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年前,中原武林之中出了一位傳奇少年,此人天縱之才,資質之高,悟性之好,世所罕見。他是武當弟子,十歲那年入武當習武。但僅僅入門十余年便成為了武當第一高手,二十九歲那年修為便已入化境。六年後,他的實力超越武當當代掌門,成為了當時江湖之中修為最強的三人之一。但是他不滿足,他年輕狂妄,一手拳掌功夫獨步天下,武當絕學《太極勁》更是練的出神入化,他想成為天下第一人。於是,他向其他兩人發起了挑戰。
他先去了血月宮,血月宮雖然如今已經沒落,成了一個中型門派,但在當年,卻是實力雄厚的江湖大派之一,更是邪派武林的核心。他與血月宮的宮主二人戮戰一場,並大獲全勝。
於是他的自信心爆棚了,高調的向少林寺發出戰帖,意欲決出天下第一人。少林寺方丈接受了他的挑戰。他們定於少林寺大雄寶殿前一決勝負。那一場對決,從日出打到日落,最後在兩個人都精疲力竭之時,少林寺方丈以半招領先,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輸掉比武的他對自己失望透頂,於是他決定回武當閉關十年,參悟致勝之法。出關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向少林寺發出挑戰。可是與他對決的老方丈已經圓寂。無奈之下,他只能跟新任方丈對決。結果不出意料,他贏了。可是他卻沒有任何獲勝的感覺。他成了天下第一人。但是這種天下第一,卻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從此以後,他不再使用拳掌,轉而醉心劍法,並消失在了江湖之中。直至三十年後,北國入侵,五十萬大軍越過北境山脈,大有直取中原之意。天朝將士奮力反擊,卻是不敵,就在潰敗之際,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出現在了戰場之中。他手持寶劍,飛身於空,質樸的甩出幾道劍氣,便將北國的軍隊炸的七零八落。隨即一人躍入萬軍從中,如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的取下了北國大將軍的首級。北國軍隊沒了主帥,因此後撤至北境山脈。老人跟了上去,一劍削平了北境山脈的主峰。山峰崩裂,化成無數落石,重創了北國大軍,無數兵卒死於其中。隻此一劍,北國軍隊再無勇氣進攻,後撤至百裡之外。他在那主峰之上搭了個茅草屋,從此便住在了那裡。
老人一人守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中原,無數江湖中人慕名前來,向老人拜師學藝。歲月如梭,轉眼數百年過去了。曾經的那個茅草屋也變成了如今氣勢恢宏的劍閣主殿。而這原本屬於北國的北境山脈,也早已被天朝納入了版圖之中,成為了如今人們口中的蕩劍山脈。雖然老人早已不在,但是昔日余威卻深深的烙印在了北國的那些將士心中。數百年來,他們只是遙望著南方雪山之巔,看著那越來越宏偉的劍閣主殿,卻是再也沒敢犯邊。
劍閣在,北境安。
“劍閣在,北境安呐。”京不語口中哈著冷氣,感歎道。劍閣對於中原的意義非同尋常,它不光只是一個單純的江湖門派那麽簡單,它是鎮守天朝北境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強有力的一道屏障。只要劍閣在這裡,北國便不敢犯邊。他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看著遠處蕩劍峰頂的那個宏偉建築。而在他的身後的山坳中,數千洪武寺官兵正枕戈待旦,整齊的排列成幾個方陣。
