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九這一覺睡得很長,第二天早晨才醒了過來,有些呆呆的看著趴在床邊的男人,楊傑怕女孩突然醒後會想不開所以就一直陪著她。
久九輕輕地起了床,楊傑還是醒了,看著眼前的女孩微微一笑便伸手摸了摸女孩地腦袋。
女孩這一刻所有的不甘和委屈毫無保留的隨著哭聲一起發泄了出來。
其他人聽到動靜便走了進來,但是都安靜的站在一旁。
女孩哭了很久,那抱著楊傑的手慢慢的松了開來,看著眼前面帶微笑的幾人,直接跪了下來,這女孩從來就沒有人這麽關心過她,她只能用最淳樸的感謝方式。
楊傑扶起女孩,“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你以後就在這裡住了,這件房間隻屬於你!”楊傑輕輕地擦去女孩臉上的淚水。
看著久九凌亂的頭髮和那紅腫的眼睛,小暖拉著久九走去了浴室,現在的一個熱水澡比什麽都能解乏。
“元哥,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今天我們去就行了,這一次久九和奶奶要徹底訣別了。”張元有些不忍。
“總要走這一趟的這個女孩地堅強超過你我的想象!”楊傑歎了口氣。
“還有一個消息,她父親吊水時候死掉了,母親到家的時候也被車子撞死了,我想這就是奶奶說的幫她報仇……”張元說起了兩條消息。
“活該!”
……
久九洗好了澡看起來似乎精神了一些,眼睛似乎有神了些。
“久九今天……奶奶要和你徹底訣別了……”楊傑猶豫了一會還是說出了這一句話。
“嗯。”女孩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幾個人草草的吃過飯,便開車出了門走到大路上時那停了一排的黑色轎車,張元停下了車,下車和他們說了幾句。
“這是?”楊傑不解的問道。
“奶奶值得這場面,再說這是小九的奶奶也是我們的奶奶,要讓她老人家知道,小九現在有家了!”張元的笑容很清澈。
看到小暖也點了點頭,這件事張元和小暖都知道。
那黑色的轎車默默地跟在張元車子的後面,沒有吵鬧只有安靜。
開進了殯儀館,久九和奶奶最後見了一面,之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老人在世上走完了這一遭。
張元捧著照片,楊傑捧著骨灰盒,今天的兩人男人也是穿上了黑色的西裝,
幾十個人跟在張元的身後,慢慢的走著。
“奶奶跟我說她想回家,我們能不能……能不能回去一趟,我一個人回去也行。”女孩低著頭問向楊傑,從小帶著的自卑在這一刻似乎變淡了一些。
“傻姑娘,當然可以!”楊傑對久九眼中全是溫柔。
“謝謝哥哥!”女孩紅著臉小聲地說道。
幾個人向久九的老家開去,並不遠就在弋海區的旁邊,雖然跨市了但開車二個小時就能到。
“這些事我並沒有參與,全是小暖和元哥辦的。”這些事情楊傑得說清楚。
“我就是個打工的,傑哥才是老板!”張元微笑著說道。
“楊傑付出的比我們都多。”小暖看向楊傑,眼裡的溫柔之意藏不住。
“你們兩個……”楊傑到時有些不好意思。
這一路,久九緊緊地抱著奶奶,但是那種傷心之意已經變成一種希望了,這想必也是奶奶所期望的。
車子在岔道進了村子,這個地方並不富有和一旁的海市差距太大。
車子的陣勢很大,二十一輛黑色車子開進了那條進入村子的路,路上不斷有人打量著,在久九的指引下在一個小路口旁邊聽了下來,車子太多進不去,只能下來走路。
周圍很多人圍觀,看到是久九有些人想上來打招呼,但是看到是喪事便沒有上來搭話,只是跟著他們向前走。
一個中年男人,紅紅火火的跑了過來,像是從地裡剛上來的,穿著膠鞋,衣服上還有泥。
“李伯伯!”久九小聲地打著招呼。
男人看清照片上的人後,眼睛紅了起來,直接跪在地上了,磕了三個響頭便不再攔著,跟著隊伍走了起來。
終點是一個小院子,破舊不堪牆已經開裂了,院子裡有一顆大樹,這棵樹幾乎把院子都遮住了,院子門上並沒有鎖,那個李伯伯上去推開了門,院子裡很乾淨,沒有雜草長出。
“奶奶說埋在這個樹下面就行了!”看著院子久九的眼眶又紅了起來,這個地方恐怕是她小時候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只有他們幾個人進了院子其他人在外面等著,那李伯伯找了一把鍬,自己一個人幹了起來,有些人要來幫他直接被他趕走了,男人乾活很快,很快一個一米深左右的坑挖了出來,只見裡面有個木頭盒子,久九拿出盒子打開之後,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裡面是一隻刺蝟的屍體,看樣子剛死沒多久。
“我以為你丟了呢!你怎麽在這裡,奶奶不在了,怎麽你也不要我了?”女孩抱著木盒子抽泣著。
李伯眼裡充滿了疑惑,片刻之後好像想通了什麽,看著木盒子眼淚也流了下來。
“小九,時間到了!”張元看著手機對久九說道。
久九立馬起身擦了擦眼淚,奶奶的事情她不敢馬虎,在李伯的幫助下,久九擺好了骨灰盒和刺蝟的木盒子,兩個盒子緊緊地挨在一起……
老人有兩個要求,一個是埋在這棵大樹下面,一個是讓久九不要來看她。
一切作好之後久九不舍的看著,但是奶奶的話在久九心裡永遠都是對的,久九不敢讓奶奶不高興,還是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
