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一夜。
幽靜的山道上,一輛簡陋的驢車跟一輛極致華美的旅居,一前一後的行駛著。
白星幕坐在驢車上,蜷著一條腿,單手抵著膝蓋,神情之中若有所思。
隨著那年輕人的講述。禦著旅居的紅葉,包括旅居之中,側耳傾聽的嶽香靈,都不禁有些覺得背脊發涼。
這兩個丫頭可都是修煉《寒天決》到了近宗師的水準。早已不懼寒冷,能讓她們寒毛直立,想來,也就只有那內心深處的恐懼,才能辦到了。
而閻蘿雖然也是一個女子,但她本身就修煉著那陰邪的《攝魂訣》,對於鬼神之類的事物,早已麻木。在她聽來,那陰森恐怖的傳說故事,就仿佛是一首童謠般催人入眠。
她名叫閻蘿,雖然只是一個後天另取的名號。但她既然能掛住那陰間女王的煞名,想來,她自身也是有些東西在的。要知道,這類犯忌諱的名號,名字,都是有著一定重量的。若受名之人沒那命格,必會遭其反噬。
她既然有命當得閻蘿之名,頂著冥府女王的名號,那陰間之人敬而遠之尤為不及,又哪裡敢冒然接近呢。
看著嶽香靈俏臉煞白的模樣,閻蘿雖然沒說什麽,卻是默默的靠了過去,溫柔的將她摟進了懷裡。
“謝.........謝謝.............”嶽香靈被她一抱,那恐懼的情緒,稍稍得以緩和。
“無需言謝,只因你是他的女奴,僅此而已。”閻蘿淡淡的說道。
這是愛屋及烏的意思嗎?“真傲嬌............”嶽香靈不自覺的抿嘴一笑,藕臂環上閻蘿的腰肢,還以溫柔的擁抱。
那趕驢車的年輕人名叫劉小佐,十九歲。看著是個非常幹練的農家小夥,就是有點膽小。
“或許是那鬼嫗太歲過於凶暴了吧。”白星幕看著劉小佐有些惶恐不安的神情,心中暗暗一歎。
“小人奉勸公子,到了這盲山地界,最好在太陽落山前就不要走動了。此間還是正午時分,若是晚上,小人是斷然不敢跟公子提及這些的。”劉小佐不自覺的左右張望著。
白星幕微微一笑,回頭看了紅葉一眼。紅葉心領神會,小手往腰間的那個小荷包裡一探。那如玉般皎潔無瑕的手指瞬間從中拈出一顆大約二十克左右的銀瓜子,隨即屈指一彈。
(書中小話:我國古代度量衡有很多種版本,在這裡,兔頭是按一兩五十克的製式定的。)
白星幕穩穩接在手裡,然後溫和的朝劉小佐說道:“多謝小佐兄弟的好意提醒。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二十克左右的銀瓜子,相當於四百文錢了。在這窮鄉僻壤,這筆錢能頂上一般人一個多月的薪資。
劉小佐見狀立馬紅著臉推脫,連道使不得。卻被白星幕翻手一晃,那銀瓜子瞬間鑽進了劉小佐懷中的暗袋裡。
見自己拗不過,劉小佐一臉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嗨,不過是順口一提的事情,公子也太客氣了。”
白星幕笑容謙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翻身回到了旅居馭室之中。
劉小佐回頭一看,見白星幕刹那間飛身而去,便知白星幕乃是身懷武藝之人。不禁對他的恭敬程度更勝一籌。
“有錢的大戶人家!!那趕車的女奴頭戴紗笠,想來也是個頗有姿色的美女吧。”如今,那些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或者行走江湖的武者,不分男女,多有戴紗笠的情況。
其中,若是女子戴紗笠,基本就是出於這幾種原因。
第一種,豪門女子,或者姿色出眾的美女。
畢竟江湖險惡,即便帶了護衛,那些頗有姿色的千金小姐,也會紗笠遮面,這是出於自我保護。就跟財不露白一樣,不露美色,能有效的防止賊人見色起意。
久而久之,這一舉動,在潛移默化之中,就變成了一種身份的象征一樣。豪門女子出門,不管是去幹嘛,或是有什麽目的,都有戴紗笠的習慣。
第二種,特別醜的。愛美之人,人皆有之。江湖兒女,打打殺殺的過程中,毀容破相的風險是很高的。
第三種,行走江湖躲避仇家的。或是有其他原因需要掩蓋行蹤的。
第四種,身心已有所屬,不願以色侍他人的女子。
劉小佐雖然沒見過什麽世面,但是經常跑宜城賣農貨的他,多少還是有些常識的。家奴這種,可以說是屬於主人的一種特殊財產了。也是最能反應家主真實情況的。
若是一個財主穿的光鮮亮麗,但是身邊侍者皆穿衣粗貧,那可想而知,他的家底,也就那樣了。
反過來看,若身邊的為奴之人衣著華美,那麽,主人家必定有錢。你想啊,連下人都穿那麽好,主人家能不有錢嗎?