他身邊的奸細已經被找出來了。就在那人打算放信鴿的那一刹那,京不語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道掌風將那信鴿斃於半空之中。那人眼中一驚,知道自己暴露了,於是很果斷的自盡而亡。
他這一死,不光斷了京不語想要順藤摸瓜的念頭,而且也暴露了洪武寺已經察覺了內部有奸細的訊息。他這一死,其余藏於洪武寺的奸細,必定就此潛伏,想要將他們找出來,恐怕短時間內是絕無可能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魔教至少此刻已經沒有辦法得知洪武寺集結在這蕩劍山脈的事情。若他們膽敢入侵蕩劍峰,必定會腹背受敵。
魔教的入侵是在兩天后的醜時開始的。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魔教這次竟是出動了近五千人。
其中,魔教少主屠雷。少主少保,赤面鬼阿圖耶,笑面魔阿圖多。協門下教眾一千人,正面進攻。素陽宮六鬼將之一的端木豪,統禦魑魅魍魎四路鬼兵,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朝蕩劍峰頂攻去。古劍閣早已做好了禦敵的準備,他們憑借著地勢之險,死守要道。一時之間,將魔教兵卒盡數擋在山門以外。
看著對面山路上密密麻麻的魔教兵卒,京不語面色凝重,他怎麽也想不通,這麽多的魔教兵卒,是怎麽潛入中原的。他狠狠的攥著腰間的佩刀,緊咬牙關,從那牙縫之中鑽出一句話:“西境守將該殺!”他隨即將手一揮,身後的數千洪武寺官兵應聲而起,朝著蕩劍峰山腳的魔教本陣攻去。
殺聲震天。山路上的那些魔教兵卒見本陣受襲,連忙回救。兩軍相交,瞬間殺成一片。古劍閣,原本固守山門的劍閣弟子,見山腳下有援兵來救,士氣大振。在主試長老關劍平的帶領下,一齊殺出,如同一把尖刀,由上而下的將山道上那些魔教散兵盡數殺光。
突然,一道身影宛如旋風一般攔在了他們面前,此人赤面獠牙,顎下扎裡扎煞,一副黑紅相間的胡子。他身材高大,極其魁梧。隻一出現,便擊倒一片劍閣弟子。他面目猙獰,凶神惡煞的大笑幾聲。那笑聲透著內力,加上他恐怖的面容,一時間,眾弟子心生畏懼,紛紛不自覺的向後退去。
“哼!魔教妖人!”關劍平一聲大喝,從眾人身後翻身上前。劍光閃爍,關劍平幻出內息,一道劍氣應聲而出,朝著那赤面鬼的面門而去。赤面鬼一臉獰笑,大笑道:“哈哈!來得好!”只見他周身瞬間幻出一股紅色的內息,大手一揮,散出一股掌風。內息相擊,在空中發處悶響後,各自消散開來。與此同時,關劍平劍鋒已至。二人短兵相接,打在一起。“爾等不必管我,速速下山殺敵!”關劍平朗聲道。眾弟子聞言應是,紛紛下山而去。
這赤面鬼阿圖耶即為魔教少主少保,實力自然非同凡響。他修為早已化境,近些年來,更是窺得武學真諦,內功修為已逾宗師。關劍平乃是中原為數不多的宗師之一,修為高深莫測。但是對上這赤面鬼,卻是一時半刻也拿他沒有辦法,唯有見招拆招,盡力與其搏殺。
再看山腳下。雙方戮戰許久,死傷無數。京不語衝在隊列的最前方,此時他渾身浴血,仿似殺神下凡。周圍的魔教兵卒只是與他稍一接觸,便被他乾淨利落的砍翻在地。在他的帶領下,他身後的一眾洪武寺官兵勢如破竹的湧進了魔教本陣。
“嘭!”一道衝擊波徑直的朝他們飛去。那衝擊波從地上躥出,夾雜著氣浪,將一整排的洪武寺官兵炸飛。他們受內傷影響,瞬間口吐鮮血,倒在地上,痛苦的扭動著身體。本陣核心處,走來了一個五官銳利的年輕人。他手持長槍,身穿黑色甲胄,將頭盔一摘,拋向了後方。身後小卒連忙將那頭盔接住,奉於腰間。
