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柒柒坐在副駕駛上，胸口起伏著，久久不能平靜。

　　她心裡有無數個疑問，發電廠靠什麽盈利?或者說真實目的是什麽?人魚和阿勒神有什麽關系?老盤古先生究竟在哪裡?

　　紀寒靜靜陪著被無數謎團困擾的程柒柒。

　　“盤古先生，您對這一切不好奇嗎?”

　　“非常好奇，更想知道父親究竟是什麽情況。上次我們逛集市，有家店賣的都是阿勒神的東西，你還記得嗎?”紀寒問。

　　柒柒想起那家店，小小的暗暗的，門口一個大大的阿勒神鎮守著，當時他們路過時往裡瞥了一眼，被裡面各種阿勒神交錯的眼神給嚇跑了，便沒有進去。

　　“記得的，本地人真的很崇尚阿勒神。”

　　“時間還早，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柒柒揉了揉眼睛。

　　紀寒遞給她一塊白手帕:“用這個擦，用手不衛生。”

　　柒柒接過白手帕，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一角點了點眼睛，生怕弄髒了似的。

　　紀寒見狀，拿起那手帕攤開，往她臉上仔細擦了擦:“那樣怎麽擦的乾淨?”

　　說完淡淡地笑了笑。

　　柒柒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平日裡嚴肅硬朗的臉似乎多了好幾分柔和。

　　他們驅車趕往集市。

　　“盤古先生。”

　　“嗯?”

　　“你昨天生氣是因為我遲到，還是因為我穿了明亮哥的衣服呀?”

　　紀寒哼了哼說:“你認為哪一點不應該生氣?”

　　“那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怎麽不。”

　　他笑了笑，用力踩了下油門，只聽柒柒“啊”得一聲，車子飛馳出去，後視鏡裡一片塵土。

　　柒柒的尖叫聲惹得他莫名興奮。

　　到了阿勒神小店門口，他們停車落鎖。

　　門口的阿勒神，李子那麽大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他們進屋，店面很小，店裡除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神色各異的阿勒神密密麻麻堆疊之外，連個店員都沒有。

　　“盤古先生你看，阿勒神的服裝很有意思呢，他們都愛穿及地裙。”

　　“這服飾和X的古人服裝風格很像。也許是古人照著想象給他們穿上的。”

　　柒柒被旁邊一隻黑色怒目阿勒神嚇得往後躲了躲，正好撞在紀寒胸口，紀寒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緊了緊。

　　她回頭，和他確認了一下眼神，小手乖乖得在他大手裡，沒有掙脫。

　　紀寒的手掌，如此溫暖有力。

　　“盤古先生，你有沒有發現，這些阿勒神雖然長相大體一致，但細看來，卻各有特點，就像我們人類一樣。他們不會真的是外星人吧?”

　　紀寒不置可否，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們繼續往前走，前面一堆矮矮的阿勒神像，一個個耷拉著苦瓜臉，突然從他們身後冒出一個黑影，柒柒再次嚇的往後一跳，跳進紀寒懷裡。

　　黑影小心翼翼地伸手護好眼前的神像，從縫隙中踮著腳走出來。

　　紀寒抱著柒柒，定睛一看，是位本地老人，老的整個臉都是褶皺，白胡子長長的掛在嘴下。

　　“別怕，應該是老板。”

　　紀寒拍拍懷裡的柒柒，一邊告訴她別怕，一邊又抱的很緊不想讓她鑽出來似的。

　　老板講了堆本地語言，當紀寒跟他打招呼時，他卻迷茫地搖頭，看來完全不懂英語。

　　老板只能伸手作“請”的意思。

　　紀寒便帶著柒柒繼續觀看店裡的玩意。

　　柒柒從一堆阿勒神中發現了一隻小阿勒神，看神情和腦袋佔身體的比例，判斷應該是個孩子，旁邊站著的大人可能是他父母。

　　她將他拿起，細細地看，不論大阿勒神多麽可怖，孩子總是可愛的。

　　紀寒湊過來，跟著一起看。

　　“盤古先生，我看著這小阿勒神，總覺得在看小人魚似的。”

　　“都是有高等智慧的生物。”

　　老人見柒柒對著那隻小阿勒神如此著迷，拿出價目表給她看。

　　柒柒扶額，雖然她感興趣，可從沒想過要把他帶走，於是不好意思地連連擺手。

　　老人見狀，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布藝書，翻到某一頁遞給柒柒。

　　那一頁正是這個小阿勒神的照片，旁邊還有注解，注解由很多蛇形字符組成，整體組成一個圓圓的八卦形，可是那既不是英語，也不是X本國文字，印象中沒有任何一國文字與它相似。那一個個蛇形字符，每一個都似乎有著重影，並且與旁邊的字符按某種規則串聯著。

　　“大科學家，你看得懂嗎?”柒柒問。

　　“…”紀寒無語，居然被小丫頭諷刺。

　　他指著上面的文字，對著老板擺手，示意看不懂，並作出很無奈的表情。

　　沒想到老板也指了指文字，擺擺手，仿佛表示他也看不懂。隨後，他又指了指價目表，好像很希望他們能夠買下這隻小阿勒神。

　　價格不菲哪。

　　“想要嗎?”紀寒問柒柒。

　　“不要了。”

　　“為什麽?”

