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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守樹人》第4章:堂姐的付出
  寂靜而悶熱的清晨,蓉城市區的正東方,瓷白色的太陽還只露著半張臉,像一個嬌羞女人。刹那間那半張臉也鑽進了厚厚的雲層之中,天空也隨之變得昏暗起來,漸漸地這清晨又重新進入了黑夜。

  此時蓉都的吉祥巷還有些冷清,隻一些早餐店略有燈光溢出。一個八十年代的老式小區就座落在這條巷子的中央,名曰吉祥小區。小區的建築是灰黑色的,連牆體的漆面都有些脫落,像是起了一層層厚厚的老繭。不過小區的綠化還是極好的,幽深的松柏錯落有致,其間還夾雜著翠竹和桂花樹,倘若從空中看去整個吉祥小區赫然像一座幽靜的古堡。

  這裡住的大多數是在城裡做點小生意的商販,租金也相對便宜,加之出了巷子就是寬闊的大馬路,是很多白領上班的必經之路,就算在附近擺個地攤或者開個小店生意自然不會太差,因此小區雖舊但很多時候卻是一房難求。

  倏然間,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推著一輛小吃車從小區裡走了出來。她的身材談不上十分高挑,但也有九分。五官柔善,神情近人,頭戴方形白布帽,身著素白色短袖襯衫,齊腰秀發綰入白帽中,推著小吃車行走在巷子裡,像漫步在黎明色彩下的仙女,一看就是善良且柔美的女子。雖然是夏秋交替之際,但仍能看到車上冒出一屢屢熱騰騰的白煙,車上幾個紅色大字寫著:牛肉面,一兩四元,二兩五元,三兩六元。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趙祖龍的堂姐趙銀蓮,她從小便喜歡白色,因此就算出來擺攤賣牛肉面也不怕弄髒,就連給客人做牛肉面時穿的圍裙也是挑了一件純白色的。

  趙銀蓮一邊推著小吃車,一邊想著:“弟弟還有兩年就能大學畢業了,將來一定有出息,這麽辛苦也值得了。不過,弟弟的病......”想到此處,她的雙眸不自覺地瑩花朵朵。她又心想:“現在蔣醫生那裡每年花費雖然不貴,也就一萬元,家裡兩個人打工完全能承受,但畢竟蔣醫生年事已高,萬一哪天蔣醫生不在了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都是一年買一克星之藍吧,還是多存點錢一次多買些,最好能買到一百克才好,還有兩天就開學了,弟弟應該跟大學教授考察回來了吧。”想到這裡趙銀蓮心情愉悅了許多,因為很快就能見到弟弟了。

  顯然趙祖龍沒有對趙銀蓮說實話,這兩個月哪裡跟教授考察,分明就是在工地上渡過的,他並沒想存心歁騙姐姐,而是姐姐這些年的付出實在是太多,背著姐姐做臨時工,也是想分擔一些罷了。

  趙祖龍確診那一年,趙銀蓮十六歲,如今也是三十有一。

  當年換血試驗以後,弟弟雖沒有做過化療,但給弟弟補身體,以及星之藍的費用,對於一個農村窮苦家庭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當時誰也不知道試驗到底能不能成功,萬一不成功,化療還得花一大筆錢,因此為了減輕負擔,本來還在上重點高中的趙銀蓮硬是不聽父親的勸阻,第二年就輟學準備去外地打工。

  趙銀蓮第一次出門打工就遇到人生的極大挫折,可以說這那件事極大的改變了她的人生,這一切的付出只是為了自己心疼的堂弟。

  在出門打工前趙銀蓮當然也是充分準備,先是提前聯系好了在那邊務工的姨娘,然後帶夠了一月的生活費和往返路費,萬一不成也好有退路。

  於是那年她上了火車,踏上了未知征途。

  剛上火車沒多久,旁邊一個十分慈善的中年婦女便與她交談起來,

此人名叫王英,看上去為人忠厚,熱心於攀談。  “你是趙家村的嗎?”王英道。

  趙銀蓮說道:“嗯。你呢?”