同理,為奴之人越俊俏,或是越美麗,那麽家主的家底自然也就越厚。
所以,在劉小佐的眼裡,像白星幕這樣有錢有顏又有修為的富家公子,身邊所侍的女奴,即便不是國色天香,那也必定百裡挑一了。
他笑著朝向紅葉躬身點頭行禮。雖然隔著白紗,看不清楚裡面的容貌,也不知道紅葉有沒有在看他,但是,出於禮貌,自己這邊朝她行禮準沒錯。
果然,紅葉朝著他微微垂首,算是還禮了。
“窮山惡水的山坳坳。這有錢的公子帶著女眷,實在有些危險。雖說攝魂教如今已經西撤,但也難保沒有漏網之魚。那貴人心腸不錯,樂善好施,我受他錢財,當得保他無恙才行..............”劉小佐淳樸善良,當下就盤算著這兩天就陪著那貴公子好了,自己雖然不會武功,但是熟知地形,至少把人家安全的送出盲山,回到官道再說。
劉小佐在想什麽,白星幕自然沒有在意。他現在腦子裡只在思考一個問題。
就是,昨夜的夢境,跟這盲山鬼嫗到底有沒有關系。或者說,有什麽關系...................
“那女子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聽著聲音並不蒼老。可若她不是那鬼嫗太歲,又會是誰呢?托我所救之人,又會是誰呢?”白星幕不斷思索著。
“也有可能是機緣巧合呢。以主子的身份,一般的妖魔邪祟是近不了身的。”紅葉小聲的說道。
這些東西,他都是在腦中默默思考的。他也素來知道紅葉心思細膩,很有眼力勁兒。沒想到,竟是聰慧到能猜到他在想什麽。
白星幕聞言一笑,微微的搖著頭,伸手攬住了紅葉的腰肢。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呢。我看,以後就叫你蟲兒好了。”白星幕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頭,調笑道。
蟲兒,白星幕口中這莫來由的兩字,若是換了嶽香靈那憨憨,一定會傻乎乎的不明白其中之意。然而,紅葉聰慧至極,一聽就知道是白星幕在調侃她如肚中之蟲,自己不管在想什麽,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主子賜名,奴婢謝恩啦。”紅葉欣然說道。看她那意思,竟是將白星幕的玩笑當了真。
也不知道她是真癡還是假傻,白星幕沒好氣的拍了她一擊香臀,笑著歎息道:“不想了,玄玄乎乎的,管他那麽多。”
“嗯呢,主子,若想不通,不如傳書三爺,問問便是。”紅葉柔聲提議。
白星幕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還是晚些時候吧,若不出意外,朱雀翎馬上也要改道寧西了。到時候直接問他那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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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白星幕在劉小佐的引領下,來到了那個遠近聞名,又極其駭人的花露村。
村口的牌樓下,圍著一堆人。
村民,洪武寺官差,衙門口的捕快,聚在牌樓邊上。那為首的洪武寺常侯與一名捕頭,正在向一位老者詢問著什麽。
再看周圍的村民,個個臉上變顏變色,神情緊張,似有深深的恐懼之意。眼看著劉小佐回來了,有幾個村民朝他揮了揮手,打著招呼。那眼神透著好奇與不解,似是在問劉小佐,他身後的旅居是誰。
紅葉雖然帶著紗笠看不清容貌。但是,白星幕可是實打實的露著頭臉。他此時完全沒帶易容,以本來面貌示人。那俊朗的容貌,豐神如玉,仙姿卓卓。看的一眾村中女子皆是目光熾熱,呼吸一滯,不少正逢花季的少女更是下意識的理了一下自己的發絲與衣服。
“怎麽了?”劉小佐神情緊張,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但是,看著那些個官差,哪裡還有不明白的?村子裡肯定是出大事了唄,不然又有誰會願意來這“鬼地方”。
迎上來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子,過來拉住他的衣袖,在他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
看得出來,兩個人的關系挺親密的。見他過來,劉小佐很自然的攬住了他的肩膀。
聽清那少年的話語後,劉小佐仿似受到了無比的驚駭。他默默的退後了兩步,隨即四下張望,像是在尋找著某人。片刻之後,他身子一僵,隨即,又恢復尋常。
白星幕就坐在馭室中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他的修為不凡,那輕微的耳語,如若他運轉內息,張開神識,是可以聽清的。但是,他沒有那麽做。因為,他跟劉小佐不同,他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裡發生命案了。
劉小佐觀察的也只是一些村民,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想來,他是覺得村裡的命案跟那鬼嫗太太有關,正在四處尋找那讓他害怕了一路的鬼影。
他身子一僵,莫不是真被他看到了麽?白星幕微微一笑,順著那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男男女女站了一排,各種扎堆,都是一些普通的村民,哪裡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呢?
