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夢蝶,究竟是誰夢到了誰?
這塵世間熙熙攘攘,有多少是真實的?我們眼見耳聞,我們回憶過去,我們手寫嘴說,到底多少是盲人摸象,多少是虛幻泡影,多少是憑空臆想?
不真實,不真實,就連當下也不真實。
我怎麽就成了焦慮症患者?多麽可笑的診斷!憑機器掃幾下,憑醫生說幾句,我就是焦慮了?
我嗤之以鼻,我滿不在乎,我拒不承認!
可是,一想到喬琳,我立馬蔫了。
只要把她加進來,我妥妥的焦慮症患者了。
我焦慮見不到她,我焦慮她看不到我。除了想她這件事以外,其它的全都是焦慮啊!
對了,我怎麽忘了!她兒子看病的事!該死,我媽剛才在,也沒跟她說!
焦慮症瞬間爆發了,不是焦慮自己的死,而是焦慮別人的生!
我看了看表,晚上九點四十三分。我媽應該到單位了吧,但願晚上沒有手術!
我拔下氧氣管子關掉,取下心電監測器,爬起來去護士站打電話。
住院部走廊裡燈光白得慎人,四周靜得可怕,我心懷戚戚地走到護士站,居然空無一人。
“有什麽事嗎?”一個柔弱的女聲突然背後響起,我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轉身一看,一個護士拿著文件夾站在我身後,“你…你走路怎麽沒聲音。”
護士笑了,“我們住院部護士都穿軟底膠鞋啊,不能打擾病人休息。”
“嗐,你可把我嚇慘了。”我站直了身子,長籲一口氣,“有電話嗎,我給我媽打個電話。”
“等一下。”護士姐姐進了服務台裡面,把電話遞給我,“可以直接撥外線。”
“媽,你值班呢?”電話接通了,我媽在。
“馬上準備上手術了,啥事?你好點沒有?別到處亂竄,好好休息…”我媽羅裡吧嗦道。
“今天我們單位郭科長兒子病了,你幫人家找找好點的醫生啊。”我打斷我媽的囉嗦,直截了當跟她說了,畢竟他們已經見過面了。
“嗐,我還以為啥事!早就安排好了,人家自己的兒子,還要你操心!上午我來了,郭科長都跟我說了。你好好休息啊,明天我來看你。”我媽劈裡啪啦地說,可能馬上要上手術了。
“哦。那就好。你忙吧。”我說完就掛了電話,跟護士姐姐道了謝,悵然若失準備回房間。
不對,張力呢?我想到了他,也許只有他才能幫我解開心中的萬千謎題吧。
我又央求護士姐姐給我電話,飛快地撥通了張力家的電話,是他媽接的,“阿姨,我李惟一,麻煩找下張力。”
“喂,你醒了?感覺怎樣?我去,上午見了喬琳,你丫怎麽暈倒了!”張力邊笑邊說,“以前只知道一見鍾情,今天長了眼,一見暈倒!”
“去你大爺的!現在你過來,有事!”我把電話一扔,嚇得護士姐姐一激靈,“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正常。”
留下護士姐姐詫異的表情,我回了病房,偷悄悄摸出一根煙,把窗戶打開一個縫,吞雲吐霧起來。
煙剛抽了半根,左胸前區又開始發悶了,呼吸困難、心跳加速的感覺再一次降臨。
我悻悻地把煙扔到洗手間,放水衝掉了。然後,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發起了呆。
也許,只有轉移注意力才會好受點。於是,我把昨晚靈谷塔內發生的事情又仔細回顧了兩三遍,確認所有細節都沒問題了,
確認自己的症狀消失了,便回到床上躺著等張力。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開了,護士姐姐進來,“李惟一是嗎,外面有位張先生請求訪問,可以進來嗎?”
