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衣不知道楚雲鴻怎麽請的張長舉和裴隼平,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但這兩個人的反水實在讓人厭惡,這一手黃雀在後讓人防不勝防。
這裡所有人都有合謀的可能,連楚雲鴻都算在內,也許就是他自編自導的把戲。
而進墓之後,拿到東西的只有自己,要不是看出裴隼平有好勝之心,那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秦無衣要把握這個機會,先逃了再說!
裴隼平的流雲劍神采飄逸勢如驚雲,一開始便攻勢凌厲,讓秦無衣險象環生。
但僅僅是險象而已。
裴隼平在墓中之時驚見秦無衣的密如潑水的劍法,便有好勝之心。雖然知道對方防守會非常嚴密,但他隻持一柄木劍,如何與自己對敵。
正因為心裡有把握,才攔住烏海,要殺了秦無衣這個潛在的威脅。
他就是玩劍的,當然識貨,一眼便看出秦無衣劍法精妙絕倫,足矣在江湖上成門立派。趁他還年輕,還是揚州將軍府的一般知事,盡早除掉才是正好。
冷肅的裴隼平使出平生絕學,劍劍直奔秦無衣要害,毫不留情!
流雲劍攻勢很猛,劍光雨線一般籠遍對方全身,但每到緊要關頭,總能讓秦無衣堪堪避過。
禦龍劍精巧靈機,妙在足守,只要不是實力懸殊,很難被人破開。秦無衣手持紫烏木劍,不能與裴隼平硬磕,所以對起來異常吃力。
兩個人在山坡之上足足打了一個時辰,但在劍光之中,秦無衣慌亂招架狼狽不堪,眾人便以為結局以定,勝負只是片刻之事。
只有裴隼平越打心越涼。
兩個人對戰這麽長時間,看上去秦無衣左躲右閃疲於應付,但他依然氣息平穩,精力不減,而力有不支的卻是自己。
心裡一急,站位就出現了一個破綻,無意踩在秦無衣為中的傷門上。
裴隼平急忙縮頭疾退,秦無衣怎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劍瀑之中一劍突刺而出!
“龍躍於淵!”
秦無衣高喝一聲,木劍疾追而上,如影隨形直奔裴隼平咽喉!
裴隼平避無可避,情急之下擲劍而出,竟有同歸於盡之意。
秦無衣在江鎮力戰黑衣人的時候,便遇到過此種情形,回去之後認真請教師父,已經學會了應對之法。
“龍纏玉柱!”
秦無衣身行一側,但手中木劍直勢不減,依然刺來!
“救命!”裴隼平慌急大叫。
還是鐵臂神通烏海反應快,即時騰空而起,揮臂橫掃秦無衣後心!
殺人自救,只在電閃之間,在眾人驚呼聲之,秦無衣突然不見了!
被削掉發髻的裴隼平,面如白紙呆立當場,而烏海卻向一旁的樹林追去!
山坡上百余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不是流雲劍一直追著人殺嗎?怎麽忽然就變成了這種情況?
一代名流裴隼平,竟讓人殺了個披頭散發!這怎麽可能?
在眾人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忽然一旁的樹林中傳出一聲凶猛地虎嘯聲——
“嶽江河!”人群中有人下意識驚呼。
“烏海!”
裴隼平顧不得羞愧,急忙跑去找人。
人很快就找到了,在幾棵大樹中間,喉嚨被利刃洞穿,死不瞑目,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天空。
四階高手,鐵臂神通烏海,據說一雙手臂精煉如鐵,就這麽死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嶽江河還活著?”有人問道。
“那個秦無衣是嶽江河什麽人?”
這兩個問話一出,大家即時面面相覷,紛紛噤聲。
在中土武林,毋寧正邪,四階高手及其之下,即便人不在場,沒人敢輕易置喙嶽江河。
“嶽江河還活著?”姚玉雪本來從容的表情變得尷尬了。
她雙手擎著一柄雷霆斬,來回翻看著。
“你是他什麽人?”