  王英思索了片刻,說道:“趙家村,是陽關鎮的那個趙家村嗎?”

  “是的,王姐。”趙銀蓮說道。

  “巧了,我李家溝的,這不回來看我父親嘛,你是出來找工作的?”那王英在火車上遞給了她一張名片,顯示是某某人才中介的經理。

  兩人一路上是有說有笑,那王英說是可以給他介紹廠裡的活,也是讓初入社會的趙銀蓮喜出望外。

  “王姐,我給我姨娘說一下,她還在火車站等我呢。”趙銀蓮說道。

  “哎......先不急,這事兒還不一定能成,不過得先說好我們雖是同鎮的老鄉,這事兒要是沒成可不要怪我,但萬一要是成了你有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的好處才是。”王英堆笑著說道。

  “那是當然,王姐,等這事成了一定好好謝謝您。”趙銀蓮一臉喜悅之色。

  於是兩人一起在中途一座不太知名小城的站台下了火車,下車之後跟著王英上了一輛中巴車,但奇怪的是這中巴車一路上是越走越偏僻。

  趙銀蓮細想著分析起來,如果是去廠裡上班,應該也是在繁華人多之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致,俏臉變得凝重起來。

  那王英顯然是看出了她的心事,一路上反覆解釋道:“銀蓮啊,作為老鄉我可是給你介紹了一個相當不錯的營生,只怕以後你發達了要多記著我才是啊。那地方是偏了點但是工資待遇高啊,那工廠本來就是排放汙染環境的,所以只能建在山裡的江邊,偏僻一點是免不了的。”

  聽了這翻話,趙銀蓮隻覺得有些別扭,姑且暫時信了這般。

  這一路上的江邊確實出現了一些廠,看上去這樣的解釋也是相當合理的。

  可就在中巴車司機下車打尖時。趙銀蓮還是長了個心眼,悄悄地問道:“師傅,這車終點站的附近有沒有什麽大的工廠呀?”

  司機有些驚訝,說道:“工廠?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工廠?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出門在外,要小心啊。”

  趙銀蓮一聽司機的話,不禁有些愕然,她不敢求助車上的人,也包括這位司機。因為沒有證據,更怕是車上還有同夥。

  趁著小解之時,抄小路進了林子,找到一條大路,一路狂奔找到了一個小鄉鎮的派出所才化險為夷。

  警察根據她提供的線索找到這輛車上的王英核實了相關情況,經過確認她還真是個人販子,交待了許多暗作之事,已經作案數起。就這樣只求自保的趙銀蓮,無意中竟然立了個大功,至少此時此刻她是英雄。警察還特地開車把她送回了老家,並給了她一筆還算豐厚的獎金。

  自這事之後,趙銀蓮暫時放棄了出遠門打工的念頭,她想就算再出去也得和熟人一起多個伴總是好的,後來她去了附近城填的一家早餐店當下手,仍就沒有繼續讀高中,因為她深知家庭的壓力。

  為了分擔家庭壓力,更是為了弟弟,趙銀蓮二十歲那年就著急把自己嫁給了隔壁村裡一個名叫張石生的雕刻匠。

  這張石生專門替寺廟雕刻佛像為生,也算是積陰德的營生,收入在當地也算可觀,至少偶爾周濟下娘家也是不在話下。不過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兩人剛結婚不到半年,丈夫就被倒下來的佛像活生生砸死了。

  丈夫過世之後,坊間有傳聞說她丈夫在雕刻時說了不該說的話,得罪了佛祖,又有說趙銀蓮生來就是克夫相。

  這些年她所受的苦,遭的白眼與輕視,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其實並不適合講給娘家人聽,也包括趙祖龍。

  如此這般,今年已經三十一歲的趙銀蓮還是單身,至今未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唯一的精神寄托便是這個正在上重點大學的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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