“噗嗤,確實膽小了些。”看著他慌張害怕,又一驚一乍的模樣,紅葉偷笑出聲,朝著白星幕,氣聲說道。
白星幕也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今晚就在村裡找個地方過夜吧。我去辦手續,你在此等候。”
“是,主子。”紅葉乖巧應道。
白星幕說找個地方過夜,並不是在村裡找個客棧或者人家過夜的意思。他們有那輛特製的旅居,除了不能泡澡之外,各種設備都有,功能齊全,堪比一個袖珍房屋。所以,找個地方,無非就是找一個方便一點,環境好一點的地方,好讓他們就地駐車。
話音剛落,擋板上的那小窗開了。“主子,給。”嶽香靈雙手捧著那籍本交到了白星幕的手上。
此間已經有不少村民關注著這架旅居,女子皆為白星幕的容顏而傾倒,心想著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男子則是出於好奇跟新鮮感。一是這花露村有鬼嫗太太,一般的路人,南來北往之際,都會繞道而行,所以村裡鮮有外人造訪。二是這旅居華美,而且尺寸遠遠大於尋常製式,這種另外定製的東西,那都是極有錢的豪門才消費的起的。三是那馭車的女奴頭戴紗笠,看那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段,必是個美貌的佳人。
沒成想那小窗一開,嶽香靈嬌媚的容顏瞬間展露在眾人的視野之中。一時間,一眾男子皆是驚為天人。這種級別的美女,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大飽眼福之下,便是連那命案引起的恐慌情緒,都被些許的衝淡了。
村民們看的很清楚,那嬌媚的小娘子遞出來的是一本木質的籍本。很明顯,這旅居不是路過這裡,而是要在村子裡過夜了。
只見,白星幕接過籍本以後,徑直的朝著村口的登記處走去。他繞過了那官差扎堆之處,眼神也只是微微的瞥了一眼那躺在地上,被白布蓋住的屍體。
看那神情,他一點都沒有驚恐或者害怕或者忌諱或者嫌棄的感覺。就仿佛這種死了人的事情或者地方,他毫不在意一樣。
天朝律,凡是進出村莊,州城,縣城這種大型聚居地,都是要進行登記的。什麽時候進的,什麽時候出的,都要記錄起來,並保存入檔。
負責登記之人其實就是個看門的小吏。但按照制度,大小也算是個官兒。官名叫做,入境掌簿。俗稱門守,有的地方也玩笑的稱之為門神。若是有城池的地方,入境掌簿一職多半是當地衙門裡任命的,任職前,需通過相應考核。但如果是鄉野村莊。那掌簿之人則由村長推薦,入衙中見習數月,通過考核之後,方可任職。
所以,別看只是一個小官,卻也不是隨便就能當的。
那門守掌簿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他看著白星幕手裡拿著籍本朝他走來,微笑著站起來拱手一禮:“貴人是要入村嗎?”
