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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幕傳》第4章 刀光劍影為哪般?
  “鐺鐺鐺鐺”刀劍相交,炸出一連串的聲響。古劍閣名門正派,自然不會以多欺少,見動手的只有三個苗人,他們這邊也就只派三人迎敵,另外兩人悄然停手,手持寶劍,警戒在旁,對峙著那兩名沒有動手的苗族男女。

  古劍閣弟子雖然各個身手不凡,但是與其交手的三名苗族男子竟然一點也不落下風。苗刀通常分兩種尺寸,一種五尺,一種三尺七寸。而為首男子的苗刀足有七尺。兩米出頭的苗刀,在他手裡,舞動自如,氣勢如虹。只見他,神情嚴肅,眼神堅毅。手中舞著那把超長的苗刀,隱隱間竟是壓製住了對手的攻勢。“喝!”他一聲暴喝,一刀抵開對手攻來的長劍,隨即跨步向前,一個側馬步立穩身形,同時苗刀順勢後擺。猛一發力,刀柄朝著那已經失去平衡正往後倒的古劍閣弟子胸口頂去。“噗.....”一口鮮血從那名古劍閣弟子的口中噴了出來。

  楚招遠眉頭一蹙,一聲大喝:“我來!”同時翻身於空,帶著殺氣閃入場中。他一個翻身來到兩名苗人之間,在空中腿分左右,將兩人逼退,然後穩穩的站在了飯桌上。他身後的兩名古劍閣弟子見狀不再出手,默默退後了幾步,將整個戰場留給了他。

  再看那站在桌上的楚招遠,左腳用力一蹬,那張桌子終於承受不住,裂成無數殘木,刹那間化作飛屑四散開來。與此同時,雁翎劍匣打開了,受他內力影響,幾十把寶劍的劍刃像是受到了他的感召一樣,不停震動著,發出一陣高頻的劍鳴。

  電光火石之間,楚招遠抽出那把最長的主劍,在空中舞了一個質樸的劍花,隨即刺向其中一人。那人大驚,抽刀相迎。但是被楚招遠一劍擋開,隨即借勢翻身,一個回旋踢,踢中了那人胸口。那人應聲而倒,沿著地面滑出數米,生死不知。

  卻見楚招遠劍鋒一轉,直逼另一人的面門而去。那人被為首的男子一把拉住肩膀,扯向後方。自己卻是迎向了楚招遠,雙手握著苗刀,奮力一檔:“鐺!”刀劍相交,夾雜著彼此內力的一擊,將兩人同時向後逼退了一步。

  二人穩住身形,隨即聚起內力,意欲再攻,而就在彼此招式將至的那一刻。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二人之間。那人左手擋開苗刀,右手貼住了雁翎劍的劍脊,往外一推。擋開兩把武器之後,立掌一分左右,朝他們胸口一推,將二人逼退幾步。他控制了力道,二人也因此並沒有受傷。

  客棧二樓,一位身穿紫底白邊衣衫的貴公子“哢”的一聲合起了扇子。他看著站在場中的那人,眼神凝重,若有所思。

  “你是何人!”古劍閣的幾位弟子,劍鋒指著男子,怒聲喝道。苗人這邊,為首男子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人會意,快步走向那倒在地上的同伴,探過鼻息後,朝他點了點頭,眾苗人見此紛紛松了口氣。“閣下是?”苗族男子拱手道。

  卻見這人雙手抱拳,向兩邊各行一禮,臉上洋溢著微笑,說道:“在下白星幕。”

  還未等眾人說話,樓梯上走下一幫人,為首的正是那貴公子,他右手持扇,敲打著左手掌心,臉上帶著笑意,朗聲歎道:“好俊的功夫,好俊的人。”說話間,卻是已經走到了眾人面前。

  白星幕相貌俊朗,身材挺拔,剛才局勢混亂。如今順著貴公子的話,大家才將眼神聚焦到了他的臉上。圍觀的人群中,隱隱傳來了男子們的讚歎,跟女子們熾熱的眼神。

  “司徒兄。”楚招遠朝那貴公子抱拳一禮。

貴公子回禮道:“武林大會開辦在即,伯雷不想大夥傷了和氣。貿然出面,楚兄莫怪啊,哈哈哈。”  這位貴公子名叫司徒伯雷,落影山大弟子。落影山雖是十幾年前才成立的門派,但是在這江湖之中,也勉強能算個大型門派了,其鎮山武學《幻影迷蹤決》更是江湖中少有的天支功法,實力不可小覷。落影山位於天朝西部,古劍閣南邊,南疆苗寨的北邊。剛好是他們兩股勢力的中間。

