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或者說,一夜迷糊,反正,就是一夜沒睡。
印象中,周子揚用一夜的時間望著火車窗外。
除了偶而經過的火車亮光,什麽時候都是黑洞洞的。
周子揚的家鄉是一片平原,平原到什麽程度呢,就是真的平原。
準確說來,周子揚的家鄉有山,這座山,叫信山,韓信的信,但是海拔不高,只剩一點點小山頭。
一點點有多少呢,一點點就是和三層小樓差不多。
早上九點左右,火車進入了龍省,在大大小小的站台,新戰友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走向屬於自己的目的地。
周子揚和沒有接到通知的戰友們一樣,大眼瞪小眼,目送著新戰友們的離別,想著自己未來的處境,沒有說話,只是點頭向下車的新戰友們示意。
他們這些繼續在車上停留的人都沒有吱聲,就周子揚個人而言,不想說話,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這是周子揚軍旅生涯中第一次告別戰友,這種感覺很不好。
上午11點多,幾名軍官來到我們的車廂,手裡拿著文件,大聲地喊著名字。
點到名字的人大聲喊“到”。
當聽到“周子揚”三個字的時候,他莫明的興奮起來,仿佛一個在孤兒院的孩子被認領一樣,既有被人重視的幸運感,同時也有前途未明的緊張感。
“我在影樓工作過,我在電視台實習過,我見過大的場面,這不算什麽。”周子揚發現自己的情緒有點波動,內心默默地安慰著自己,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寬慰自己,仿佛這樣才能顯示出冷靜。
十幾個身著便裝的特招士官們走下站台,走向出口。
這時,周子揚感覺和平時坐火車旅行的感覺是不一樣的,至於哪裡不一樣,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也許,他知道這和以前不一樣,不一樣在什麽地方,卻一點都不知道。
走出站台,他們並列站好。
行人很多,看到這幫人並列站好的樣子,大家都很好奇,看的人很多。
周子揚格外努力的站好,學著電視劇裡面軍人站姿的樣子,他覺得很帥,非常帥。
多年後,當軍姿已經成為他人生一部分的時候,他經常會想到這一點,他才發現,他當時的軍姿確實很帥,雖然姿勢不太標準,可是內心中一股莫名的傲嬌湧立思潮,想想,這是氣質使然。
登上大巴,周子揚選了一個靠後的靠窗的位置,張雲星坐在他對面靠窗的位置,他們很主動的沒有坐在一起,十幾個人都沒有坐在一起。
雖然座位有距離,但是他們卻勾著腦袋聊了起來。
這種場景有點像地方開會,或者像學校開會,只要沒有人禁止,大家的聲音會越來越大,大到自己意識到,卻不想抑製的感覺。
一名身形魁梧的軍官登上了車,大家都往前面望向他,可能想到帶兵幹部的和顏悅色,沒有意識到角色的轉換。
“所有人不要講話。”這名軍官話不多,卻很威言,讓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周子揚當時很不服氣,但是他並不敢吱聲。
很多年後,已經是老百姓的周子揚有一次去海南旅遊,由於飛機晚點,早晨才到目的地,坐在大巴車上,導遊大聲地喊著遊客名單時,當喊到周子揚的時候。
“到!”額頭靠在前座靠背的周子揚沉睡頓時清醒地沉聲喊出來。
“沒想到還有個當兵的。”導遊應聲說出來。
這時的周子揚才發現軍人的骨血已經融合在身體裡,
這是一輩子都抹不掉的,可是當他發現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已經脫下軍裝,成為百姓好幾年。。。。。。 年輕人有自己的驕傲,也有自己的自豪。
準備入伍的準軍人們,總是刻意地約束自己的言行舉止,仿佛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的身份。
坐在大巴車上,周子揚們不知道未來在何方。
大巴車在龍省祝市的街道上行駛著,直到上了高架,年輕人們都在定睛望向窗外,望著繁華而又陌生的城市。
車沒有停下,車輪將車裡的年輕人們帶出城市,轉向農村,大家的心也沒有停止各種想象,想象什麽,這時候已經沒有辦法理解。
車子終於停下,點到名字的新戰友在一個部隊的門口下車,此時,敲鑼打鼓迎接新戰友的老兵們幫助新戰友提行李,笑臉盈盈的迎接著他們。
周子揚和剩下的幾名戰友羨慕地望著新戰友們受到的“熱情招待”,想象著自己會受到何樣的“禮遇”。
下車的幾名新戰友明顯的手足無措,但是他們沒有忘記自己還在車上的“老戰友”,三步一回頭,為他們遠去的大巴車送別。
周子揚歎了口氣,很想和張雲星說什麽,但是又不敢說話,因為“威嚴”的軍官坐在大巴車第一排,他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當時,他是這麽想的。
張雲星也是一樣,兩人用眼神交流了很長時間,都“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又過了兩個小時,當大巴車停下時,沉默著的周子揚聽到了之前類似的敲鑼打鼓的聲音,周子揚和張雲星還有其他幾個新戰友全部被點到名字,下了車。
幾個身穿軍隊常服的老兵已經站在汽車出口,“周子揚們”還沒下車,手裡的行李已經被不認識的老兵們搶著接了過去,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大門。
大門很古樸,和電視劇裡的軍營大門一樣,大門外側,一群老兵在敲鑼打鼓,每個人黝黑的臉上散發出青春的氣息。
周子揚感覺他們的年齡都不大,可是卻有一種沉穩和冷靜,這種感覺,他一直感覺到。
被老兵們帶進大門,眼前是路兩旁對稱的兩棵大榕樹,這是周子揚第一次看到大榕樹,樹身可能要四個人環抱。
“這有多少年了?”周子揚感歎地望著。
後來聽他的班長趙班長介紹,可能有很多年,具體多少年,趙班長也沒說出年頭來。
在恍惚間,周子揚被帶到了自己的排房。
排房在二樓,裡面擺放著很多“高低床”,也就是上下鋪,周子揚來不及思考,已經被趙班長安排了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