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王破膽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林章為難.
他看了一眼李濟,心中想道,我與李濟這一路追來,恨不能將你們斬盡殺絕,此刻無非是不想壞了後面的大事,才不得已準備放你們一條生路,此刻,你們提出這個要求,慢說我不能答應,李濟也不能答應啊。
“嗯……”李濟知道林章正在為難,也不好當面說些什麽,嘴裡長長的嗯了一聲,招了招手,示意林章跟自己到一旁說話。
轉身離開幾人有數丈之距確保說話不會被他們聽到後,林章開口問道:“李濟,你怎麽看?”
“大哥,我知道你心裡為難,也知道我恨不能殺盡這些賊人,但是,一路上我也想通了,該殺的時候,我絕不手軟,但是,該用人的時候,我也要有所定奪,這一點,大哥不必擔心我,我們要行的是大事,不必拘謹這些小節,若是這些人可用,那便用之,若用不得,驅逐之便可,再不行,尋一處僻靜殺了,也可。”
李濟的話,也讓林章茅塞頓開,這幾日來,李濟在不斷改變自己的想法和戰略,倒是自己一直沉浸在殺敵復仇的憤恨中沒有調整過來。
想到這裡,林章反倒是覺得有些羞愧了。
李濟果然是將軍後人,這氣度和對大勢的決斷,不是常人能與之相比的。
“好,我明白了,咱們就先收了這幾人,見機行事便是了。”林章有了李濟這番話,也不再擔憂什麽了。
“對,說不定還真有些幫得上手的地方。”李濟說完,便又是招招手,示意林章過去收人。
回到幾人身邊,林章故作姿態的看了看王破膽幾眼後,轉頭對劉志問道:“劉志,你以為如何?”
這是林章在故意給劉志樹威,一來是要讓幾人知曉,劉志先於他們投靠,已是自己二人的親信,此等大事,也需問過於他,才能決議。
二來嘛,若是劉志心有疑慮,不同意此事,那接下來就是兩種可能性,依舊放幾人離去自生自滅,或是誅殺於當場,拋屍荒野。
“劉志,不,劉大哥,往日多有得罪,我等向你賠罪了,都是些鄉野小事,還請劉大哥不念舊怨,讓我等追隨二位軍爺和劉大哥,此後定當效死力以報今日。”
見林章他們還要問過劉志的意思再做決定,王破膽就算是一介村夫,此刻也是看得出來劉志在二位軍爺手下的地位了。
於是幾人連忙下跪,王破膽也是福至心靈一般,腦海中迅速的組織了一番他自己都認為絕無可能說得出來的這番無限接近官面上的話語來說道。
人在情急之下,真的是潛能無限啊。
“大哥,王破膽說得也是在理,往日裡大家雖有些芥蒂,但那也是為著各自鄉裡的那點活命的本錢,鄉間野鬥,古來有之,於今日亂世中世人遭遇相比,著實算不得什麽大事。”
劉志其實也不想趕盡殺絕,當然,他也還沒有那種凶狠的勁頭。
被綁來充軍半月有余,還不足以將他的人性泯滅,在見到王破膽幾人下跪求他之後,心腸也是軟了下來。
“好,既然劉志這麽說了,王破膽,你們幾人暫且跟隨左右,聽從調遣吧。”林章見劉志沒有異議,當場決定下來。
還未等王破膽幾人磕頭謝過,李濟上前兩步問道:“你們在攻入城中,除了放火,可曾殺人?要說實話,倘若有半句虛言,罪當冒領軍功,就地格殺。”
李濟雖說與林章商量收了他們,
避免節外生枝,但是心中還是想借機詢問此事。 因為李濟可不想帶著幾個殺害治下百姓的惡徒在身邊留用。
王破膽幾人還當李濟是在問他們是否在前幾日的焚城戰鬥中建立戰功,當下低頭冥思苦想自己前幾日的行動過程。
想了一會,王破膽搖了搖頭,還有幾人也搖頭沒有說話。
雖未言語,那意思其實再明顯不過,他們幾人都沒有犯下殺人的惡行。
只有兩人臉上冒出欣喜之色,開口說道:“回軍爺的話,我倆殺了數人,為大軍除了幾處隱患,不過,我倆不求封賞,隻望軍爺賞識。”
聽聞二人的話後,李濟心中登時火冒三丈,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說道:“好,好,好,二位勇士果然夠膽。”
林章哪裡聽不出李濟話裡有話,心中也是冷笑,知道這二人稍待片刻之後,便是這荒野中的兩具無名死屍了。
“王破膽,這二位也是你們村上的嗎?”林章刻意問道。
“這二位不是我等村上之人,路上行軍之時,才被編到一起,方才我們因為體力有欠,落在隊後,這才被百長喝令守在此處作為觀察。”挨著王破膽身邊的一人說話了。
李濟看看劉志,但劉志沒有說話,自然也是知道這二人也非劉志村上的人了。
“既然二位膽識過人,想必也是做事之人,有勞二位暫且留守在此一個時辰,我等先行回營,待匯報軍情過後,備下酒菜,再差劉志來尋二位,今夜,定要痛飲一番。”
