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八點,昆明站。
一列由昆明開往燕京的火車就要發車了,人流爭相湧入車廂,焦急的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座位,一時間,火車內外都顯得擁擠起來。
站台上,站著一個十八歲左右的青年,青年留著一頭飄逸長發,上身是一件白色圓領T恤,下身穿著綠色沙灘褲,腳上別著一雙斷底的黑色人字拖。
青年一手提著一個灰色大布袋,一手握住剛買的火車票,此時正焦急的東張西望,不知道是在找什麽人,還是正為找不著車廂犯愁。
“11,12……”青年數著數著眼前一亮,終於找到第13節車廂的所在,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意外就發生了。
只見守在車門外查票的列車員已經朝車上走去,哐當一聲就關上了車廂的大門,饒是青年使勁吃奶的勁,爆發出比劉翔還快的短跑速度,也隻能接受吃‘閉門羹’的現實。
“啪啪啪!”青年來不及多想,舉起捏著車票的手一個勁朝著車門砸去,口中大聲喊道:“喂,等等我~~~喂~~~”
青年的額頭暴起青筋,鼻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即使晚上溫度並不高,後背也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若是有人看到青年出手的速度,定會大吃一驚,這頻率居然比電視上武打巨星全速擊打沙包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倍。
“哢。”門開了,身穿藍色製服的列車員讓出一條路,語氣有些不耐煩:“小子,下次腿腳放麻利點,今天你也是遇上我,要是遇到別人,估計你得坐下一列車了。”
“謝謝,謝謝。”青年用手臂擦掉掛下眼皮上的汗珠,憨笑著衝列車員點了點頭,就快步朝車廂內走去。
青年舉起手中的車票一看,不由得眉頭一皺,13號車廂,座位號同樣是13號,怎麽會這麽巧?有些鬱悶的朝前走去,這次卻很快的找到屬於自己的座位。
13號座位靠著車窗,沿途可以欣賞車外城市的繁星點點,照說是個很不錯的位置,可青年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座位上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中年男人眉宇間拎成一團,此時他正緊張的盯著窗子外面,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大叔你好,路途遙遠,還請多多關照。”青年瞥了中年男人一眼,沒有在座位的問題上多做爭辯,很自然的坐在14號座位上,盡管中年男人未必回過神來看他,他的臉上仍然帶著憨厚老實的笑,平易近人得不禁讓對面那對老夫妻頻頻點頭。
中年男人聞言,臉色微微一滯,沒有回過頭來看青年,卻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中年男人又陷入深思,相比之前,臉色更難看了。
青年將袋子放在兩腿之間,雙腳緊緊貼住,好像在守護什麽寶貝似的,自顧自的從袋子裡取出一個掉了漆的深綠色水壺,朝肚子灌了幾口不知道是什麽成分的液體,然後抹抹嘴角,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大叔,你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愁眉苦臉的,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說出來聽聽吧,或許我能幫上點什麽。”青年抱著手臂靠著座位上,扭頭看向中年男人,說話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過了將近半分鍾,中年男人總算把頭扭了過來,當他看到青年真摯的目光後,眼中不禁閃過一抹興奮,不過興奮之色很快就被絕望代替了。
中年男人搖搖頭,無力的靠在座位上,眼睛盯著車頂,歎息道:“年輕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遇到了麻煩,可是你幫不了我。”
青年一聽,無所謂的搖搖頭,再次打量身邊這個憂鬱的中年男人,不看還好,這一看卻驚得連嘴都合不攏。
大大的腦袋,大大的眼睛,濃濃的眉毛,大大的鼻子,臉上沒有一根殘留的胡須,一套黑色的手工精細的范思哲西裝,腳上是不知名的黑得發亮的皮鞋,中年男人撐在座位上,布滿疤痕的左手上,戴著一顆價值不菲的鑽戒,那顆鑽石竟然是罕見的黑色~~~青年再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裡裡外外加起來恐怕還沒有中年男人抹在皮鞋上的皮鞋油貴,這人和人的差距竟然就這麽大?
他指的差距不是身份地位,而是生活上的喜怒哀樂。
青年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中年男人位居上流社會,硬說他是暴發戶的話,那麽眼前這個男人絕對稱得上大暴發戶,因為從他身上無意流露出來的氣質,遠非暴發戶可比。
可就是這樣的男人,居然也會愁眉苦臉,到底是什麽東西纏繞著他,為什麽會絕望?不知不覺,青年心中的不解加深了對中年男人的好奇。
“大叔,你這麽說就不對了,你怎麽就知道我幫不了你?相信我,也許我真能幫上忙。”青年把玩著手中的水壺,輕笑道,他一臉自信的樣子,眼中更是充滿驕傲。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可是當他看到青年的神色和目光時,吐到嗓門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不知道為什麽,隻是一個眼神,便使得自己無法抗拒青年的話,青年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生出這種感覺,心底對青年的話也有些懷疑,可中年男人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
中年男人說話的時候,朝四周警惕地看了幾眼,也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盡量壓低聲音,歎息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混黑道的,更是一個擁有五千幫眾的一方老大。”
中年男人的語氣中有自嘲、有苦笑,他歎了口氣,繼續道:“這次跟我一同出境尋找仇家的兄弟就足足一百個,可現在回來的隻有我一個人,看著一個個昔日還活蹦亂跳的兄弟倒在血泊裡,我的心都在滴血。”
“本來我也不打算活著回來了,就算死也不會讓對手好過,可我最得力的乾將為了掩護我逃走,臨死前含笑對我說來生我們還是好兄弟,一定要活下來,為兄弟們報仇。”中年男人的眼眶濕濕的,說著說著,他的手死死抓住座位, 額頭的青筋暴起,嘴角因激動和憤怒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青年沒有打斷中年男人,他不認為這個男人有必要騙他,從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態,足以證明中年男人說出的話是真實的;青年雙眼微眯,當他細心捕捉到中年男人西裝下的白襯衫上的血跡後,也不禁替這個男人自豪,至少他擁有一幫不怕死,而且對他忠心耿耿的小弟。
“你擔心車上不安全?”青年問道。
中年男人緩緩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無奈,他再次打量了眼前這個年紀不大,且體型偏瘦的青年,眼睛的裡的絕望之色也越來越濃。
“我不怕死,就算死也會死得像個爺們,可我對不住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呐!這次行動沒幾個人知道,最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們剛出境就被幾部於己的敵人圍住了。”中年男人憤憤道,手指深深陷入座位上的海綿裡。
“你認為對手會派多少人來追殺你?”青年沉思了很久,皺眉問道,看樣子這位大叔的武力值不低,相比一般人來說還要高出一大截,可現在他竟然如坐針灸,可想事情的嚴重程度。
“不知道,可我斷定不會少。”中年男人苦笑著搖搖頭:“小夥子,你後悔說出之前的話了嗎,畢竟命隻有一條。”
青年搖搖頭,神色堅毅,眼中沒有一絲猶豫和害怕,相反還帶著令人不解的興奮,只見他輕松的靠在座位上,隨即開口,莫名其妙的問了中年男人一句:“你對白酒過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