  “說得好!”言者頭戴官帽,身著白色飛魚服,胸口繡有飛鷹。此人身材偉岸,面容英武,站於客棧門外,負手而立。身後站著一眾穿著黑色飛魚服的官兵,各個面容剛毅,一手握著刀鞘,一手垂於腿旁。

  “江湖恩怨,洪武寺素來無權過問,只是盛事當前,京某卻也不希望各位傷了和氣。雖不知此事因由,諸位如若不棄,不妨與京某談談,看看此事是否能夠化解一二。”說話間,他邁步往裡走去,場間眾人紛紛向他行禮。

  來者乃是洪武寺少卿,京不語。洪武寺,天朝主管江湖之事的衙門。乃是朝廷機構,脫離六部,直接由皇帝管轄。其中洪武寺正卿兼兵部尚書浦宗康,坐鎮京城。又因其身兼兵部尚書,所以,京不語雖然官拜少卿,實際上,洪武寺上下,都是他一人掌管。也是正因為洪武寺的特殊性,雖然他只是少卿之職,但卻是從一品的超級大員。此人年紀三十出頭,卻武功蓋世,隱隱已入宗師之境,加之為人忠正,為官勤勉。對於江湖之事,分寸拿捏得當。被各大門派奉為座上之賓,其一敬的當然是皇帝,是朝廷。其二自然也敬其人品。

  而江湖仇殺,普通官府是無權過問的。只要是入了武籍的人,彼此廝殺,是不受天朝律約束的。但是,如若是入了武籍的人,殺了普通百姓,那麽,不管事情對錯,入武籍者,先杖三十。然後按事情輕重,因果,由官府主理,洪武寺協理,一切依天朝律判罰。若是兩邊都是入籍者。那麽尋仇者得先向洪武寺上報,拿出證據,說明緣由,方可尋仇。然則,江湖中人殺伐果斷,快意恩仇。往往未經通報,或者因證據不足等原因,繞開洪武寺,直接動手的事件數不勝數。而事後洪武寺也只能盡量調查,還原事情本末。結果當然有很多種,有錯殺的,有殺對的。但是不管對錯,雙方往往都有著自己的勢力,又怎會讓自己這邊吃虧。若是報錯了仇,遇上正義凌然的那種人,找到真正的仇家,報仇後,可能還會自殺賠命,但是這種人總歸不多。往往都是洪武寺在中間調停,事情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江湖啊.......一句話哪裡又能說的清楚呢。

  此刻,京不語站在眾人面前,雖然面帶微笑。但是話語間楚招遠還是聽出了他的不悅,連忙低頭拱手道:“見過少卿大人。”

  京不語微笑著回禮:“楚兄有禮。”楚招遠平靜了神色,恭敬道:“事發突然,未曾上報洪武寺,還請少卿大人見諒。”

  京不語揮手笑道:“哪裡哪裡......楚兄為人,京某是知道的,又豈會無故尋釁。”他說著話,偏過頭掃了一眼苗族眾人,隨後將眼神停在那為首的苗族男子身上,微笑依舊:“但恐怕其中會有什麽誤會,不妨將其中因果說與大家聽聽。”見他這麽說,苗族男子神色堅定的點了點頭,其中似有謝意。楚招遠拱手一禮:“全憑少卿做主。”

  五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將在天下大派之一的青天宗舉行。那青天宗位於江南大城,福臨城的旁邊。天下武人此時都從四面八方向其靠攏。池州城位於北方交通樞紐,坐船,走水路去福臨是最近的,也是最便捷的。古劍閣的弟子們就是約好匯集與此,然後一同前往福臨。原定以四月初七為限,然而七人之中的周澤卻逾期未至。行走江湖,有事耽擱一兩天,並不奇怪。但是眾人早有約定,都是提早到的,若有耽擱,也會提早聯絡。但是周澤逾期未至,卻並沒有提前聯絡。於是一行人順著他該來的方向尋去,發現的,卻是他的屍體,而他的劍匣,則靜靜的躺在不遠處。屍體之上內外傷無數,其中那致命的刀傷最是凌厲。而從刀傷判斷,周澤所受的,就是南疆苗寨的刀法。一行人當即認定,行凶之人,乃是南疆苗寨。於是四下打探,最後得到了消息,有苗人出現在富海樓,眾人匆匆趕來,這才有了之前的衝突。

