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行駛途中，翟楠說話很少。

　他靜靜的靠在卡車倉裡，眼睛看著窗外，夜色下的荒野。

　旁邊是身體幾乎被揉碎的精神天使，已經躲他遠遠的“媽媽”。

　“怪物……怪物……”

　“媽媽”抱著腿縮在大卡角落，翟楠聽的有些煩躁，看了她一眼，“閉嘴”。

　車裡安靜了。

　這一次的清理任務，過程充滿了意外，結果還遇到了這麽可怕的對手，超級汙染源但丁之城不說，甜蜜家園的兩位領導幹部，幾乎全部到場。

　就連翟楠，都有些疲憊的感覺。

　他的數千隻怪物大軍幾乎全部重傷，黑色河水也全部用光，無法修複怪物的傷勢。

　如果現在遭到襲擊，他絕對沒有太多反抗能力的。

　翟楠心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經歷了這次事件，好像有什麽東西變清晰了。

　……

　很快，卡車隊到達豬籠區平安之牆，進行消毒。

　翟楠跟隨押送“夢貘”和精神天使的工作人員，進入回廊通道。

　“翟值守，這邊……”

　翟楠和太歲等人，跟著工作人員連續轉過了好幾道彎，走上樓梯，發現居然是一家裝修考究的西餐廳。

　“怎麽來這裡?”翟楠的表情驚訝起來，“不需要進行隔離觀察和心理疏導嗎?”

　工作人員微微低頭，笑道:“經歷了黃昏小鎮的事件，回到正常的群體生活裡，聽聽音樂，吃頓美餐，喝杯咖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心理疏導。”

　翟楠點頭，“說起來的確是心情放松了許多。”

　太歲這時候在旁邊陷入了思考，“這麽說我倒是有一些更能放松的去處……”

　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我們大領導也說了，太歲想去的地方可以作為首選的排除項。”

　太歲:“……”

　汙染後的世界，西餐廳這種消費水平較高的餐廳，人不會多。

　好在外環的窮人居多，但富人並不是沒有。

　服務員很有禮貌，引著三個人來到靠窗的桌子前，先上三杯小甜酒，才準備點餐。

　“牛排好貴！”

　翟楠掃了一眼菜單，小聲感歎，“怪不得這裡生意那麽差……”

　“……”

　服務員禮貌的微笑，但翟楠覺得他笑容裡透露著髒話。

　“這個世界的魚子醬倒是和我們那邊一樣，一克就要上萬……”

　翟楠歎了口氣，正準備叫兩份牛排算了，和他們一起的工作人員卻笑道，“可以要上幾克嘗嘗。”

　“太貴了，算了算了……”

　同樣是在這個時候，旁邊一個位置較差的座位上，一位金發碧眼的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翟楠和太歲，皺著眉頭著衝旁邊的女伴嘀咕了一聲:“這什麽餐廳，怎麽連這種人都接待?”

　翟楠看了那人一眼。

　他感歎，“這外國人中文真好……”

　工作人員面沉如水，這時候卻意外的看了一眼翟楠，心想翟值守這都不生氣嗎?

　翟楠還真沒生氣，進入外環後，他和太歲根本沒來得及換衣服，只是脫掉了外面的黑色武裝服，裡面的衣服早已在荒野上弄的破破爛爛，直接來這裡吃飯，的確顯得有些不太雅觀。

　這時候服務員將一隻電子稱拿上來，往玻璃杯裡舀了一杓魚子醬，開始稱量。

　“砰——”

　旁邊的座位突然響了一聲，那個男人並不標準的普通話再次傳來，“吃不起就吃不起，要幾克能吃出什麽味道?”

　那個服務員似乎也是這麽想的，原本舀了一杓，在那個外國人說完之後，又舀回去大半杓，只在玻璃瓶裡留下一點點。

　翟楠三人一時間都沒說話。

　翟楠不說話，是因為他確實覺得那外國人說的還挺有道理……

　花幾萬塊錢吃幾克魚子醬，一口一個金錢消失術啊……

　而太歲則咽了咽唾沫，看著翟楠，心想要是楠仔生氣可是件大事兒，自己是勸一下還是直接溜?

　而那個工作人員沉默了一會兒，卻突然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把電子秤拿下去。”

　服務員有些緊張的道，“這怎麽行呢?我們是以重量來算錢的。”

　“以重量算錢?”

　工作人員聲音猛的放大，“有沒有搞錯?讓隔壁老外看到，以為我們吃不起！”

　服務員急忙搖頭，“不不不，西洋國的外賓和我們本地人，個個都是一樣的……”

　“什麽叫個個都一樣?”

　工作人員緊皺眉頭，指著玻璃瓶裡面那點魚子醬，“就這麽一點點，夠誰吃?”

　服務員慌張的捧著那罐隻舀出來了一點的魚子醬，心裡感覺有點不妙，難道看走眼了?

　只見那個工作人員大手一揮，“再來一罐！”

　服務員有些茫然，就聽見工作人員囂張的拍著桌子，“一人一罐！”

　說著，從包裡拍出一摞鈔票，扔在地上，“聽到沒有?一人一罐！”

　“拿走拿走！”

　“把秤拿走！”

　那個服務員這才反應過，慌亂的放下手裡那罐魚子醬，對著遠處的一個服務生說，“再來兩罐……快點……”

　說著，再次看了一眼工作人員手裡那一包鈔票，低頭道歉。

　這張黑卡，是他們餐廳製作的身份卡，並且不會發給個人。

　“傻了吧唧的……”

　工作人員不滿的大聲罵著，將那罐魚子醬一分兩半，撥給了翟楠和太歲，“真讓傻逼老外以為我們吃不起了，來來來，吃！”

　“……”

　翟楠都懵了， 說實話，分公司的工作人員一直以來，都給他一種服從命令，鋼鐵意志的感覺，這麽霸氣，這麽囂張，這麽有性格的工作人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還挺喜歡的……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太歲，發現後者表情同樣驚訝。

　等點好的餐陸續上上來後，那個工作人員才像是消了氣，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其實我平時脾氣挺好的。”

　“主要就是看不慣，那個傻逼老外，憑什麽坐在我們大都會的餐廳，還要看不起保護著我們大都會的英雄。”

　說著，他平靜的看了一眼翟楠和太歲衣服上的血塊，眼眶微微發紅。

　“他們只要住在這裡一天，

　吃一天豬籠區的食物，

　他們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