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主任 ()”
陶桃今天很煩躁,抑鬱症又犯了。
從她個人而言是很抗拒吃藥的,甚至有時候心裡想:什麽都沒意思,死了算了。
不過,想到丈夫,想到可愛的女兒,她還是強提起精神去醫院看醫生。
現代人生活壓力大,不少人精神健康上都出了狀況,尤其是焦慮和失眠。因此,市人民醫院的精神健康和睡眠科從以前的門可羅雀到現在已經是門庭若市。
她卻得遲了,今天已經沒號了,正要走,就遇到一個熟人,醫院的財務小羅。
嚴格說起來小羅是韓路的熟人,她和現在丈夫也就是市中區刑大那個哥們兒結婚還是我們的韓主任介紹的。
不得不說,韓路還真是相識滿天下。
小羅問清楚情況後,忙給陶桃加了個號,又說,精神科新來的大夫是從外省一家大醫院調過來的,很有名的,你找她看看。
醫生姓譚,聽陶桃說了情況,看了病歷。才道,以前你吃舍曲靈的時候從剛開始的一天一片到現在一天兩片,吃的時間有點長,要換一種。抑鬱症的藥物有五種,稱之為五朵金花,要輪換著吃。
說罷,就給她開了另外一種,叮囑她先服用幾月,到時候再根據情況更換。
譚醫生安慰她說,你這種情況要終身服藥,不必要擔心,也不要怕麻煩,你身體好,家裡人的生活才會過得好。另外,你要時刻提醒自己是個病人,脾氣不好是因為生病,而不是性格。一想通,就調整過來了。
陶桃是多麽桀驁不馴的一個人啊,但對譚醫生是真服。她苦笑:“哪有那麽好調整的,我盡量吧。”
出了醫院,陶桃繼續狂躁,甚至莫名其妙地有種萬念俱灰之感:終身服藥,我這病是好不了啦。我不但自己痛苦,也給家人帶了無盡的麻煩。我事業毀了,心情時刻糟糕,真是生不如死。
她如同行屍走肉般在路上走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進了小區。
裡面亂糟糟一團,有物業叫喊著拿著防暴盾和叉兒在集合:“各單位注意了,暴徒手中有凶器,大家等會兒一起上,第一時間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另外,注意不要傷了對方,物業財務狀況困難,可賠不起醫藥費。”
除了,他們,大樓其他住戶則聚在樓下亂糟糟議論著。
見到陶桃同時喊:“你怎麽才回來,出事了,你們家出事了。”
“陶桃,有人在砸你家門,說是要砍死你全家。”
“砍死我全家,砍死我沒關系……啊……爸爸,爸爸怎麽樣了?”陶桃失驚。、
一個鄰居說:“老韓吃過午飯就出門去玩,到現在還沒回來。”
聽說韓國慶不在家,陶桃這才松了一口氣。那邊,物業已經集合好隊伍進了電梯,陶桃也跟著進去。
一個物業道:“大嫂你別去,仔細傷了你。”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受傷,起開!”
陶桃脾氣壞,眾人噤若寒蟬,不敢再說。
電梯到了樓上,門開了,就聽到轟隆的砸門聲,然後是一個男孩子悲憤的叫聲:“韓路,你滾出來,不要臉,不要臉。”
定睛看去,那孩子陶桃卻認識,正是宋田的兒子宋岫岩。
他手裡正揮舞著滅火器,如癲如狂,娟秀而英俊的臉都扭曲了。
那麽,小宋怎麽跑韓路家門口來了呢?