  “此事並非我等所為!”待楚招遠將事情說完之後,為首的苗族男子堅決的否認著。“那刀傷你又作何解釋!”說話的是古劍閣二師兄長孫儀。之前講述事情經過的時候,長孫儀領著幾個洪武寺的官兵,將安置在別處的周澤屍體抬了過來。

  京不語抬了抬手,神情嚴肅道:“結果如何,一驗便知。”隨即一眾衙役撐起黑布,圍成一個隔間。楚招遠,苗族男子,京不語,連同仵作,一起走了進去。

  翻開蓋住屍體的草席,仵作褪去屍體衣物,仔細查看。待看到那刀傷的時候,幾人眼中皆是一驚,唯獨楚招遠的眼中透著一副你還有何話可說的表情。

  京不語偏頭看了一眼苗族男子,眼神中失去了之前的和氣。他們從臨時的隔間中走了出來,京不語冷道:“報!”仵作得令,作了一揖,朗聲道:“死者男性,三十歲上下,初步推測,死亡已有十八到二十二個時辰。全身傷口共二十六處,其中拳傷八處,分布於臉部,胸口,右肋下,小腹,背心。其中臉部三處,左臉頰,面門,以及爆裂的左眼。腿傷十處,分布於左大腿外側三處,左大腿正面一處,右大腿外側兩處。右手臂一處,左手臂一處,左後背一處。其余皆為刀傷。刀傷對稱,左右肩胛骨各一刀,左右肋各一刀,腰部左右各一刀,最後兩刀於背後貫穿至前胸,乃致命傷。死者全身多處骨折,左右臂,左大腿,面門,右肋。初步鑒定結果,經判斷,死者所受刀傷,確為南疆苗寨刀法所致,與洪武寺留檔的南疆刀法無異。至於中毒與否,還需詳查。”驗屍報告說完,那仵作抱拳一禮,默默的退回到官兵陣列,雙眼平視前方。

  大廳之中,一陣沉默,而那古劍閣唯一的女子,則靠在長孫儀的背上,掩面而泣。

  眾苗人看著那為首的苗族男子,只見那男子點了點頭,確認了仵作所言非虛。眾苗人神情一愕,眼神中透著不可置信的驚詫。

  江湖之中,修習武學的武者,招式,功法都是固定的,像是白星幕這種修習了三種功法,精通多種武學的人,世間罕見,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所以一人兼並兩種武學的可能,幾乎沒有。更何況南疆苗寨地緣偏僻,所使的乃是苗族特有功法。周澤死於苗刀,他們便百口莫辯了。

  “爾等還有何話可說!”楚招遠面色鐵青,狠狠看著為首的苗族男子。那男子此刻神情焦急,但是語氣卻充滿了堅定,抱拳道:“那刀法的確源自南疆苗寨,但是此事確確實實非我等所為啊!”他隨即面向京不語,深深一躬:“還請少卿大人為我等昭雪。”長孫儀大喝一聲:“證據確鑿!豈容你狡辯!”

  京不語神情肅穆,心中已有計較“觀此人言行並不似扯謊,江湖中人,不論正邪,總是敢作敢當者居多。若真乃對方所為,意欲扯謊,拒不承認。然,此刻已證據確鑿,即便楚招遠當堂將其格殺,也沒人能說什麽。按理講,他不應該再推脫了.............難道此事真有蹊蹺?”他腦中飛速過濾著種種信息,判斷著各種可能“若此事真是他們所為..........他在撒謊?他又為什麽撒謊呢。兩種可能,第一種,逃避責任。然而剛才分析過,對方沒必要,也沒立場這麽做。第二種,掩蓋真相?對方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所以不敢魚死網破。但假如對方沒有撒謊呢?此事並非他們所為?那又是誰?”