“我乃天朝洪武寺少卿,京不語!來者可通姓名!”京不語微眯雙眼,朗聲問道。“素陽宮鬼將,端木豪!”那人嘴角一揚,舞動長槍,帶起一股猛烈的氣浪。“破!”端木豪一聲大喝,長槍槍尖瞬間劃破長空,斜斜的甩出一道衝擊波,緊接著轉身一個橫掃千軍,又是一道衝擊波。然後整個人臨空一躍,用力的將那長槍臨空劈下,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半月銀芒,落地之後,化為一股強力的衝擊波,貼著地面徑直的朝京不語而去。接連三道衝擊波朝自己面門而來,京不語連忙結出手印,口中大喝一聲:“驚濤拳!”寶藍色的內息瞬間布滿他的周身。隨著話音,他一拳砸向地面。緊接著,寶藍色的內息從地面向上躥騰,一層一層絡繹不絕,猶如驚濤駭浪,朝著端木豪飛去。那拳風激起的內息,將端木豪打來的三道衝擊波盡數摧毀,緊隨其後的浪濤勢頭卻依然強勁。看著那洶湧而來的內息浪潮,端木豪面不改色,將手中長槍用力的往地裡一插,雙手結印,朝地面一拍。一道強而有力的衝擊波陡然形成,朝著那洶湧的浪濤衝去。“嗙!!”內息相擊,發出一聲悶響。那衝擊波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刃,將那浪濤徑直切開。片刻之後,隨著浪濤消散,那衝擊波也漸漸耗盡了力道,隨即化為虛無。
兩人互相過了一招,各自用內息探了探對方的實力。彼此都對對方的修為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既然內息修為不相上下,那就只能從身法招數上分高低了。
京不語將手中佩刀交於身邊親衛。那親衛恭敬的將身後背著的一個長條形的黑布包遞給京不語。只見京不語雙手用力的上下一搓,那黑布隨之化為無數碎片。一把七尺銀槍帶著龍吟豁然出現在京不語手中。槍間寒芒閃爍,京不語乾淨利落的舞出一套槍花,腳下用力一蹬,朝端木豪攻去。端木豪冷笑一聲,左手握住槍柄,右腿用力一踢槍尾,激起一陣碎石。那碎石夾雜著塵土,朝著京不語的方向撲面而去。
京不語眉目一凌,將手中長槍舞的飛快,內息隨之四溢開來,那飛來的塵土盡數被這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再看端木豪提槍上前,手中長槍猶如巨蟒吐信,轉眼之間,以至京不語面前。
京不語側身橫槍,擋住了端木豪氣勢如虹的一擊,隨即快速的一個轉身,手握銀槍,使出一招橫掃千軍。端木豪立槍穩穩擋住。京不語同時雙手交錯一舞,長槍原地掉了個頭,從另一邊斜劈而下。端木豪側槍再擋,與此同時抬腳踹向京不語的身體。京不語連續兩招被擋,知道此刻失了先機。於是揮完兩槍之後連忙後撤兩步,正好躲過了端木豪踹來的那腳。
再看端木豪一聲冷哼,舞著手中長槍,緊隨其後,寒芒一起龍抬首,槍尖一落那是巨蟒把身翻。短暫的蓄力之後,使出一招長虹貫日,槍尖飛速的朝京不語的胸口刺去。“鐺鐺鐺!”兩把長槍接連碰撞,火花四溢,一時間,二人竟是難分高下。
蕩劍峰山巔,劍閣大殿的頂上。一位老人負手而立,六月的晚風吹拂著他的須發,讓這位年過百余的老人顯得更為滄桑。他身著白袍,腰間掛著把樸素的古劍,平靜的看著山門四處發生的一切。他是古劍閣的掌門穆行舟,更是古劍閣第四代劍聖。盡管古劍閣不斷有弟子死傷,但是他卻沒有絲毫出手的打算。
他在等人,從魔教開始進攻的那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內息。那是一股跟他一樣宗師化境的內息。他知道對方這次前來就是為了對付自己,所以他等著.........