“正是。借道貴村,多有叨擾。”白星幕十分有禮的將手中籍本遞了過去。
那門守粗粗翻看了幾眼,朝著那正在登記本上書寫名字的白星幕,例行公事的確認道:“是白東來,白公子。”
白星幕聞言點了點頭:“正是。”
“這裡,窮鄉僻壤,沒什麽規矩。只是,奉勸公子入夜之後,待在旅居之中,莫要出來胡亂走動,還望切記。”似是他察覺到了什麽,態度更加恭敬了些,笑意融融的提醒道。
“哦,村中規矩,白某自當遵守。多謝門守大人提醒。”白星幕微笑著寫完四個名字。
“哎,不敢不敢!貴人莫要多禮。呃,那個,一共四人,隨行者三人,皆是在籍女奴。”那門守恭敬的說著,例行公事的繼續查問道。
“正是,白某這就叫她們過來讓大人過目。”出入村莊登記,一般都比較寬松。先前白星幕過境村子,甚至不用他這個家主親自出面,都是由紅葉代為辦理。沒想到這個門守還挺認真的。白星幕覺得自己有點小瞧別人了,於是,意欲呼喚三個丫頭下車。
卻見門守聞言,連連擺手,惶恐的賠笑道:“哦,不不不。豈敢讓府中寶眷廢趾挪步。由下官前去確認即可。”
由於進出村子的外人遠遠少於州城。所以,村口的掌簿一般都很清閑,審核也沒有州城那麽嚴謹。但不管怎麽說,掌簿大小也是個官兒,吃著皇響,算是優差,多少人都盯著呢。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著把柄,屆時村長必然置換門守。所以,他做事小心,也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在白星幕看來,掌簿官職雖小,但玩忽職守,總歸是不值得提倡的。此人辦事嚴謹,白星幕很是尊敬。
“例行公事,得罪。”旅居門外,那門守微笑著朝白星幕拱手一禮。
話音剛落,旅居的車門開了。
只見,嶽香靈跟閻蘿,神情淡淡的站在旅居內,朝著那門守微微一福。
這兩丫頭年輕貌美,天生媚骨,身段傲人。似這種年輕貌美,又入了籍的女奴,既然會被主人帶在身邊隨行侍候,那多半都是侍主於床笫的。這種女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效能跟妻妾是沒有區別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奴仆是財產,但妻妾不是。
白星幕氣宇軒昂,那旅居如此華麗。所以,這家的主人必是豪門,亦或極具身份。馭車的女奴又頭戴紗笠,看得出來,這麽做的目的是不希望她的姿色被外人看去。
所以,由此可知,不管她戴著紗笠是自願的舉動,亦或是出於主人的命令。總之,作為女奴,她們是不希望自己的容貌被他人看去的。這門守雖出自鄉野,但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既是人家忌諱這個,他出於尊敬,當然也不敢肆無忌憚的盯著人家的女人看。
只是象征性的掃一眼,便作數了。
可沒想到,只是一眼,卻是驚為天人。那嶽香靈先前便遠遠的看到過,其美貌已經讓他過目難忘了。然而,這最後一名女奴,卻是讓他驚豔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或許是閻蘿近日芳心被俘,有了歸屬。有道是戀愛中的女人最是幸福。此刻的她,身上的煞氣全無,眉眼之中盡顯柔情,甚至還多了一絲嬌媚。亦或是閻蘿天生媚骨,隻一眼,便險些將那門守的魂兒給勾去了.......................
“天下竟有如此柔媚的女子?這也太美了!”那門守暗暗的呼出一口氣,連忙低頭垂眼道:“女奴三人,確認完畢了。得罪,得罪....................”
能將這種品級的女子收為奴婢,這白衣公子的身份得多顯赫?思緒間,他再次堅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斷。態度,也越發的恭敬了。
白星幕欣然擺手:“哎,大人言重了。”
“一應手續已經完畢,貴人自便即可。”那門守恭敬的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白星幕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矯捷的登了上去。
看著那旅居緩緩的往村中駛去。為首的常侯眉頭微皺,心中若有所思。
他神情淡淡,慢慢的走到了那登記小屋之所在。隨手拿起那本登記名冊,細細一看。上面一共四個名字,都很尋常。只是那白衣公子的名字嘛..........................
常侯雙眉緊鎖,片刻之後卻是恍然一笑,他看了一眼門守,心道:“白東來,姓白,從東邊而來。嗬..........難怪這門守對他如此恭敬。”
“東門大人,可是有什麽問題?”那門守笑意盈盈的看著常侯。
“裝模作樣。”常侯指著他的鼻子笑罵道。
鄉野之地,門守多憊懶之人,如此盡職倒反而有些古怪了。他特意上前清點車上之人,要麽就是有色心,假公濟私的想再看那交付籍本的女奴一眼。要麽就是他看出這白衣公子身份不凡,故而在其面前裝出一副自己辦事認真的態度,妄圖得個當值勤勉的好印象。
現在想來,那必是後者無疑了。似是看穿了自己的心事,那門守尷尬一笑,隨即將手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卻見那常侯將那寫了四個名字的一頁紙,給工整的撕了下來:“那貴人既是想要隱跡,我看呐,還不如不寫。”
那門守眼看著他撕,也不阻攔,就這麽微笑著看向他處,竟是默許了他的舉動。
“阿虎!封村!”那常侯朗聲下令,隨即轉身回去,繼續辦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