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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山河》七十七章 戰意濃
  戰雲密布!

  位於晉南臨汾的第二戰區長官部,一向慵懶的氣氛變得緊張異常——兩路日軍毫無征兆地從河北、河南邊界突入了山西的東南部地帶,一下子引起了長官部的慌亂。

  根據緊急匯總上來的情報,這兩路日軍分別隸屬於華北方面軍第一軍的下元師團和土肥原師團,前者的先鋒佔領了邯長公路山西境內的黎城,後者則進抵到了山西南部山區。

  而幾份來自軍統局西北區部的通報也表明,在太原一帶集結的第一軍瀨名師團、山岡師團,同樣有即將發動大規模進攻的勢頭。

  坐在長官部裡的閻錫山,此刻正又恨又怒地咒罵著該死的日本人。他原本以為,太原會戰結束之後,山西就此會維持不戰不和的僵持局面,畢竟日軍留下來的兵力太少。據他掌握的情報,在整個北中國戰場,日軍華北方面軍下轄的師團也不過區區八個:第一軍有四個,第二軍有兩個,其方面軍司令部直轄兩個。這八個師團,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十八萬人,且分散部署在河北、山西、察哈爾、山東、河南五省。至於山西境內,目前隻留守了第一軍的兩個師團。

  “小鬼子倒是想一口吞掉咱三晉,可惜它沒那麽大的胃口。”

  這是敗走太原後,閻司令長官不止一次在私人場合說過的話,其得意程度,仿佛能夠與日本人各佔山西的半壁江山是一件莫大的榮耀。

  不過,精於算計的閻老西,還是提前派人渡過黃河,在陝西靠近山西的邊界秋林一帶大興土木,轉移學校和工廠。他其實很清楚,目前日本人的精力不在山西,可是一旦他們重新集中重兵來奪取山西全境,憑他這個二戰區司令長官現有的兵力,是很難抵擋住的。

  好在有黃河天塹,好在有陝西退路。

  閻司令長官原本一心盯防的,正是駐扎在山西中部的那兩個日軍師團。並且隨著雙方和平對峙時間的增加,他想當然地認為,日本人僅憑著兩個師團的人馬,且還要重點防禦包括太原在內的正太路沿線的安全,根本無力發動新的攻勢。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香月清司的第一軍如今竟然從河北、河南兩個方向,突然抄擊了他的側後!倘若太原一帶的日軍師團再趁勢從正面壓過來,無異於在山西展開了新的決戰——日本人究竟要幹什麽?難道真要把他這個山西王徹底逐出老家!

  眼下,在晉西南的地盤上,閻錫山手頭掌控的晉綏軍,有傅作義的三十五軍,王靖國的十九軍,陳長捷的六十一軍,郭宗汾的七十一師,杜春沂的六十六師,鄭源的獨12旅(應該在同蒲路的靈石一帶);這三個軍又兩個師以及一個旅,總兵力足有五六萬之眾(另外,趙承綬的一個騎兵軍,遠隔在晉西北的河曲和保德一帶);這些都是多年跟隨自己的嫡系,戰鬥力雖一般,但耿耿忠心是自不用說的。

  與此同時,第二戰區還有身為副司令長官、前敵總指揮的衛立煌,他麾下的中-央軍:李默庵的十四軍、劉茂恩的十五軍、高桂滋的十七軍,目前各有一部駐防在同蒲路南段的沿線城鎮;而萬福麟的五十三軍、曾萬鍾的第三軍則分散駐防在晉南。

  當然了,二戰區還有另一個副司令長官朱-德麾下的八路軍,那是延安方面的隊伍;其林師陳旅,眼下就在汾河流域的趙城一帶活動。

  閻錫山心裡一邊劈劈啪啪地撥打著算盤,一邊忿忿地想:晉綏軍和中-央軍、八路軍,怎麽說加起來也不下十萬,

小日本子如果真想徹底佔領山西,恐怕未必容易如願。  不過,閻錫山的戰區參謀長,倒是相對冷靜些,他站在掛在牆上的巨大的山西軍事地圖前,盯著地圖上用深色粗筆道剛剛勾畫出的日軍進軍路線,許久沒有說話。直到司令長官發泄完了火氣,參謀長才說道:

  “主任,卑職以為,日軍很有可能想要效仿去年攻晉的戰術,對南同蒲路以及晉西南實施正面和側面的同時打擊,以求擊潰我戰區。”

  “怎麽講?”閻錫山仍氣哼哼地。

  “去年在忻口前線,日本人用板垣師團和關東軍一部,與我二戰區主力在正面大規模決戰;趁雙方對峙不下之際,他們又派出了兩個師團,從河北攻入正太路,鋒芒直指太原,抄襲我軍側後;最終導致我軍忻口會戰失利。”參謀長徒手指著地圖上醒目的正太路沿線分析著;這無可避免地勾起了閻司令長官的痛苦回憶。

  緊接著,參謀長將手指下移到了邯長公路、屯臨公路沿線,那是與正太路平行的、又一條從河北通往山西的橫向交通要道,到其終點臨汾時,則已經與山西的縱向交通大動脈同蒲路交匯。

  “目前,日軍下元師團一部沿邯長公路突入山西,雖動機不明,但不排除該師團沿著邯長公路、屯臨公路西進,最終向我臨汾側擊的可能性。”參謀長繼續說道。

  臨汾是第二戰區長官部所在地,其重要地位堪比去年的太原。這果然讓閻錫山不安地眯起了眼睛:

  “那麽土肥原師團出動的人馬,就是要與我正面對決了?”

