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看見柒柒回來，離弦的箭一般衝到她面前。

　　“柒柒，多謝你在盤古先生面前推薦，我和冉冉被選定為X采購的接班人了。”

　　“哦，不用謝的。我也沒說什麽。”

　　文嘉擠眉弄眼的:“大家都看得出來，盤古先生對你特別好。你看，出去辦事隻帶你一個。”

　　柒柒心裡一沉。是這樣嗎?其實紀寒自從返程起，就突然的莫名的對她疏離起來。

　　“那你什麽時候首秀啊?”

　　“三天后。這兩天收集需求，研究所采購中斷了一陣子，這次估計量會很多。”

　　“嗯。加油哦。”

　　“嘻嘻。”

　　文嘉笑了笑，她終於不再是終日愁苦的樣子了。

　　“三天后去哪裡呀?”

　　“三天后是常規采購。下周可能要送一批人魚去發電廠。”

　　發電廠！柒柒眼睛一亮。

　　柒柒如法炮製了入境證明材料，這是她偷偷前往發電廠的第一步。

　　紀寒簽字的地方，她用英語模仿上次筆跡寫了“Han Ji”。好在英文字體模仿起來的確要容易的多。

　　她拿著證明材料去到後勤部門，收起心中忐忑，故作鎮定地說:“你好，我下周要去X，請幫我辦理一下手續。”

　　同事坐著看她的材料，嘟囔了一句:“不是才去過嗎?”

　　柒柒心頭一緊:“嗯，盤古先生又有安排。”

　　“馬上就給你辦啊。”

　　按理說這種情況，後勤部門應當去核實的，可眼下程柒柒正得寵，他們便也不多糾結，直接給辦了。

　　柒柒松了口氣，盤古先生的名字真好用啊。

　　拿到證明材料，辦好手續，柒柒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登上文嘉的船，和人魚們一起去發電廠。

　　她心情極好，哼著小曲去池子裡看望孩子們。

　　自從她跟隨紀寒去了趟X後，研究所上上下下對她恭敬了三分，姚主管和小馬哥幾乎已經懶得管她了。工作越發自由自在。

　　孩子們看見她，紛紛簇擁。

　　“柒柒，柒柒。”

　　“叫姐姐。”

　　“姐姐，姐姐。”

　　她把從集市買到的小玩意送給孩子們，大家得了禮物，驚喜的玩耍起來。

　　她抱起小陀螺，小陀螺撒嬌，小皮球搗蛋，小陀螺和小皮球追著鬧著玩去。

　　大家沉迷於這樣的常態樂此不疲，好不歡樂。

　　突然，本來喧鬧的池子歸於安靜，柒柒轉頭，紀寒像松樹一樣站在後方。

　　他很少出現在這裡！

　　只見四下同事都紛紛各就各位，一副沉浸於工作的緊張模樣。

　　從上次回程紀寒突然的冷淡，他們並未見過面，柒柒恭敬地叫了聲:“盤古先生。”

　　“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工作區一處角落，紀寒的面容如同湖面，平靜卻深邃。

　　“盤古先生。”柒柒又叫了一聲。

　　“這批人魚繁育的事，由你全權負責了，以後每周單獨向我匯報一次。”

　　“哦。可是它們，至少還有一年才行吧。”

　　“你要定期觀察它們的發育情況，女性人魚的基礎體溫，等等。有張追蹤表，我讓助理發給你，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問我。”

　　“嗯。你放心，我會做好的。如果繁育成功，你就可以帶著父親離開這兒了。”

　　紀寒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卻不言不語。　　“那到時研究所?”柒柒問。

　　“沙克會派人接手的。能夠自然繁育後，就不需要我了。”

　　“那研究所的員工呢?”

　　“恐怕沙克不會放人的。姚主管為什麽要把逃走未遂的人扔海裡，就是因為沙克下的禁令。這裡的一切，都不可被外人所知。”

　　“哦。”

　　柒柒轉過頭想，突然能夠體會文嘉迫切想逃跑的原因。

　　“你想走嗎?”紀寒突然問。

　　“啊。我不知道。”柒柒突然空白，無法快速判斷。

　　“什麽叫不知道?”紀寒對於她這個回答有點兒惱。

　　“我也不知道，對我來說哪裡會更壞。”柒柒聲音很低。

　　紀寒像被刺了一下心臟似的。“哪裡會更壞”，好像這世界於她，逃離痛苦比追求快樂更迫切。

　　紀寒再沒說話，一臉慍色地離開了。

　　下周要遛去發電廠，柒柒每天下了班就去圖書館查閱發電方面的資料。

　　機械式、氣動式、液壓式，研究幾天后柒柒感覺只要給她一盆水她就能發出電來。

　　發電廠靠海，大約是利用的波浪能。波浪能作為綠色無汙染且蘊藏量極大的新能源，由於開發成本高，難以運作，因此被許多國家摒棄，一般隻用於小范圍發電。

　　可是X卻用以作為國家的主要發電來源，怎麽做到降成本，和人魚有關系嗎?

　　柒柒好奇之時，抬頭髮現紀寒推門而入，圖書館很冷氣開的很足，卻不及紀寒身上自帶的寒氣。

　　她腦海裡浮現出X集市街頭，他背著她轉圈，她笑的咯咯咯的。

　　這麽近，又那麽遠。

　　而她心中那麽多疑問，明明答案就站在面前，卻無法切入。

　　紀寒輕咳一聲。

　　柒柒輕輕叫了聲:“盤古先生。”生怕吵醒地上的小蟲子似的。

　　“收到你的表格了。”紀寒開口道，一邊擺弄著柒柒旁邊的閱讀器。

　　“嗯。第一次填，填的對嗎?”