原來,先前在江邊他吃了宋田兩記耳光,已經陷入狂躁。又看到父親和韓路爭執,說了許多傷心的話。
小宋雖然不懂事,但看到宋田流淚心中還是猛地一痛,如果被人扎了一刀。
他也分辨不出好歹,只知道父親痛苦都是韓路的錯。
在離開會場走了一段路後,他越想越氣,終於崩潰,坐車趕到韓路家要說法。
屋裡沒人,小宋便操起滅火器把防盜門砸得滿是坑氹。
“是認識的,你們走吧。”陶桃跟物業說了一聲,然後走到宋岫岩身邊,皺眉看著他。
物業如何敢走,就立在一邊警戒。
看到陶桃,宋岫岩口中發出悠長的無意義的叫聲,高高舉起滅火器。
陶桃:“三堂會審,戲是川劇中的彈戲,高腔。”
沒錯,宋岫岩叫聲中正帶著剛才鍾小琴唱的那出戲中的旋律。
宋岫岩呆著,手停在半空。
陶桃:“不過,沒唱好。”
宋岫岩繼續發呆。
陶桃嗓子一緊張,吐聲,一段纏綿婉轉的旋律。唱完,道:“把曲子唱出來,唱準,叫腔調。把曲子唱的好聽,有花腔有上滑音下滑音有顫音,叫有韻。你再聽我唱給你聽……啊啊啊啊……”
“這叫腔……啊啊啊……這叫韻。有腔有韻,才會有藝術的表現力,而不沾匠氣。”
宋岫岩眼睛亮了。
陶桃:“想學嗎?”便伸出手。
小宋下意識地把滅火器遞到陶桃手裡。
陶桃:“我教你。”
宋岫岩渾身都在顫抖,口中反覆說:“有腔有韻,有腔有韻。有腔……”
“對,有腔還得有韻。”陶桃點頭:“腔調是根本,就是一個人的身體。而韻則是靈魂,是我們自己對於世上萬物的體味。宋岫岩,我們都有一顆破碎的靈魂,我們的韻遊絲不絕,徘徊於人間,拜師吧!”
宋岫岩撲通一聲跪下去,不住磕頭。
陶桃也不去扶,坦然受了他三拜九叩,又掏出電話。
“老劉,明天來找我。”陶桃給胡琴老劉打電話,語氣生硬,不容反駁。
電話那頭的老劉精神一振,興奮了:“我就說單位不會不要我,陶老板,韓主任那邊是不是有什麽重要演出,我隨傳隨到。我靠的是一雙手,又不靠嗓子吃飯,中心還是需要我這樣的老同志的。陶老板,要叫上歐陽今和李姐他們嗎?”
“可以,他們也是有經驗的,專業上沒問題,至少不會把人給教偏了。”
“教偏了……我不明白。 ”
陶桃:“我收了個徒弟,關門弟子,需要樂師,需要有人跟他搭戲,你來不來。”
“來來來,你喊一聲我能不來?”老劉更興奮:“關門弟子可不得了,那是要繼承衣缽的,也不知道是何等的良才美質,比丁喃語如何?”
陶桃:“更佳。”
說來也怪,看著宋岫岩,陶桃心中一片平靜,再沒先前的狂躁。
……
今天是周五,韓路和宋田吵了一氣,幾乎動手打架。
待到二人含憤分別,他才想起忘記去霍老師那裡接女兒,急忙開車過去。
那邊說妹妹已經自己坐公交車回家了,又打了電話過來說已經到了。
韓路松了一口氣,這丫頭生活自理能力還真強啊,就沒讓家長費過神。孩子早熟固然是好事,但將來長大估計也是個不服管的,反正為人父母,一輩子都要操心。
回到家裡,一開門,就有鋼琴聲傳來,就看到陶桃正在彈鋼琴,而宋岫岩則立在旁邊,隨著琴聲做發音練習,順便教正音準。
韓路意外:“宋岫岩你怎麽來了?”
韓小妹喜滋滋地跑過來:“爸爸爸爸,我媽收了宋岫岩做徒弟。入門分先後,他是不是應該喊我師姐。”
宋岫岩不滿地哼了一聲。
陶桃嚴厲地喝道:“好好練習,別走神。”
韓路好笑:“人小宋比你大六七歲,你應該叫人哥哥才對,當什麽師姐?你又沒學過戲……啊,你媽收小宋做徒弟?”
陶桃惱了:“小韓你別說話行不行,去廚房做飯。韓晉,滾回屋去做作業,沒看到我們正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