  “非也,從土肥原一部突入山西的位置來看,他們顯然是配合下元師團西進攻勢的,仍可看作是對我部的側擊——而真正準備與我二戰區正面對決的日軍,恐怕還是眼下集結在太原一帶的瀨名師團和山岡師團,軍統提供給我們的情報,應該比較可靠。”

  瀨名師團,山岡師團!

  閻錫山心下默然:是冤家,早晚要聚首啊!就是這兩個日軍師團,去年沿正太路攻陷娘子關後進入山西;當時自己和衛長官的部隊正忙於在忻口與板垣那個狗雜種決戰,結果側後遇險,隻得退兵。那時跑得匆忙,沒能與那兩個從側後捅刀子的師團交上手;如今,還是這兩個師團,又要從正面明火執仗地打上門來了!

  此前,同蒲路上的前沿重鎮文城剛剛宣告失守,進佔的日軍就是瀨名師團一部(鄭源的獨12旅怎麽可能擋得住這樣的虎狼之師?),接下來,日軍如果沿著同蒲鐵道線迅猛南下,對二戰區當面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娘的!咱花大把銀子修的同蒲鐵路,倒是方便了這幫小日本子!”閻錫山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頓了頓,他轉而問道:“衛長官負責防禦同蒲路沿線,以你看,他的中-央軍守得住鐵道線嗎?”

  閻錫山所說的衛長官,就是衛立煌。

  參謀長搖搖頭,神色有些淒慘:“主任,你應該清楚,衛長官的手下名義上是中-央軍,其實多半是雜牌。除了李默庵的十四軍還有戰鬥力,十五軍和十七軍,根本打不了硬仗。”

  二戰區司令沒有吭聲,他當然知道參謀長所說的情況,只不過仍心存一些僥幸罷了。

  而另據軍統的情報,瀨名師團的主力集結在了太隰公路上的汾陽一帶——太隰公路,便是太原到晉西南重鎮隰縣的公路。這或許意味著正面的日軍除了南下同蒲路,還將沿著太隰公路發動進攻。

  “隰縣必須守住!”

  閻錫山越發頭痛了——隰縣是他在晉西南這塊地盤上的最中心,四面輻射控制著諸多縣鄉和公路,他手下的兩個軍又兩個師,目前都以隰縣為核心分布駐扎:

  “告訴王靖國,十九軍必須死保隰縣以北的大麥郊前沿陣地,不得有失!”

  參謀長當然也清楚隰縣的重要意義:如果同蒲路沿線的城鎮守不住,那麽臨汾作為二戰區長官部所在地,丟失也就是個時間問題了。臨汾一丟,衛長官可以帶著中-央軍躲進中條山、甚至過黃河去河南,閻長官卻是要去陝西的——黃河彼岸的秋林鎮,之所以大興土木,為的就是狡兔三窟啊——而去陝西,就必須確保隰縣這一屏障不失,方能保障長官部以及省-府各單位從容渡河。

  “讓衛長官去守同蒲路吧,咱們和瀨名師團乾一家夥!老子不信、咱四五萬條人槍,還佔有呂梁大山的地利,會乾不過瀨名師團的一萬多鬼子!?”

  說這話時的閻長官,豪氣乾雲,仿佛又找到了去年在忻口大戰板垣征四郎時的十足信心。

  ?

  太原一帶駐屯日軍的大規模調動,不僅驚動了晉南的二戰區長官部,也讓大榆樹山裡的中-央軍391團,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自從派出特務連長趙木頭去豐店摸了守城日軍的底,並且報告了鬼子兵閉門戮城的暴行,團長秦忠孝就一直在琢磨著,如何跟縣城裡的大塚聯隊再打一仗。

  趙木頭帶回的情報,基本確立了豐店日軍的底牌:一個步兵大隊,而且是剛剛經歷過豐店攻城戰的大隊,排除其戰損,兵員應該只在七八百人上下;重武器為兩門九二步兵炮,四挺九二重機槍。

  那麽,大塚聯隊的主力開到哪裡去了呢?

  姑且不去想它。

  秦忠孝對比了手頭的力量:人數略佔優勢,但沒有重武器;應該有一打, 關鍵是看怎麽打?

  倘若日軍這個大隊,死守縣城不出,那麽僅憑自己一個殘破的團,在沒有炮的前提下,顯然是不具備攻堅的可能性的。這讓中-央軍上校感到了惱火——媽的,自己守城的時候,小鬼子在城下拿炮起勁地轟;如今輪到日本人守城了,自己卻連一發炮彈都拿不出——這他媽的不公平!

  如果能將其一部誘引到城外,設伏來打,倒是比較理想。可是,怎樣才能將鬼子兵吸引出來呢?秦忠孝與參謀長以及幾個營連長,討論了半天,也沒能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誘敵理由。

  那就隻好鑽進城去打。

  這次特務連長帶著手下成功地混進縣城,讓秦忠孝看到了可乘之機;城門平日裡開南北兩扇,白天進出自由。顯然,鬼子對周邊可能存在的軍事威脅,並不怎麽當回事。

  趙木頭說,白天打開的北城門和南城門,也都只有各一個小隊的日軍把守。門洞內外有十幾人,門樓以及門樓左右的城牆上,也有十幾人,其余的則在附近的房子裡(商鋪或民居)白天睡覺,等候夜晚換班執星。

  “咱們先派人混進城,”秦忠孝有了初步的方案:“人數控制在幾十人左右,進城後就在城門內裡監視守門的鬼子;然後按照約好的時間,突然從內外夾擊城門守軍。襲佔一座城門後,就放一個連進來,打掉守門的日軍小隊,隨即撤離。”

  “小鬼子只要追出城,我們就可以在城外設伏,打它狗日的!”特務連長興奮地附和了一句。雙拳虎虎有風,打出了幾個格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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