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吳畏,今年二十二歲,幾天前我踏上了一艘名為永航號的輪渡,準備前往L國留學,那應該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最高光的時候,只可惜那也成為了我這二十多年來最灰暗的時刻。因為我的人生因此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我的家鄉到L國坐船需要六個星期,這是科技文明的時代,要是換成舊社會,可能最少都要三四個月的時間。在這漫長的旅途中,船上所有人都沉浸在遠遊喜悅中,就連幾個同伴都按耐不住內心的雀躍,到處穿梭於各個娛樂會場。
我是一個比較宅的人,平時沒什麽愛好,就是看看書,或者看看電視刷刷某些小視頻平台之類的。那天的我跟平時一樣窩在房間裡看著小短劇,但是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震動讓我從床上瞬間滾到了地上,我急忙爬了起來,顧不得手臂的疼痛就打開了門看向走廊,走廊裡此時跟我一樣的人有很多,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慌張,有的孩子應該是被嚇到了,一直在哇哇大哭,更是有的老人和婦女磕破了額頭或者手臂,叫罵著要服務人員給個說法。
我心裡有些慌,這裡可是大海,這艘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四周,不停船不靠岸的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想到這裡心底也湧現出了一些不好的想法,而與此同時就像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測一般,船上的警報開始刺耳的鳴叫,而每個警報器上的紅燈也開始有規律的閃著。
人群有些慌了,有的人反應快,拔腿就開始向甲板上跑,服務員倒是展現了她們優秀的素養,開始井而有序的疏散,當然也有些人的第一反應是回去取重要物品,可能是擔心慌亂中會有圖謀不軌的人會順手牽羊吧。
看著慌忙逃竄的眾人我也轉身就跑回了房間,當然我不是為了取什麽貴重物品。而是我的媽媽為我準備了充足的救生物品,而它們此時就放在了我的皮箱裡。
一定有人很疑惑,為什麽出國留學會帶救生物品,其實當初我也這麽想的,可是後來跟一個心理學老師溝通的時候才了解到,我的媽媽因為我要遠離家鄉遠離她,有些焦慮症的反應,所以在我臨出門的前兩個月,她幾乎每天都在想著各種我需要帶的東西,恨不得將整個購物商場都搬回家,塞到我的箱子裡。
就這樣我還是從一個箱子變成了兩個箱子,當我打開了那個超大的五十寸皮箱時,各種藥品和急救用品琳琅滿目,而我需要的浮力腰帶和頸圈也安靜的躺在其中。這是我經過多番溝通才留下的海上救生物品,當時可不止這兩樣,為了勸服媽媽不要給我帶充氣皮艇和其他救生設備我還特意帶她去了游泳館試驗這兩個小東西的好處,事實證明它確實更加的簡單便攜,而且用來自救也更省力。
我拿了這兩個東西就轉身朝外面跑,此時走廊裡的人十分擁擠,而且很亂,孩子的啼哭聲、警笛的鳴叫聲此起彼伏,在這擁擠的人潮裡,我幾乎沒怎麽跑,就被推動著來到了甲板上。
等到了甲板時,我震驚了,所有人都震驚了,從巨響到現在不過兩三分鍾,而此時船的尾部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下沉,沒錯,肉眼可見,那就像是斜著插進水裡一樣,船上的安全員都因為巨響去船底探查去了,而此時從這船體下沉的速度來看,他們根本來不及逃。
船還在繼續向海裡沉著,此時甲板上的人紛紛爭搶著那綁在圍欄上的幾個救生圈,儲備救生用品的倉庫此時因為有一半進到了水裡而無法打開門,
船上的幾個巡警正瘋了一般的猛砸著門鎖希望能夠尋求一線生機。 來不及多想,我連忙將手裡的的浮力腰帶綁到了腰上,安全鎖一扣它就沒辦法與我分開,然後就是將脖子上的充氣頸圈吹滿氣。人群中有人看到我有救生的頸圈也像我伸出了魔爪,慌亂中我的臉上被抓了幾把,很疼,但是也顧不上太多,沒用上兩分鍾整個船身就快速的扎進了海水裡。
巨大的吸力將我拉進了海水十幾米深,我感到耳朵在水壓的衝擊下陣陣嗡鳴,睜開眼就看到周圍上千人跟我一樣都被淹沒在了水中,那寫著永航號三個大字的大船也慢慢地向深處沉去。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導致這場災難的最終原因,那床尾的倉儲位置竟破了一個差不多兩三米寬的大洞,大洞裡隨著沉船還能看到滾滾黑色的水花飄出,而那船倉裡還能看到有人正憋著氣,努力的想要破窗求生。
很快我能感覺到腰上和頸部的浮力漸漸變強,隨著船離我們越來越遠,吸力也終於有了緩解,在腰帶與頸圈的幫助下,我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水面上並不比海裡好多少,同樣是一片淒慘景象,會游泳的人在拚命踩水同時尋求著能夠幫助自己漂浮的東西,不會游泳的人要麽就在亂撲要麽就在拖拽著身邊會游泳的人。甚至連一個皮箱,一塊泡沫板都能夠被當做救命稻草一般的爭搶起來。
出了水面的我因為浮力腰帶和頸圈的原因,可以直挺挺的浮在水面上,但是兩分鍾的時間裡我被身邊的幾個人,不知道按到了水裡多少次,嗆水的感覺讓我幾次都感覺觸摸到了死神,我沒辦法反抗,我也反抗不了。但是終於在兩分鍾之後他們都筋疲力竭,最後竟然一個一個的消失在了水面上。
我不否認這一刻,我松了口氣,我沒有為他們的死而感到惋惜,反而在慶幸自己在他們的魔爪下活了下來。可能也是因為兩分鍾之前,他們還想要用我的命來換取他們的命吧。
慢慢的身邊能夠堅持浮在水面上的人越來越少,靠著抓取漂浮物的人很多都是因為力竭而滑入了水裡,而等他們被海水灌醒的時候,也沒了再遊上來的力氣。
遠處我能看到有幾個人靠著救生圈和我一樣飄在水面上,借著黃昏的亮光數了數應該有六個。這一瞬間我很慶幸媽媽的堅持為我換來了一線生機,我能和他們一樣成為了這場災難的幸存者,真的要多虧了她。
想到了媽媽,我的眼淚一瞬間蒙上了雙眼,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小夥子就這麽仰躺在海面上哭了起來。我不怕丟人,因為也沒什麽人能夠看到,僅剩的幾個人都相距幾百米遠,而未來等待著我們的還有什麽,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