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口村擊潰了竄犯過來的偽蒙軍騎兵營,繳獲了大批的裝備,二營5連自是喜氣洋洋。但戰後從西坪村匆匆趕來的營長馮長治,仍是憂心忡忡,在他的一再追問之下,吳子健承認了自己從紅星峽調來那門全營唯一的八二迫擊炮以及九二式重機槍的事情,同時也不避諱地告訴營長,5連確實有主動出擊豐店的偽蒙軍騎兵的意圖。
“不過,老馮你也看到了,這可不是我去豐店,而是豐店的偽軍自己送上門來的。”吳子健一副大蘿卜臉不紅不白地辯解著。
馮長治看著得意的副營長,長歎了一口氣——沒辦法啊,這狗東西向來我行我素,只要他認準的事,非辦成了不可。
“還記得我說過的、要給咱們二營置辦一個騎兵連的話嗎?”吳子健當然看出了營長的憂慮,所以盡挑開心的話題:“你看,今天又拿到了四十匹戰馬,算上在大王峪拿下的那二十五匹,這就足以裝備兩個騎兵排了!”
果然,馮長治的眉頭有所松動,嘴也咧開了:“六十五匹?那是夠兩個排了,如果再來一個排,咱這騎兵連就真地拉起來了。”
吳子健興奮地一拍老戰友的肩膀:“那還不快?最多再有一個月!你就瞧好吧!”
不料這又讓馮長治感到了緊張,他抓住副營長的手,急切地說:“老吳,我可有言在先,你絕對不能再打主動出擊的主意了!一個騎兵連事小,咱根據地的安全才是大事!現在,好不容易在關門山腳下打開了局面,翅膀還沒硬實呢,可不敢再招惹是非!”
吳子健淡淡一笑,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馮長治:“營長啊,我怎麽覺得你的口氣和思路,越來越像咱教導員了呢?可真是近朱者赤啊。”
馮長治則嚴肅地回應道:“你別說風涼話。教導員的主張,也是咱們團首長以及師旅首長的主張,也可以說是咱八路軍總部的主張。沒有自己的根據地,不擴大自己的武裝,咱們拿什麽跟小鬼子拚?”
“這並不矛盾嘛!搞根據地就是為了打鬼子,打鬼子也可以更好地搞根據地!不對嗎?”吳子健一攤雙手:“你看今天這一仗打下來,咱們的騎兵連就有了大模樣了,有了騎兵連,根據地的力量豈不是更加壯大?”
嘴拙的馮長治知道說不過自己的副手,索性提出,要將目前在河口村的馬匹全數帶到西坪去,騎兵連將來就在西坪訓練。吳子健眼珠一轉,竟然痛快地答應了——如今馬匹雖然有了,但是想訓練出合格的騎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眼下全營上下會騎馬的的官兵也就二三十人,騎兵連若想在馬背上形成戰力,還需假以時日。何況河口村是前哨地帶,遠不如十幾裡開外的西坪安全,剛才與偽蒙軍作戰時,就不得不將戰馬臨時轉移進入青龍口。
“我看,連山擔任騎兵連連長的事,咱倆今天就定下來吧,讓他帶著剛剛開始調教的一個騎兵排,帶著馬匹轉進到後方去,踏踏實實地養傷、訓練。”吳子健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馮長治這回真地開心笑起來:“好,夏副連長升任新成立的騎兵連連長,實至名歸,我沒意見。回頭,我立刻從6連調一個排來補充5連——現在西坪還有二百多新兵呢——再派一個副連長給你。”
聽到派副連長,吳子健內心一動,他試探地問道:“營長啊,你覺得,肖參謀帶兵的能力如何?今天村子中心這一仗,連山猛誇肖參謀臨危不懼,而且一直幫著指揮作戰。”
“哦,
肖參謀不是電訊和情報參謀嗎?也懂得臨陣指揮?” 吳子健於是將肖俊平戰鬥中的表現向馮長治講述了一遍,二營長沉吟了片刻——他何嘗不明白吳子健的用意呢?但教導員那裡……
“算了,老吳,眼下兩處根據地都千頭萬緒,需要咱們三個主官步調一致,教導員對那個晉軍參謀一直有看法,還是暫時擱置吧。等他養好傷,等咱們的新兵連成熟起來,只要他願意留在八路軍,不愁沒他的位置!”