“素陽宮少主,博爾屠雷,見過前輩。”屠雷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老人的身邊。月下的大殿頂上,兩個人並肩而立。老人沒有看他,清冷的眼神依舊平靜的看著遠處的戰況。“我老啦,沒幾年活頭了。本以為還可以過幾年清淨日子。”老人淡淡的說著。屠雷身形不變,口中卻是略帶恭敬的說道:“有些事,想避也是避不了的。一切都是命數,前輩若不在了,這古劍閣也就不過區區一尋常門派。素陽宮便也不會再來。”穆行舟笑了,他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哈哈哈,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你們就放過這劍閣裡的千余弟子?”屠雷淡淡一笑,說道:“正是。”老人面帶微笑,搖了搖頭,感慨道:“錯啦,錯啦..........你以為只要我一死,這劍閣之中就再無劍聖了嗎。”屠雷臉上露出了微笑,好奇道:“難道不是嗎?”老人搖了搖頭,指著那些奮戰中的劍閣弟子,說道:“劍聖是殺不完的,你看,那些不都是劍聖麽。”屠雷發出一聲輕笑,但語氣卻依然恭敬,說道:“那晚輩就將他們全殺了。”話音剛落,穆行舟反問道:“你殺得完麽?”他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年輕人,眼神之中充滿了堅毅與自信。“殺不完可以下次再殺,只要前輩一死。他們便是斷齒的病虎,待宰的羔羊。”屠雷淡淡的說道。穆行舟歎了口氣,說道:“看來老朽,今日還不能死了。”屠雷話風突然一冷,說道:“這便由不得前輩了!”說罷,他身形猛一變動,短短一秒,連出三招。穆行舟身形不變,只是單手對敵,簡簡單單的化解了屠雷的一連串攻勢。然後立掌一推,拍向了屠雷的胸口。屠雷連忙後撤兩步,敏捷的躲了過去。然後他立穩身形,擺開架勢,感歎道:“古劍閣,劍聖,果然名不虛傳。”穆行舟淡淡的笑了一聲,說道:“哈哈哈,不過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罷了。”雖然二人都是宗師化境的修為,但境界雖然相同,可實力的差距還是顯而易見的。“不叫你的那位朋友出來嗎?”老人淡淡的問道。話音剛落,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身影。來者是位中年女子,容貌秀美,身材動人。她臉上笑容溫婉,給人一種非常友好的感覺,對著老人欠身一福,恭敬道:“素陽宮少主少保,笑面魔阿古依.阿圖多,見過前輩。”說罷,她身形一動,撐出腰間寶劍,擺開架勢,然後朝著老人攻去。穆行舟點了點頭,輕笑道:“嗯,這才像魔教所為。”
原來,屠雷自知不是穆行舟的對手,所以早就安排了修為已至化境的阿圖多從旁協助。以二敵一,是很不光彩的事,但若是魔教在乎這個,那還能叫是魔教麽。
身後劍鋒已至,老人神情不改,稍一側身,伸出兩根手指,穩穩的抵住了那刺來的一劍。那寶劍鋒利,而且帶著阿圖多的內息,但卻完全傷不了老人分毫。另一邊,屠雷也同時攻了過來,三人瞬間打到一處。他們招式飛快,動作果決。老人被夾在中間,被迫一手對付一人的情況下,竟是絲毫不落下風。“滄滄滄!”老人運氣內息,腰間古劍並未出鞘,只是兩指一並,卻是快速的射出了三道劍氣。屠雷被迫後撤,拉開距離。與此同時,老人袖袍一甩,裹住了阿圖多刺來的一劍。阿圖多手中寶劍被奪,死命的握著劍柄。卻見老人身體用力一震,一股強勁的內力順著他的全身,朝四周震蕩開來。阿圖多手心瞬間傳來一陣劇痛,與此同時,那把被老人袖袍裹住的寶劍,碎成了粉末。她握著劍柄的那隻手被老人強勁的內力震傷了,因此不停的發抖。她看了眼手中光禿禿的劍柄,雙眉一蹙,憤憤的將劍柄丟向老人。穆行舟稍一側身,躲過飛來的劍柄,然後立指朝身後射出兩道劍氣,壓製了正要攻來的屠雷。緊接著身影一瞬,兩步接近阿圖多。左手握爪,攻向她的脖頸,阿圖多伸手去擋。卻見老人右手立指,一道劍氣瞬間射出。阿圖多無奈,只能被迫翻身下樓。
