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虛暗陰沉，偶爾有一絲半點的流光掠過。

　　陸眠站在一台看起來像咖啡機的機器前，隨手按了幾下，機器上的指示燈頓時亮了起來。

　　他隨手取過一個空的餐盤，放在機器下方內陷處，不多時一道像是牙膏一樣的綠色條狀物“流”了出來，很快填滿了三格式餐盤的一半。

　　這是他今天的午餐。

　　太空中的補給一直是個難題，如果人數較少倒也無妨，只要提前儲備好足夠的食物和淡水就行了，還能用種植室的產出改善一下夥食。

　　但人數一多，食物儲備必然入不敷出，根本無法支撐長時間的太空旅程。

　　大約三百年前，聯邦科學家保羅喬治發明了一種儀器，可以無限加速生物藻的生長速率，並自動合成食物，同時通過它還能自動收集空氣中的水分，循環回收後繼續飲用。

　　這一發明很快就傳遍了宇宙，他也因此成為了聯邦第四十七屆銀河獎的獲得者。

　　陸眠現在用的正是一台小型生物藻轉化機，雖然朱雀號上本身有種植室，只不過一來飛船上沒有多少種子，二來嘛，他是個懶鬼。

　　能用簡單快捷的辦法解決食物需求，何必舍近求遠辛苦耕耘呢。

　　不多時，陸眠解決了午餐，回到房間。

　　“再試一次。”他喃喃自語著，在床上盤膝坐下，手指捏了個訣，試圖在臍下丹田處凝聚第一抹氣，或者說炁。

　　半個小時後，他失敗了。

　　這已經是三天內的第九次失敗了。

　　說來也好笑，遊戲裡他倒是進境神速，短短三日就已經到了煉氣二層，白雲煙的五種招式都能一一使出，偏偏在現實裡卻屢屢受挫。

　　無論他如何去努力感應，都很難找到成就煉氣的契機，仿佛在遊戲裡他耳聰目明脫離樊籠，在現實裡他卻始終蒙著頭，渾渾噩噩一般。

　　蘭斯不會騙他。

　　奇跡祈願應該也不會說謊。

　　那是為什麽?

　　明明已經按照遊戲裡的步驟去凝練了，怎麽還會失敗?

　　陸眠眯起眼睛，難不成修行必須有人幫忙凝練第一縷先天之炁嗎?

　　這合理嗎?

　　等等！

　　陸眠眼睛一亮，是了，按照蘭斯和吊墜的說法，這個遊戲是一個真實的世界，裡面的一切功法靈寶都是真實存在的，那豈不是任何人只要硬背住功法的內容，都可以在現實裡修煉?

　　現在遊戲裡成功拜入仙門的玩家不多亦不少，光看論壇的炫耀帖子也有數百上千人了。

　　雖然不排除有人藏鋒不露，但如果遊戲裡的功法如果當真能在現實修行，那必然不可能沒有一點風聲露出來。

　　所以……蘭斯如此篤定，自然是有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猶豫了許久，他輕輕撫上脖頸下的吊墜。

　　“我需要一個奇跡。”陸眠默念道。

　　“需要什麽。”

　　下一刻，蓋亞柔和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幫我凝練第一道炁。”陸眠輕聲道。

　　“凝練第一抹炁，需要付出三十年壽元，需要支付嗎?”蓋亞沒有絲毫停頓，直接的說道。

　　“不。”陸眠話鋒一轉，“那告訴我如何在現實裡凝練第一抹炁呢?”