李濟先是捧了二人一番,然後下達了軍令,令其二人留守在此。
二人縱然是有些不情願,可此刻也不敢忤逆李濟下達的軍令,方才下跪請求投效,此番若是不肯領命,必然是要受到軍法處置的。
所以,二人隻好應命,不敢多話了。
或許此刻二人心中也有些後悔自己方才急切搶功之心,現在想來,反倒是讓自己二人多了些煩惱,不覺心中自責。
其實,這二人根本沒有傷害一人性命,但邀功心切,鬥膽冒領殺敵軍功,也是賭一把此事絕不可能查實,所以就撒了謊。
他們的計算很精明,卻還是被自己的計算誤了性命。
李濟和林章帶著劉志和王破膽幾人離開之後不久,李濟便借口溺尿,風急火雷地轉頭奔襲回去,將全無防備的二人斃於掌下,順著山谷出,拋了下去。
待李濟轉回小隊中時,正如一通小便的時間。
林章自然是知道李濟去幹嘛了,劉志當然也能猜到七八分,只是,林章他們此刻並不想讓王破膽幾人知道內情。
即便現下王破膽幾人跟隨了他們,也不過還是以為他們也是這夥來路不明的軍隊中的軍官而已。
眼下這支軍隊編制混亂,臨時編好的各隊,也還不曾造出名冊。
所以,大部分人並不清楚自己所在隊伍,歸於哪位伍長管轄,什長,百長更是從未聽聞過這些軍職的稱謂。
林章和李濟一路上有意無意的從王破膽他們口中套話,雖說這些只是鄉間村人,可這半個多月以來,總算是見識過這夥匪軍中的一些情況。
對於軍事上的事情,林章自然是不及李濟那般懂得更多,所以,王破膽他們所講述的一些見聞在李濟的心裡,立刻便有了相應的理解,逐漸的對這夥匪軍有了些了解。
在李濟看來,此刻他們即便是混入這夥匪軍之中,也是無需太過擔心,編些合乎常理的言辭故事,加上李濟對軍事部隊和部署的熟悉程度,料想也不會有人懷疑的了。
臨近匪軍大營,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此刻李濟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說辭。
為了不讓王破膽幾人壞事,李濟和林章帶著劉志故意走在了隊伍的後方,秘密商議著後續的謀劃。
王破膽幾人自然是不敢多話,當然,他們也沒有生起任何疑心。
一夥人依舊是有說有笑的在前面帶路。
前方的匪軍大營已是火炬燃起,四處還在有人不斷的從各處收集著柴枝,在點起火堆取暖。
已有數頂布帳被搭設了起來,但更多的人只能是圍在火堆旁取暖,沒有帳篷得用。
“大哥,這些有布帳的匪軍,想來應是這股匪軍中那些所謂的叛軍部隊的軍士了。”李濟說的沒錯,這些有布帳享用的,才是這股烏合之眾中真正的軍人。
如果按照前面所了解到的消息,這夥人就是宣武軍節度使,也正是當今的梁王朱全忠手下的叛將了。
不過,按照之前劉志耳聞到的消息來看,又不像是叛軍的行徑。
如今的世道下,叛軍隊伍中也未必全都忠於目前的首領,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將來在籌謀打算,今日叛明日歸順之事,屢見不鮮。
一時間,李濟和林章也無法斷定這夥匪軍到底是真反還是假叛,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突襲營中直取叛軍首將的人頭算不得難事,查出幕後元凶,才是幾人的真正目的。
所以此時他們也只能按下心頭怒火,入得匪軍營中查探一番再做打算了。
“你們幾個,過來。”剛入營中,一名身著已經汙穢不堪的唐軍輕甲的軍士叫住了他們。
“軍爺,軍爺有何吩咐?”王破膽還算是個機靈人,知道這些身著唐軍製服的人不好惹,也不想讓林章他們為難。
趕緊諂笑著上前去作揖問道。
“你們過來與我將布帳升起。”這名軍士指著地上堆著的一堆破布,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林章幾人一看,有些想發笑,此人雖然有些蠻橫的態度,但身旁卻無一人指揮,光人一個。
料想是此人並無什麽出奇之處,在軍中估計也只是一名小小的軍士。
在李濟認為,此人定是落單亦或是其他軍中的逃兵,做些虛假的威勢嚇唬百姓,應是老手了。
而在軍中,這種人,也不會得到同袍的尊重,所以,此刻他才只是光人一個,並未分得士卒差遣。
見林章一行人路過,又無一人身著軍士的裝束,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夥人只是沿途綁來充軍的村人而已。
讓他有了些膽氣,對他們頤指氣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