穆行舟思路非常清晰,他知道對方修為一高一低。壓製修為高的屠雷,先行解決實力稍弱的阿圖多才是破局的最好方式。此刻,樓頂上只剩屠雷與他二人對峙,在阿圖多再次上來之前。他必須要在與屠雷的博弈中,取得一些進展,至少也要做好阿圖多再次上來的準備。
兩人快速的過招,屠雷幻出內息,雙手結印,口中大喝一聲:“玄靈素陽掌!”陡然間,他身形幻出無數殘影,一連打出數掌,僅僅只是數掌,但是在殘影效果的映襯下,看起來卻是有著數百掌,數千掌!老人面不改色,從容的出掌應對。簡單的數掌打出,卻是掌掌都能對到屠雷的真身。屠雷知道招式被穆行舟化解了,自己失了先手。立馬拉開一步,躲過老人打來的那掌,緊接著又想再退,卻是一個踉蹌,腳後一空,原來,他身後已無路可退。情急之下,他腳下猛的一蹬,踏碎了樓頂的磚瓦,然後打出一道掌風。那掌風包裹著碎石殘瓦,猶如飛蝗暗器,朝著老人的面門而去。與此同時,老人一個臨空躍起,躲過了這些碎石。而那些碎石,卻是徑直的朝房頂的另一端飛去。阿圖多剛剛翻身上了房頂,卻見眼前數道碎石朝著自己的面門飛來。猝不及防的她,來不及閃躲,被那道夾雜著碎石的掌風狠狠的打在了身上。她嘴角流出一絲鮮血,痛苦的蹲了下去。
屠雷如今是明白了為什麽穆行舟要在這大殿的頂上等他。因為這裡地勢狹窄,若是修為對等,那自然是人多的那一邊會有優勢。反之,阿圖多反而成為了己方的累贅。
這個世界上的武學本來就是比誰的修為更高,修為高的那方,內力更強,招式也就更猛,力道也就更強勁,身法也就更敏捷,速度也更快。而劍聖之所以成為劍聖,並不是他的劍法有多高深,而是他掌握了武學的真諦。對於歷代劍聖來說,劍,不過是一種普通的兵器罷了,只是一種輸出手段。有劍勝於無劍,無劍仿似有劍,人便是劍,劍便是人!
就像初代劍聖一劍削平蕩劍峰,天下人都以為他劍法高深。卻不知,他那驚世一劍,僅僅只是用劍氣,將全身的內息聚為一點,然後爆發的結果。武學就是那麽簡單,當一個人達到了那個境界,領悟到了武學的真諦。那麽那個人自然就成了劍聖。然而,要達到這種返璞歸真的境界,是很難的。首先,你必須得達到那個境界才行,有了那個修為,你還得悟出武學的真諦。否則,你依然只是一個修為高深的武者罷了。
所以,盡管屠雷修為已經宗師化境,但是他一心鑽研武學功法,根本不懂什麽才是武學的真諦。所以他不是劍聖,所以他打不過穆行舟。他跟世間的常人一樣,以為只要所習功法優秀,然後加以修習,一番苦練之後就能成為最強。只是世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功法優勢不假,苦心修習也不假,但是當你的修為達到宗師化境之後,探尋武學真諦,才是提升自我的最大法門。
而白星幕之所以無敵,則是依靠著他的功法優勢,並且同時身懷三種武學,三股內息還能相互支撐,他的強悍是因為他的整體實力碾壓對手。若是他能像穆行舟一樣悟得武學真諦,那麽,他便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人。而從他最近使用的招式越來越簡單來看,或許踏破瓶頸,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一縷晨光從東方升起,三個時辰的戮戰。整個蕩劍峰屍橫遍野,戰場之中,站著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大多數人都已經停止了呼吸,就那樣永遠的睡去。只有少數修為高深的人,還在那裡不斷的廝殺著。
