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江留在原始事發地的那個班,有幾個人搬運犧牲戰士的遺體回駐地,另有兩個就先跑回到紅星峽,向副連長轉達了連長的命令,副連長當即抽調了兩個排的兵力,出發去追趕連長搭救戰友的隊伍。同時下令整個紅星峽進入戰鬥準備狀態。
這兩個排趕到了事發地後,由留守在那裡的幾個戰士帶路,發力向前追去。
可是,由於魯大江帶領的人已經追遠了,後出發的這兩個排只能摸索大致的方向咬牙緊攆,結果中途就走錯了路,在繞了一個圈子之後,始終沒能發現連長的隊伍。
直到遠處有槍聲響起,且槍聲越來越密集,這兩個排才如夢方醒,朝著響槍的方向狂奔。
那槍聲正是來自魯大江與劉五妹、黑驢的交火現場。
魯大江帶出來的一個排,除了一個班被留在事發地,現在帶在身邊還有不到三十個戰士,且在黑驢的土匪隊伍發起偷襲的第一時間,就一死二傷。魯大江還沒來得及組織好對山林方向的還擊,正面劉五妹的匪幫就也開始了射擊。頓時,八路軍陷入了被夾攻的險境;而且,無論是側翼的山林還是正面的山坡,對於這幾十個八路軍而言,都是位於低處向高處來還擊,情況非常不利。
劉五妹眼見事態已經失控,也就狠下心要將這股八路軍全部滅口。她命令正面的嘍囉們猛烈開火,同時讓師爺再分出十幾個人,向下方的八路軍的另一個側翼移動,準備與黑驢那裡形成三面夾擊之勢。最終圍而殲之。
8連在八路軍林師徐旅二營當中,是戰力相對較弱的一個連,裝備也與清一色新式槍的5連不可同日而語,這二十多個戰士只有幾杆中正式步槍,其余都是漢陽造以及鞏縣兵工廠的九八式步槍(改造仿製德國1898式毛瑟步槍而成);連長魯大江,屬於紅軍到達陝北後才提升的幹部,指揮作戰的經驗也不足。
更致命的是,整個8連,除了步槍以及幾支駁殼槍,沒有一挺配屬給他們的機關槍(包括花機關槍)。雖然在紅星峽,二營留下了一挺繳獲日本人的九二重機槍以及一門迫擊炮,但那只是主力暫時存放在那裡的,而且8連上下沒有一個人會操作這兩件重武器。
反觀土匪這邊,各類五花八門的步槍大約有百十枝,包括從地下軍火黑市躉來的三八大蓋等先進步槍,其余的則是駁殼槍、獵槍和火藥火砂槍;而最關鍵的兩挺輕機關槍,則讓他們佔足了火力的上風。這兩挺輕機關槍,一挺是老舊的英國劉易斯式,槍管外圍包著一個粗粗的散熱筒,使得這機槍外觀看上去更像一門小炮,子彈則裝在圓盤形的彈鼓裡;另外一挺,則是捷克式輕機槍。
此刻,這兩挺輕機槍分別從兩個方向傾瀉著彈雨,向下壓製著八路軍,8連的這二十多名戰士交火還不到五分鍾,已經傷亡了將近半數!
魯大江感到了不妙,正面的匪徒他還能依稀看到,而來自側翼山林裡的火力則讓他根本摸不清那邊究竟有多少人。8連長掄著手裡的駁殼槍,又朝著兩個方向的匪徒開了幾槍,隨即果斷下令撤退。
劉五妹居高臨下,很快洞察到了八路軍的企圖,她要師爺分出的那部分人馬加速向八路軍的另一側猛插,爭取截斷他們的退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8連從紅星峽增援的兩個排,終於循著槍聲趕到了,他們先是發現了且戰且退的連長和殘余的戰士,繼而看到了遠端正叫喊著追擊的大批匪徒。這兩個排來不及完成戰場展開,
立即舉起槍開火。 一陣急促的射擊之後,打倒了不少衝在最前列的匪徒,後者被突然從天而降的八路軍援兵震懾住了,紛紛開始向回退。
魯大江總算穩住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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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有兩個8連戰士奉命跑到了青龍口外的河口村去報信,其中一個就是跟著連長與土匪交火的戰士,他當時是被魯大江從戰場上緊急派回紅星峽求援的。
而接到這個戰士的報告之後,8連副連長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長第一次派人回來調兵,他還只是認為要增加搜救衛生員娟子的力-度,但這次要兵,則已是不折不扣的作戰——這裡甚至可以隱隱聽到來自戰場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
副連長當機立斷,又派出一個戰士,與跑回來搬救兵的這個戰士一道,火速出山到河口村向主力急報。然後,他命令最後一個排高度戒備紅星峽,自己則帶著兩個排的兵力,循著槍聲的方向趕去增援。
在河口村,接到急報的吳子健很難相信這大山裡竟會有“數百名武裝土匪”,震驚之後他仔細向那個參加了戰鬥的8連戰士詢問,包括土匪的兵力和火力,當得知指揮挾持女衛生員以及向8連開戰的匪首竟然是一個女人的時候,二營副營長渾身一震:
“女人?!”吳子健一向眯縫的雙眼這時瞪得滾圓:“什麽樣的女人?穿什麽樣的衣服?”
