的卻是敵人,他們可不會仁慈。
巴特爾心生不忍,這兩個王子畢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於是硬著頭皮求情道:“大汗,您的胸懷如大海般廣闊,這兩個罪人現在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能力,還望大汗能饒恕他們曾經的過錯!”
達幫多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巴特爾苦笑不已,心中已知達幫多的心意。在這種時候再多說一句只怕死的就不止他們倆還得再加上一個自己。
在生死考驗之前人性的自私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巴特爾見達幫多態度堅決,立刻改變了立場!
“大汗,如果您決議處死這兩個罪人,那便由我來送他們一程吧。畢竟這倆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額爾圖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成為叔叔的男人,他眼角竟然還滑落了一滴淚痕,真的是無盡的諷刺啊!
這一刻,額爾圖明白了!所謂的親情,忠誠在生死面前真的不值一提!人性本自私,如此而已!
帶著這樣的感悟,他看到了巴特爾長刀上閃過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的絢麗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