蕩劍峰頂,劍閣主殿已經一片狼藉。阿圖多渾身無力,攤在地上奄奄一息。她的身上被穆行舟的劍氣捅出好幾個血眼。面色煞白的她只是勉強的運功維持著生命,看著遠處對峙著的二人。
屠雷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豆大的汗珠掛滿了他的皮膚表面。他剛剛跟穆行舟互換一掌,此時體內血氣翻湧,內息紊亂,那是受了內傷的征兆。再看他對面的穆行舟,老人雖是須發皆亂,白袍也因打鬥而變的略顯殘破,但他呼吸平穩,面色尋常,雖然看起來無比蒼老,但是眼中閃著精光,哪裡有一點年過百余的跡象。
就在此時,山腳下傳來了陣陣的喊殺聲。一道身影從山門外飛來。來者赤面獠牙,正是那素陽宮的少主少保,赤面鬼阿圖耶。“少主,州軍來了!”他身上帶傷,呼吸倒還算平穩。屠雷一咬牙關,死死的盯著穆行舟。他知道這次的行動失敗了,但是事已至此,他們要是再不走或許就走不掉了。片刻之後,他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站直身體,朝著穆行舟抱拳一禮,說道:“前輩修為高深,屠雷認輸,就此告辭,我們後會有期!”說罷便轉身而去。赤面鬼瞟了一眼穆行舟,然後從懷中掏出一隻響箭,放於空中,接著抱起攤在地上的阿圖多,緊隨屠雷而去。
穆行舟面色不改,看著遠去的三人卻也沒有阻攔。待他們遠去許久之後,才微一皺眉,口中吐出一口鮮血。他艱難的坐到了主殿的台階上,長舒一口氣,歎道:“老啦,老啦............不中用啦.......”
一炷香之後,渾身是血的京不語帶著一眾州軍趕到了劍閣主殿。他看到坐在台階上的穆行舟,連忙跑了過去。他腿上受了傷,步履略顯踉蹌,精神卻無大礙。“洪武寺少卿,京不語,拜見西北王。”他眼神之中滿是關切,仔細的打量著老人的身體。老人艱難的站了起來,京不語連忙去扶,卻被老人揮退了,只見他站直了身體,拱了拱手,說道:“此次劍閣能夠得以保全,全靠少卿大人舍命相救,老朽在此謝過啦........”古劍閣自初代劍聖單人退敵於百裡之外,此後更是自發為國守關,以一人之力,鎮守西北。天朝皇帝感念其為國為民之大義,特封古劍閣劍聖為西北王,世襲罔替。從此以後,每一任古劍閣劍聖,既是劍閣掌門,同時,也繼任西北王的爵位。而北境山脈,是劍聖一手躲來的戰略要地,自然也成為了西北王的封地。
面對老人的行禮,京不語大呼惶恐,連忙抱拳躬身回禮,恭敬道:“劍聖言重啦........”說罷,他轉身喚來醫官。老人卻是搖了搖頭,說道:“老朽身體無恙,只是受了點內傷。”
“師兄!掌門師兄!”渾身是血的關劍平被人攙扶著從人群中走出,踉蹌幾步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去。他內息消耗過度,面色有點發白,神情之中,卻滿是不甘。穆行舟淡淡的看了一眼他那已齊根而斷的左臂,垂眼哀歎一聲。就在這時,幾個州軍兵士抬著三具屍體過來了,幾名受了點輕傷的劍閣弟子連滾帶爬的來到穆行舟面前,痛哭道:“掌門太師祖。師父,師叔他們。。。”那名弟子泣不成聲,說到最後,只能無力的用手指指著身後的那幾具屍體。
老人心中一痛,無聲的搖了搖頭,隨即轉身而去。“一世浮沉皆虛幻,竟是空百年…哀兮……歎兮……”老人哀歎著朝殿中走去,他的背影蕭索,步履略顯蹣跚,就這樣一步一步的慢慢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