吳子健見營長如是說,隻得作罷。但他旋即要求將那門八二迫擊炮和九二重機槍正式留在河口村防區:“多好的東西啊,放在關門山紅星峽那裡都發霉了!”馮長治也就順水推舟答應了。至於剛剛從偽蒙軍手裡繳獲的三挺日本造歪把子機關槍,其中有一挺被炸壞了得修理,子彈夾也不多,而且黃埔槍械科班出身的吳子健、實在看不上這造型怪異、難以把握的日式輕機槍,於是就都交給了營長一起帶回西坪去。
馮長治相當滿意。臨來之前,教導員驚怒交加,唯恐吳子健在前沿地帶惹是生非、招來日軍對根據地的攻擊;但現在看,來犯的只是一支偽軍,不見得在今後會有日軍主力出現。自己帶著新鮮出籠的騎兵部隊以及三挺機關槍回去,也容易堵上教導員的嘴——營長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吳子健和劉恕屢屢產生的矛盾了,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吳子健還向馮長治匯報了關門山紅星峽的8連與黑石崖匪幫的交鋒,這不禁讓心情剛剛好轉的營長又皺起了眉頭,他深知紅星峽作為整個二營的退路的重要性。不過,吳子健要他放心,那股匪幫顯然對正規軍比較忌憚,沒敢與8連糾纏太久。得知吳子健還留了一挺捷克式機關槍在紅星峽,馮長治豎起了拇指,他覺得,自己的這個搭檔雖然嗜槍如命,但大局面前顯然非常拎得出輕重。
“魯大江的連隊,力量上最薄弱,槍支數量也不足,你給他們配了輕機槍,以後再遇上土匪,也不大容易吃虧了。”馮長治想了想,忽然又說道:“那股土匪人多勢眾,能不能考慮將他們收服過來?好好改造一番,也算為抗戰增添一股力量。”
吳子健翻翻眼珠,搖搖頭:“恐怕不好辦,那個女匪首,叫什麽劉五妹的,居然大模大樣地在我面前混過去了,看來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不過,我恍惚有些印象,那女土匪模樣長得還挺周正的。”
看著吳子健一邊回憶一邊露出一絲壞笑,營長急忙正色道:“老吳啊,在教導員面前,你可千萬別開這種玩笑,免得沒來由地又惹來一頓批評。”
聞聽此言,吳子健的壞笑霎時換成了苦笑:“我真不明白了,教導員成天一本正經地板著個臉,他就不能像個正常人似的說話看問題嗎?”
馮長治不理會老搭檔的挑撥離間,宣布告辭,他得早些回去,好讓教導員對這裡發生的戰事放心。同時他要吳子健加強警戒,嚴防日偽軍回來報復。為彼此聯絡快捷,特意從已經成立的騎兵排,留下了三個騎兵,用來兩地之間的通訊。
得知夏連山升任了騎兵連連長並且即將帶領人馬開赴西坪指揮訓練,5連長李天林既高興又難過,不大舍得放人。他對馮長治訴苦道:“營長啊,連山可是難得的將才,他這一走,還帶走了我的一個排,5連損失慘重啊。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馮長治滿口答應,回去後即刻從6連調一個排的精兵來5連補齊建制。
“還有,調走的騎兵排都換裝小馬槍了,他們原來用的三八大蓋和中正式,我都得留下。”李天林不依不饒。
又氣又笑的馮長治指著李天林和吳子健說:“真是近墨者黑,你跟著你的老連長,別的沒學會,賴槍賴裝備,學個十足!”
?