“李伯伯,這個院子是你打掃的嗎?”久九問向李伯伯。
李伯伯點了點頭。
“李伯伯你要注意身體!”久九看著眼前的男人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其他人都回到了車裡,楊傑張元留了下來,楊傑塞給李伯伯二萬塊,李伯伯非常堅決的拒絕。
“這個錢是奶奶讓我們給你的,你一定要收下!”張元直接瞎扯道。
男人猶豫了一下,便把錢裝了起來,倆人打了聲招呼便回車裡了。
“這個李伯伯是?”楊傑好奇的問道。
“李伯伯不會說話,我奶奶好像救過他,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女孩擦了擦眼淚哽咽道。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楊傑遞給女孩一張紙安慰道。
女孩一看楊傑臉就紅了起來。
車子啟動回去了,完成了老人的心願,楊傑有些話也不得不說了。
“小九,那個女人和男人都死了,就是你的……”楊傑平靜的說道。
“嗯……”女孩很平靜的應了一聲。
“男人以前有過一個女人,女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怎麽了,聽說那個女人有些智力缺陷,他們本應該有個孩子可是那天男人酒喝多了,孩子被那個傻女人生在了糞桶裡面,男人發現孩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早已斷氣的孩子。男人不是本地人,他們兄弟幾個小時候從外地逃難過來的,男人的兄弟們都是無子無妻,他們很窮,那個女人也是奶奶買過來給男人做老婆的,前面四個兄弟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了,男人是這個家族的獨苗了。”
“後來他又找了一個女人,聽說是用了奶奶所有的錢!”
“我不相信有老天的存在,因為我沒有過一天好日子,他們除了給我一個身子和那些難以磨滅的記憶並無其它,倒是奶奶給了我應有的溫暖,奶奶健康的時候天天去田裡撿人家收稻子掉下的稻穗,慶幸那些人看到是我奶奶也不計較,小時候難得的糖就是這樣得到的,可是奶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那男人和女人也越來越過分了。”
“小時候女人看到我就會掐著我罵我一句賠錢貨,男人對我也沒有好氣,有一天晚上喝多了爬到了我的床上,我怎麽哭喊都沒有用,當時我才十一歲!第二天倒是破天荒的給我弄到了兩個雞蛋,但是雞蛋還沒吃便被女人搶去了。”
“從那天以後她對我更沒有好氣了,天天罵我打我,我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女孩要被叫做賠錢貨!男人也越來越明目張膽的欺負我了,每次事後都會給我兩個雞蛋,可是我並沒有吃到過,我也嘗試拒絕過,但迎來的就是一頓毒打。”
“後來我奶奶知道了這件事,奶奶就站在院子外罵那個男人,男人一氣之下給了奶奶一腳,為了奶奶我才犯賤的繼續在這世界苟活著!從那天以後奶奶大病了一場雖然好了但是我總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我後來就搬到奶奶家住了,那女人就到處說我的壞話,那名義上的家只有惡毒!”
“奶奶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依靠,沒有奶奶我也許早就不在了,我生性懦弱,我也想改可是我改不掉,我恨我自己!我更恨他們,恨他們這樣對待奶奶!在我奶奶的最後日子都不讓她安穩!”
“他們該死,死的好!老天終於有眼了一回!”
久九平靜的敘述著,眼淚不停的流著。
“奶奶不在了,我也終於也能擺脫我這肮髒的身體了,感謝你們!”女孩對著車裡的幾個人笑了笑,那笑容是那麽的勉強。
“你不能亂想,你還有我們,你還有我這個哥哥!”楊傑心疼的把女孩摟入懷中。
“哥哥?”女孩有些茫然的重複著這句話。
“你想想你要是做傻事了,我們這麽傷心你不心疼嗎?”楊傑輕輕說著。
“可是我……髒……”女孩看著楊傑努力說出了這句話。
“你是最可愛的也是最純淨的,你的靈魂純潔美好,每個感受過的人都會被震撼!”
“可是奶奶不在了……”女孩愣愣的看著楊傑,這些話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就是因為長得漂亮無時無刻的被流言攻擊。
“你要相信,用愛來連接著的人一定會重逢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某個我無法想象的形式,又或許在彼此的腦海和廣袤的銀河星空裡我們早已經無數次電波衝撞,無數次……喜悅相逢!”
“有人說,世間事除了生死,都是閑事。照我看來,生死亦是閑事,因為其必然性。在每個人短暫的生命裡,接收和傳遞過的愛,才是大事。此生我們必將別離,但是我總會沒來由的相信,用愛連接著的人,還會迎來下一種形式的相遇。先行告別了的人,總會有人想念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