　　“需要付出一年壽元。”蓋亞回道。

　　“就是這個了。”陸眠毫不猶豫的許願道:“我需要一個奇跡，告訴我如何才能在這個宇宙凝練第一抹炁。”

　　“奇跡生效。

”蓋亞語速一如既往的說道:“我隻說一次，本宇宙中並沒有炁或者說靈氣存在，所以無論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現實中修行。”　　“那……”

　　陸眠話還沒問完，蓋亞就打斷了他，繼續說道:“但是你可以，雖然本宇宙並沒有靈氣存在，但洪荒世界擁有靈氣的聚合體，被修行者們稱之為靈石，身為奇跡祈願的宿主，你可以通過祈願的方式帶回靈石，進行修行。”

　　“回答完畢，壽元已自動扣除。”蓋亞的聲音消散在心底，不見。

　　陸眠隻感到身體一輕，似乎有什麽東西從體內被抽離。

　　他心知那大概就是蓋亞所說的一年壽元，也不介意，輕輕舒了口氣。

　　……

　　“你要靈石幹什麽?”青鸞拎著個葫蘆，輕呷了一口，好奇問道。

　　陸眠難得露出幾分窘迫的表情，但還是堅持說道:“師姐你就借我一點嘛，我以後一定翻倍還你。”

　　“你這口吻特別像凡人裡的賭徒。”青鸞一本正經的說道，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賭狗必死。”陸眠煞有介事發說道:“我這也是為了修行嘛。”

　　青鸞笑吟吟道:“高品質的靈石確實有益於修行，不過我看你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已經夠快了，還需要靈石加速嗎?”

　　陸眠思索了片刻，誠懇的說道:“我隻想盡快變強。”

　　“唔。”青鸞若有所思的摩挲著酒葫蘆，忽然道:“這樣吧，你將白雲煙的招式展示給我看看，若是能熟練掌握，我便借你靈石也無妨。”

　　“當真?”陸眠眼睛一亮。

　　“你師姐從不騙人。”青鸞青衣水袖一揮，陸眠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度看清時眼前已經是一個白玉磚石鋪地的演武場。

　　演武場空空落落，佔地約莫兩千平方，位於一座攔腰斬斷的山巒上，地勢平坦，只有邊緣有幾座建築。

　　青鸞就站在他十米之外。

　　“來吧，你可以盡管使用白雲煙。”青鸞隨手在腰間一抹，掌中精致的酒葫蘆便被收起。

　　陸眠倒也不客氣，無論青鸞是什麽境界，怎麽看都比起他這個煉氣二層的小弱雞要強得多，要是對練能傷到對方才見鬼了。

　　就在他準備出手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忙說道:“我的靈力總量可能無法支撐我用出全部招式。”

　　“這個簡單。”青鸞一彈指，一瓶白玉打磨成的小瓶子就飄飛到陸眠面前，虛浮著，“這是低階的丹藥回靈丹，你若是靈力不足便服用一粒，以你的境界一粒足以狀態全滿。”

　　陸眠伸手取下小瓶，打開瓶塞，一陣馥鬱香氣便湧入口鼻，粗略一數，裡面大約有十幾粒，他毫不猶豫便倒出一粒扣在掌心，另一隻手舉起小瓶，面朝青鸞。

　　青鸞會意，卻沒有收回去的意思，而是笑道:“你便收著吧，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陸眠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行了個禮，“那便多謝師姐賜藥了。”

　　他手掌一翻，將小瓶收入了行囊裡，隨後禮貌的說道:“那我便開始了。”

　　話音剛落，陸眠單手掐了個決，丹田中的白色雲煙隨念而動，沿著體內經脈遊走至指尖！

　　白雲煙·霧迷蒙。

　　白雲煙·目不見周！

　　看起來如同空氣加濕器噴湧白霧一般，陸眠攤開手掌，大量白色雲霧噴湧宣泄而出，很快凝聚在他身周並蔓延出去，以極快的速度擴張開來，最後形成了一朵凝而不散，圍繞著兩人的雲朵。

　　靈力去了四成。

　　霧迷蒙，渾天寶鑒·白雲煙的第一個招式，用雲煙形狀的靈氣吸納空氣中的水汽，附著煙塵，成為霧靄，形成一個屬於施術者的“領域”，在這個領域內會提升靈力的回復速度，也是白雲煙各種招式的基礎。