關門山這邊忙著打掃戰場的時候,與之相距三十幾裡的同蒲路重鎮文城,則還在醞釀著繼續作戰。
萩原晃旅團長眼下嚴重關注的,是文城以東的小榆樹山宋家溝以及豐店縣城:它們與文城組成的“三點一線”,恰是執行絕密“風計劃”的要害區域。
現在,他正急切正等待著特務機關長小島正雄關於八路軍的情報,以便決定是否向靠近這“三點一線”的關門山西麓投放肅正治安的力量。如果決定出兵,那麽除了要大塚聯隊派一部兵力從豐店出動以外,還可以讓西條聯隊的高木大隊調動一部前往配合——剛剛輕松佔領了靈石縣的高木步兵大隊,在獲悉前方的下一個同蒲路車站韓信嶺仍有中國軍據守的情況下,積極向文城的旅團長少將請戰,希望允許繼續出擊,向前奪佔韓信嶺。結果遭到萩原晃的當場駁回,並嚴令高木少佐在靈石穩守不動,等待新的任務。
在自己的旅團司令部裡,萩原少將盯著牆壁上的軍事地圖,眯縫著一雙小眼睛盤算著:
根據瀨名師團司令部連日來的陸續通報,沿著太隰公路南下的師團主力,目前已經與晉軍第十九軍接火,幾番戰鬥之後,晉軍在大麥郊、川口一線的防禦很快崩潰,加藤旅團長正揮師追擊。看來,晉西南的戰局開局順利。
與此同時,友鄰部隊山岡師團之本川旅團,也做好了向晉西黃河岸邊的中陽、離石等地攻擊的準備,那裡據守的是傅作義的綏遠軍第三十五軍。
再放眼更廣袤的晉南,下元師團沿邯長公路的進展更為神速,根據第一軍司令部的戰況通報,下元師團苫米地旅團的前鋒剛剛攻下了邯長公路的終點:長治。稍事休整後,將繼續沿著屯臨公路,向同蒲路上的中國軍第二戰區的大本營臨汾進軍!
而從河南北部殺入山西南端的土肥原師團的兩個支隊,也在斜刺著朝著同蒲路方向快速攻擊前進,情報顯示,很少遇到當地中國軍的有力抵抗。
看來,留在山西境內的閻錫山、衛立煌的部隊, 已經是殘破不堪了!
如果說去年晉北戰役、忻口會戰期間,山西的中國軍還有決一死戰的勇氣和實力——畢竟,當時板垣征四郎率領的勁旅都已經在忻口當面岌岌可危了——那麽經歷了後來太原失守之下的大潰逃,無論土皇帝閻錫山還是外來戶衛立煌,其手下的人馬都失去了血性,淪為一觸即潰的羸弱之師了。
回了回神,萩原晃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地圖上的晉西南位置,那裡的閻錫山晉軍是整個山西中國軍當中最大的一坨,名義上足足接近三個軍,且是佔有呂梁大山地利的地頭蛇。瀨名中將曾經一度擔心會比較難纏,但從最新得到的戰報來看,似乎有些過慮。
剩下的就是延安主導的八路軍了。比較棘手的是,八路軍在眼下的山西可謂遍地開花,他們不像中-央軍、晉軍和綏遠軍那樣集中在某一個大區域駐扎——在晉西北、在晉東北、在晉西南,甚至在自己坐鎮的晉中南,都有這支武裝的身影;且神出鬼沒,進退無常。
小島機關長已經派出得力情報人員,前出偵察突然冒出在關門山一帶的八路軍了;萩原晃有預感,這股打垮了蒙疆軍一個騎兵營的八路軍,不會是什麽主力大部隊;而事實證明,這種拆散了建制的小股敵軍,本來不足為患。
但一個不得不直面的嚴峻局面是:絕密的“風計劃”正在三點一線上執行,這是絕對不容有任何閃失的,哪怕只是如疥癩之患的八路軍散兵遊勇在一旁騷擾,也必須下力氣予以根除。只有這樣,方能確保“風計劃”的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