  “此次來中原的苗族兄弟,都在這裡了?”京不語問道。那苗族男子堅定的回道:“都在這裡了。”

  百年前,南方蠻族入侵,南疆苗族不敵,譴使請求天朝洪武帝出兵救援。天朝的加入,導致局勢瞬間傾斜。一年之內,在天朝的幫助下,苗族收復了所有南疆領土,將蠻族趕回了極南之地。至此苗王舉族歸順,成為了天朝的一部分。洪武皇帝敬其文化的特殊性,讓苗人自治,苗人感恩,從此雙方便成為了同胞兄弟。雖說關系親密,但是因為苗人自治的原因,律法,風俗都與中原不同。所以以南疆為線,雙方成立了關隘,以此來區分律法限定。到了南疆,實行的就是苗人律法,到了中原,用的就是中原律法。因此為了方便管理,苗人,漢人,到彼此的土地上,都必須通過關隘,設立文書,歸檔記錄。

  此地位於天朝北方,離南疆甚遠,雖說若有人為行凶特意潛行,沒有歸檔記錄。那也不可能經過大半個天朝而不被發現。既然這男子這麽回答了,那麽這次入中原的苗人,應該就只有他們了。

  京不語眉頭深皺,腦中繼續盤算著“既然沒有別的苗人存在,那周澤的死,必定與他們有關。而他矢口否認,事到如今也沒有魚死網破的意思。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不能承認,也不能爆發衝突。那這是為什麽呢?”他掃視著眾人“刀口對稱,深淺相同,說明揮刀者是同一個人。等等............對稱?傷口為什麽是對稱的。”他看了一眼男子背負著的那把兩米出頭的苗刀,突然眼中精光一閃。

  隨即語氣平和的朝眾人說道:“京某素知苗刀分兩種,一種五尺,一種三尺七。閣下這把苗刀卻是好特殊啊。不知能否請各位苗族兄弟,將傍身武器,拿給京某開開眼界?”

  他說的很客氣,苗族眾人又豈會不知其中意思。於是很配合的將各自的苗刀,或舉,或托的持於胸前。眾人一一看去,最終眼神停在了那個被人護著的女子身上。只見這女子容貌秀麗,皮膚白皙,氣質高貴,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透著神采,之前局勢緊張,此時眾人才發現了這女子竟是如此的美麗無雙,仿似九天仙女。她那身嘔欠,(書中小話:嘔欠是苗族女子服飾的漢語發音直譯。)看似樸實,但上繡的紋飾華貴, 隱隱向眾人傳遞著一個信息,她的身份必定不凡!

  就在眾人心中驚歎於她的絕世容貌之時,令人驚詫的事情發生了,那百褶裙上雖然紋著華貴的紋飾,但總歸是普通的嘔欠。此刻她卻雙手一擰,打開了兩個小小的口子。那看似普通的百褶裙,左右外側腿根處竟然有著兩個暗扣!然後她雙手一握,從兩個小口子裡撐出兩把一尺來長的苗刀。那苗刀上刻著跟她衣服上相同的紋飾,刀刃鋒利,閃著精光。

  京不語目光一凝,牢牢盯著女子,稍一偏頭,問道:“死者所受刀傷對稱?”仵作回道:“刀口對稱。”

  這一番問答,點明了事件的特殊之處。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女子身上。“凶手是你!”長孫儀指著女子大喝道。男子神情焦急,連忙否認:“不可能,一定是搞錯了!”此時眾人哪裡還會再聽他狡辯。古劍閣弟子一齊撐出武器,朝那女子攻去。苗人招架應對,一時之間,場面又在打鬥之中,混亂了起來。

  真相大白,洪武寺一眾官兵便不再插手,退於一旁,京不語神情嚴肅,卻也只是靜靜看著。他心中尚有疑問,但是此時卻也沒有辦法再說什麽。

  看著混戰的雙方,那之前被護在身後的女子,也已經加入了戰局。只見她招式靈動,變幻莫測,一手雙刀,將自己周身護的牢不可破。面對長孫儀跟那古劍閣女弟子的圍攻,竟然不落下風。

  就在京不語看著眼前的廝殺,心中思緒萬千的時候。身邊靠過來一個人,正是同樣抱有疑問的白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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