　　目不見周，同樣是白雲煙的招式，屬於狀態類能力，使用之後只有施術者本人可以看到雲霧內發生的一切，在對戰的時候自然能料盡先機。

　　陸眠的視線穿過層層霧靄，注視著青鸞。

　　“愣著幹嘛，繼續啊。”青鸞的目光卻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清冷的眉眼間滿是揶揄笑意，歪了歪腦袋，看起來有些嬌憨。

　　陸眠不禁失笑，確實是他癡心妄想了，煉氣境界生成的霧氣如果就能遮掩高境界的視野，那豈不是無敵了。

　　“這麽說起來，閉鎖之雲對你也沒什麽用了?”陸眠沒有急著出招，誠懇的發出了疑問。

　　“閉鎖之雲確實可以降低敵人的感知，不過對於你我而言，比如說我的感知是一百，你降低我的感知則為一，剩下九十九的感知依舊可堪一用。”青鸞攤了攤手，無辜的說道:“確實無用。”

　　“那這樣呢?”陸眠指訣一變，白色雲霧開始向上急劇蔓延，又重重落下，掀起雲霧氣浪。

　　白雲煙·塵埃落。

　　靠近青鸞處的雲霧翻湧騰展，乍一看就像茶壺燒開，熱水沸騰之時噴出的熱氣迸發，灼熱的氣浪毫不留情的舔舐上青鸞的肌膚！

　　青鸞卻恍若未覺，甚至伸手撩撥了幾縷升騰的熱氣旋，細細感受。

　　陸眠:“……”

　　“別一副深受打擊的表情，塵埃落固然可以以蒸汽傷人，但也要看是誰。”青鸞打了個哈欠，愜意的呼吸著圍繞著她旋轉的熱氣，隨口道:“好歹我也是隻鳳凰，不過你的招式確實掌握的還不錯，等什麽時候你能將塵埃落的力量聚集為一點，這招你也算大成了。”

　　此時陸眠體內靈力已經只剩下不到半成，有些苦惱的說道:“那我用煙吹梟生成瘴氣應該也對你沒用吧?”

　　“怎麽可能……有用。”青鸞拖了個長音。

　　她隨手一揮，周遭的雲霧頓時被一掃而空，露出空空蕩蕩的演武場。

　　“我只是謹遵師尊的任務，來查看一下你有沒有偷懶罷了，入我媧皇宮哪怕是對於你們玩家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機緣，偷懶松懈可是萬萬不可取。”

　　她輕移蓮步， 朝著陸眠款款走來，邊走邊道:“白雲煙，清也，清者上升是為雲，在我們這種大宗門煉氣境本就該努力潛修，至少到築基境才能出山歷練，所以只需要學習些許自保手段就可以了。”

　　陸眠微微蹙眉，下意識問道:“我怎麽覺得這些手段不止可以自保?”

　　“當然不止，但需要境界來支撐，你若是仙王，現在一式霧迷蒙就可以覆蓋大半個洪荒，讓千億眾生都成為睜眼瞎，但你不是。”青鸞笑道。

　　她走到陸眠身邊，煞有介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你們玩家晉級速度是真的快，我昨天出去逛了一圈，發現哪怕是修行那些低層功法的玩家現在也基本都煉氣一層了，只能說你們天資卓絕。”

　　“嗯，那……”陸眠的視線飄忽不定，瘋狂向青鸞暗示。

　　“急什麽。”青鸞隨手掏出個錦囊，朝著陸眠一丟，後者趕緊手忙腳亂的接過。

　　“理論上來說，門派弟子都有月例，包括靈石丹藥，不過我們人比較少，所以這些統統沒有，全靠師尊看心情發放。”青鸞忍俊不禁道:“其實即便你不找我，我這兩天也會把師尊賜下的錦囊給你。”

　　陸眠:“……”

　　不是，那我這低聲下氣的是為了什麽啊?

　　前面信誓旦旦說師姐從不騙人的是誰啊?

　　“瞧你這模樣。”青鸞舒展著纖細腰身，靈動眸子滿是笑意，隨口安慰道:“至少你現在不用加倍還債了嘛。”

　　陸眠勉為其難的擠出個感謝的表情，頗為無奈的拱手道:“那就多謝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