他在這一瞬間,猛地聯想到了今天上午肖俊平執意要搜身的那個女山民;而8連那個戰士描述不出女匪首的衣著打扮。吳子健禁不住心頭一陣怦怦亂跳——太大意了,竟然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土匪的女頭目!
肖俊平!
這一瞬間,吳子健對晉軍參謀的欽佩再度湧起:這個情報參謀的眼力,太他娘的毒了,他怎麽就看出了那婆娘不是個善類?!
“我怎麽看出來的?這還重要嗎!?”此刻,肖俊平在自己的屋子裡忿忿地又冷冷地對著八路軍副營長答道:“吳長官,你這就叫自食其果,咎由自取!”
吳子健全然不生氣,他剛剛緊急命令李天林集合三個排的兵力,準備即刻隨他進山援助8連。此刻他則抓緊時間向肖俊平致歉。
肖俊平若有所思地頓了頓,又一字一句地說:“而且,我現在幾乎可以斷定,被你從村頭放走的那個女匪首,可能就是在這一帶匪號響亮的劉五妹!”
吳子健驚訝地張了張嘴,他以前從肖俊平那裡聽到過劉五妹的名頭,於是越發懊惱起來,一面就真心痛責自己不該輕視肖參謀的意見。
原本一肚子怨氣和委屈的晉軍參謀,見對方一再道歉並一再稱讚自己火眼金睛,心情也就逐漸轉好,他讓吳子健趕緊出發馳援,肖俊平本人雖沒有和土匪打過交道,但在文城就聽說過劉五妹的匪幫人多勢眾,彪悍強橫。
吳子健不再客套,他留下5連副連長夏連山以及一半兵力,並請肖參謀一定幫助夏副連長穩守防區,以免自己後顧有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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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城。萩原晃旅團長,剛剛向大塚康介下達了出兵掃蕩的命令。
在這之前,萩原晃已經通過瀨名師團部,與計劃進攻晉西的本師團加藤旅團取得聯絡,坐鎮汾陽前哨指揮的旅團長加藤須彌少將,親自證實了自己手下的一個聯隊正擬攻擊汾陽以西的中陽以及離石二縣;而在中陽和離石困守的中國軍,鐵定是傅作義三十五軍,且從未離開其防區。
這也就意味著,日前偷襲豐店北門的中國軍,絕非他們自稱的傅作義的人馬。為此,萩原晃從豐店召回了小島機關長——厘清了這個最大疑點之後,旅團長決定不再糾結偷襲者的真實身份。
“不論哪些卑鄙的偷襲者是什麽人,我要你把他們統統挖出來,給予全滅!”在旅團部,萩原晃對著自己的聯隊長怒吼著,大塚康介則以堅定的決心回應。
很快,大塚就從文城帶著奈良大隊的兩個中隊,向豐店出發了。
穿越小榆樹山、途徑宋家溝車站的時候,大塚又特意叮囑了留在這裡的岩田騎兵中隊, 要他們加強山內的巡邏戒備。
到達豐店的大塚康介,計劃兵分三路實施對縣城外圍的掃蕩。
——第一路,他本人率奈良大隊的兩個中隊,以及蒙疆軍騎兵團的一個連,擬出北門,進入君豐公路旁的大榆樹山山口,也就是蒙疆軍騎兵上次被騙遭襲地段,搜剿自稱傅作義部隊的中國軍;
——第二路,副聯隊長麻生中佐帶領福田大隊一個中隊,出東門尋找山口進入大榆樹山,搜剿原來曾經佔據豐店的中-央軍391團殘部;
——第三路,蒙疆軍騎兵團團長杜東強帶隊,出動一個騎兵營,出豐店南門,向更南端的關門山北麓和西麓搜索,偵察當地情況。
——福田岡大隊長,率其余兵力駐守豐店縣城。
在大塚康介看來,豐店以南的關門山山麓,雖地形不明,但迄今並未有中國軍出沒的跡象,因此,那個方向應該是最安全的,所以他沒有將自己聯隊的士兵派到那個方向去,而是隻讓杜東強率領蒙疆軍的騎兵出動;並且是馬上就做為本次掃蕩的第一波隊伍率先出動。
日軍的聯隊長,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在那個方向,已經有了八路軍林師徐旅的一個主力營的兵力、正大搞對於日軍而言還相當陌生的“根據地”。並且,即便大塚康介不派出杜東強的騎兵營前去搜索,那個八路軍主力營的副營長,也已經在打著豐店城裡偽蒙軍騎兵的主意了。
他們注定要在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的這個正月,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殊死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