　　“感覺這些阿勒神是個群體，這個孩子更是有父有母，我要把他買回去，他豈不是成了孤兒。”

　　紀寒明白了，對老板搖搖手，並表示遺憾。

　　老板無奈地搖搖頭，又坐會那一堆矮阿勒神後面，再也沒有探出頭。

　　臨走時，紀寒塞了點錢給老板，老板抬起頭，很感激的表情。

　　出了門，柒柒問紀寒:“盤古先生，你為什麽要給他錢?”

　　“X人對阿勒神很是尊崇，這家店的阿勒神像，和我們在別的店裡看到的黑木雕之類都不一樣，應是古早時流傳下來的古董，你看還配著古早的文字。這個老板若不是迫不得已，不會變賣這些阿勒神像，我猜他可能太窮了吧，所以就給些錢幫幫忙，畢竟我們剛在人家店裡對著他的寶貝神像各種研究。”

　　“還是盤古先生想的周到。”柒柒抿了抿唇角，“這家店好神秘哦。”

　　紀寒皺著眉，眼前的女孩子，仿佛冥冥之中帶著他走入了一個迷宮。

　　他們在集市吃完飯，便去往碼頭，順利登船。

　　待夕陽西下，兩人走到船艙外看日落。

　　“盤古先生，還記得上次在船上看日落嗎?好美哦。”

　　“記得啊。”紀寒答道。

　　兩人挨在一起扒著護欄，他們都記得那天的日落，也記得夕陽下的告白。

　　“最近人魚怎麽樣?”紀寒問。

　　“挺好的呢，還有一年，它們就可以繁育了。”柒柒紅著臉說完了下一句，“到時我們就能一起離開這兒了。”

　　在這個混亂無序的國家，紀寒不能承諾她什麽，但他對自己許諾，一定要竭盡所能，帶她離開。

　　晚風習習，紀寒伸手把她攬在懷裡，太陽也在這時，害羞了似的，迅速地鑽入海面，消失不見，只剩晚霞漫天。

　　“如果，我們真的能順利離開這兒，回國後你想去哪裡?”紀寒問她。

　　“回海棠鎮，複讀考大學。”

　　“嗯，程柒柒同學，加油。想考哪所大學?”

　　“成績一般般，就海棠大學吧，我在孤兒院長大，來這裡之前，從來沒有離開過海棠鎮，以後也不想離開那兒。”

　　“願望挺簡單啊。”

　　“嘻嘻。”柒柒蹭蹭他，“盤古先生，你老家是哪裡?”

　　“北方，首都。”

　　“那你回國後想去哪裡?”

　　“先去Y國，博士還沒畢業。”

　　“那我們回去第一件事都是完成學業。”

　　“哈哈。”

　　“盤古先生。”

　　“嗯?”

　　“沒事。”

　　“呵呵。”紀寒第一次，對著別人傻笑，想了想又說，“以後不要亂穿衣服了知道嗎。”

　　“哦。”柒柒心想，所以你是在吃醋。

　　“還有啊，你什麽時候才能改口?我真的不喜歡盤古先生這個名字。”

　　“那我叫你什麽呢?”

　　“我有名字的。 ”

　　“嗯。”柒柒圈在他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紀寒。”

　　兩具身體燙燙地黏在一起，誰也不想松開。

　　船到達研究所碼頭，他們下船，登岸，往宿舍走。

　　半夜的小島異常安靜，只有海浪，孤獨地嚎叫。

　　“回去好好洗洗，兩天沒換衣服，都嗖了。”紀寒故作嫌棄道。

　　“半夜不好意思打擾文嘉休息，我還是去海邊坐會吧。”

　　“我陪你。”

　　“嗯。”

　　兩人走到海邊，並肩坐著。

　　“紀寒。”柒柒叫著玩兒似的。

　　“有何吩咐。”紀寒配合道。

　　柒柒若有所思地說:“你覺得那本書上，小阿勒神旁邊的那些又像圖畫又像文字的，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我見老板翻書時，每一頁都是這樣，一個阿勒神對應旁邊一幅圖畫，或是一堆文字。就像我們的書上介紹人物那樣。”

　　“那麽，這些阿勒神，會不會都是真實的?”

　　“或者是古早的X人流傳下來的神話故事。”

　　“好神秘的阿勒神。”

　　好奇寶寶程柒柒，紀寒心想。

　　坐了許久，柒柒打了個哈欠。

　　“困了?”

　　“嗯。”

　　“靠這兒睡會?”紀寒聳聳自己的肩膀。

　　柒柒不推辭，歪著腦袋靠在紀寒肩膀上:“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好大。”

　　“是啊。”

　　紀寒撥弄著她的頭髮，覺得這一刻好滿足，這種溫暖的感覺自他10歲時父親離開後，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