　　紀寒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掏出一張紙，柒柒定睛一看，正是她交給他的表格。他示意她坐過去。

　　兩人呈直角坐在桌角兩邊，紀寒對表格上每一個指標項耐心地解釋給她聽，為什麽要觀測，怎麽觀測，怎麽檢查數據。

　　柒柒拿筆認真記錄。

　　末了他問:“都聽懂了嗎?”

　　她點頭:“嗯。”

　　回答的同時，兩個人目光碰到了一起。紀寒的眼裡仿佛氤氳著化不開的濃霧，猜不透摸不著的。

　　柒柒的心緊了緊，拿著記錄滿滿的表格，連書都顧不得看，便離開了圖書館。

　　她舒了口氣，下星期去發電廠的事還有很多準備工作呢。

　　周末過後，她拿著自己的工資卡，厚著臉皮又去了後勤部門，找上次的同事給兌換了X現金。她把自己要去發電廠執行秘密任務的事，編了個天衣無縫的故事將文嘉糊弄過去。她收拾衣物，有了上次的經驗，盡量挑選了一些長衣袖長褲腿又比較寬松的衣服。她想了想，把月亮送她的項鏈掛上了脖子。

　　最後一件事，把新一周的表格交掉，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遛出去一天。

　　柒柒來到實驗室門口，把表格給到紀寒的助理，助理說:“盤古先生讓你親自交給他。”

　　柒柒走進實驗室，消毒程序後，便跟隨助理一路往前。

　　真是神奇的殿堂。

　　小道兩邊，是層層疊疊的架子，架子上擺放著一個個玻璃瓶，上面接著各種管子和電線。

　　玻璃瓶裡，一個個憨態可掬的小寶貝，千姿百態。

　　小的還是透明狀，兩隻眼睛芝麻似的嵌在臉上。大的已經看的清面部五官，魚尾彎彎的蜷縮著，還有把拇指賽嘴裡吸吮的。

　　每個瓶子旁邊都有詳細的電子屏，記錄人魚胎兒的育齡、指標，玻璃瓶的溫度、營養等。

　　偌大的實驗室幽暗靜謐，助理卻在這時沒了蹤影，也許去找紀寒匯報了吧。

　　於是柒柒獨自在這實驗室裡徜徉。她看著小小的人魚胎兒們，驚喜萬分。

　　生命的起始狀態，充滿玄幻。

　　柒柒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欲撫摸那剔透的玻璃瓶。

　　手還沒觸到瓶，就被一雙大手突然從後伸出給抓住了。

　　那雙手抓的可緊了，一點兒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柒柒嚇了一跳，轉頭看見紀寒。

　　他們的臉幾乎近在咫尺，柒柒能看到清他的睫毛。

　　幽暗的燈光下，兩個人就這樣久久僵持著，紀寒始終沒有松手的意思。

　　“盤古先生。”

　　許久後，柒柒受不了他那逼人的氣場，先行開口。

　　他松開手，另一隻手卻從後扣住她的腰，往旁邊挪，進而把她整個人挪到了牆壁。

　　他低頭湊到她臉跟前問:“誰允許你上手的?”

　　“對不起，我就是好奇。”柒柒像驚弓之鳥，聲音顫顫的。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懂的都可以問我。除了問我，什麽都不準做。”

　　柒柒腹誹，你這忽熱忽冷的樣子叫我怎麽敢問你嘛！

　　嘴上卻弱弱的應道:“知道了。”

　　“你過來吧。”

　　柒柒跟著他屁顛屁顛走到了他的辦公區域，一個超級大實驗台。

　　紀寒往那兒一坐，柒柒就開始腦補他做實驗的樣子，仿佛上帝揮動著手術刀，一個個生命就在他手裡誕生。

　　“坐過來。”紀寒指著他旁邊的凳子。

　　柒柒坐下， 把表格掏出來呈上。

　　紀寒看了看，表情頗為滿意:“這次做的可以，保持常態。對待每一項指標，最重要的是有一顆敏銳的心和善於洞悉的眼光。明白嗎?”

　　“嗯。明白。”

　　“你剛才是不是對那些瓶子很好奇?”

　　“嗯嗯嗯！”

　　“那是人造子宮。”

　　戛然而止。

　　所以，他解釋完了?柒柒本以為至少會有一段科普的。

　　她錯愕之余，卻瞧見紀寒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她模仿他，用這個語氣詞來示意對方繼續說。

　　“完全模擬人魚需要的子宮環境，羊水、臍帶、溫度、營養輸送等等全部到位。不過維護起來必須非常細致，實驗室的員工輪換著，24×7從不能斷。”

　　“所以自然繁育實驗成功後，這些都不需要了，對吧?”

　　“嗯。”

　　“那麽我能不能理解為，自然繁育成功後，人魚這個新物種就徹底誕生了?”

　　“還要看它們以後的種群繁育情況，順利的話就算是了。”

　　“怪不得你和你的父親都叫盤古先生，因為創造新物種何等神聖。”

　　紀寒笑了笑說:“盤古先生這個名字屬於我父親，研究所的員工們卻自說自話把名字傳給了我。我剛來這兒就聽他們盤古先生、盤古先生的叫，便也沒反對。久而久之，自己也默認了。”

　　“嗯，盤古先生。”

　　“回去吧。”

　　柒柒出了實驗室，蹦蹦跳跳、步履輕快，馬上就可以去發電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