“惟一,要吃東西嗎?”張力還沒等我回答,便從護士身邊擠進來,徑直走到我床邊坐下來,順手塞給我一份麻辣燙。
護士姐姐見狀,轉身離開了。
張力瞄了一眼房門,又從口袋裡掏出兩瓶勁酒來,旋開蓋子,分給我一瓶,“來,補補。”
我望著他愣了一個彈指的功夫,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你丫的!殺夫奪妻嗎?我這還住院呢!”
“嗐,你就是腎虛!不然怎麽見了喬琳就昏倒了?”張力邊喝酒邊說道:“萬一有機會纏綿呢?你丫的準備直挺挺躺地上挺屍嗎?”
話雖然難聽,但上午的事確實丟死人,我拿著酒,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我才沒那麽慫!小爺好日子多著呢!”
“別逞能!昨晚的事該說了吧!”張力頭也不抬,吃得不亦樂乎。
我去,這哥們也太冷靜了!冷靜到讓你害怕。
“你相信我嗎?”我看著張力說道。
“啥玩意?”張力停了吃喝,抬頭斜看著我。
“我可是剛確診,焦慮症!”我沒好氣地說道。
“靠!你把我大老遠弄過來,就為了告訴我你是焦慮症?”張力搖頭晃腦,“神經病吧!”
“對,可能就是一種神經病!”我正經八百說道:“那你還信我不?”
張力一下子掀開了我的被子,“你丫還是個爺們嗎?我看看鳥飛了沒?”
“去你大爺的!”我一把拽過被子蓋好,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講了一遍,為了讓他聽清楚,特意講得很慢,同時還夾雜敘述了自己的分析和懷疑。
“你的分析方向沒錯!”張力聽了我的訴說,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直接順著我的懷疑說了下去:
“第一,靈谷寺的智空是死的,這個沒跑,除非用的法號有假。”
“第二,濱海過來帶毒品,我們這裡帶古董回去,推斷沒問題。”
“第三,機場內部有鬼,肯定沒錯,濱海那邊已經有人下水。可是,咱們這邊到底在哪個部門,還不好確定。”
“咱這兒不就安檢嗎?還能哪裡?”我不解道。
“你來機場時間短,還沒完全清楚。”張力喝了一口酒說道:“你推定安檢,是假設了那人隨身帶貨!要是托運行李呢?要是通過保安或者內場技術人員或者機組人員,提前放到飛機上呢?就連開擺渡車的、行李車的、登機梯的人都有可能!甚至是驅鳥的,打掃衛生的!”
聽了張力這麽說,我驚呆了,他說的沒錯,只要是能靠近飛機的人,理論上都有可能!
“第四,老K,那說不定名字裡帶了一個“K”發音的人,大概率是拚音的發音。這個查起來會有一個集合,逐個排除的話,難度也不小。再說,你確定就是K?為什麽不是A或者黑或者桂?隔了三層旋梯,你聽力不會出錯?”
講到這裡,我已經越來越沒底,難道真的是一場夢嗎?
“那咱怎麽辦?”我徹底沒了頭緒。
“一方面,查智空,這個是死的,應該沒得跑。另一方面,查我們機場,逐步縮小懷疑范圍。”張力冷靜地說。
“那只能這樣了,你得兩方面都兼顧了,我還不知道啥時候出去。”我歎息道。
“嗐,又是我打頭陣!”張力一口幹了他的酒,“明天我還上班呢!隻好等下了班再去查。”
“上你大爺!這麽大的雪,你安檢誰去?”我瞪了張力一眼,“事不宜遲,我覺得事關重大!張超人!紅褲衩穿最外面,拯救世界去吧!”
“靠!我是你家奴才啊!”張力一下站起來,“就是家奴,也得有賞不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個月工資一半歸你!”我咬咬牙說道:“成不成?”
“好!那就一言為定!”說完,張力朝病房門口走去,出門前回過了頭,“注意保密!漏了風聲,可就慘了。”
“知道了!放你的心吧!”我作了個個趕他走的手勢說道。
張力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又一次陷入沉思,徹夜失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