姚玉雪面對秦無衣的態度已經不是姐姐對弟弟那種裝作的寵愛了,而是帶著一種敬畏。
“傳信人。”秦無衣淡淡地回道。
他面前擺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不喝,是傳達某種態度的信息。
剛進門的時候,姚玉雪還是笑吟吟的,根本不理他的質問,而是姐姐對弟弟那種,“你還小,問那麽多幹嘛”的態度。
烏海的鐵臂神通並無虛傳,那種穿透腑髒的痛楚只有被擊中的人才知道。雖然有回天丹的功效,秦無衣依然覺得胸膛像著火一般難受。
但他沒有馬上回揚州去找師父療傷,而是來玉海山莊找姚玉雪。
如果此次盜墓有問題,根源必在此處!
楚雲鴻在江湖上號稱盜聖,無所不能,但在姚玉雪這裡,他表現得看似像一條舔狗,其實更像是一個親近的家仆,給了秦無衣有一種雲山霧罩的感覺。
皇妃墓一出事,秦無衣馬上就想到了姚玉雪!
消息是她出的,乾活的是楚雲鴻。
楚雲鴻找的都是什麽人,回鶻力王沙忽,其實就是用來賣的,病和尚寂空,一個為錢賣命悲天憫人卻又懷有執念的和尚,他和沙忽一樣目的單純,為錢,為人生。
他才是真正保護楚雲鴻的人。
再就是開封鐵線拳張長舉,本來他是負責近戰的,和刺客流雲劍裴隼平差不多,他們兩個人為什麽合謀反水呢?
楚雲鴻不可能找沒有交情不能控制的人,這些人敢反水他?秦無衣不信。
他背後的歐陽勒信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可那劍仙獨孤白羽可是隨便得罪的?
流雲劍和張長舉,吃了什麽藥敢謀害楚雲鴻?就算他們背後真是邪巫夜天子,那也要先製住劍仙才行。
所以,這事就很蹊蹺。
再就是亦正亦邪的唐門。
可以說,整個中土,除非逼不得已,沒人願意交惡唐門。機關暗器冠絕天下,培養了無數年輕貌美的女徒弟,人家專業玩暗殺的。
惹他?那得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所以,除非唐門跟夜天子是一夥的!
秦無衣清楚的記得,是曹勇到了客棧和大家集合的時候,楚雲鴻才告訴這些人要盜皇妃墓。這件事,秦無衣不覺得是演的,因為完全沒必要!
也就是說,除了楚雲鴻,只有自己和曹勇事先知道下墓的事。
就是想到了這,秦無衣想到了姚玉雪!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的更多!
他知道,自己要問姚玉雪,什麽也問不出來。有一種女人,她為了自己的虛榮,寧可死了也不會向某些人低頭。
所以,秦無衣拿出一柄雷霆斬給她看,就說嶽江河讓她給一個解釋!
“傳信人?”
姚玉雪可以不在乎揚州將軍府一個招人稀罕的小知事,但不敢質疑嶽江河。
即便天雲大陸分崩離析,各地割據,一時間小國競起,但依然沒有人敢質疑嶽家在天雲中土的勢力。
嶽家是貴族中的貴族,士家中的世家,在嶽江河崛起之後,更是在梁國、蜀國和西夏交界恆山,自成一體,不屬他國。
雷霆斬,姚玉雪也是第一次見。
但她是有見識的人,一眼便看出此物絕非凡品,以秦無衣的身份,幾輩子也攢不出這種寶物。
“既如此,我便直言,你可轉述嶽江河,我要報仇!如是他能理解,請助我一臂之力!”
秦無衣沒想到,姚玉雪竟然說出來一個驚天大秘密!
姚玉雪的先祖曾說,天雲中土早期集部立國,始祖乃是齊天並地的人皇,後來人族自亂,求於上天,至始皇帝之後,便稱天子,遵循天道,由是便有道法自然之規。
天地不仁,以萬物皆為祭祀,人族在上天眼裡僅是殖民而已,令魁杓七星曉知天下,以是恩賜。
因此,人間便有七星掌世的說法。亦有傳言,七星以古玉定法,得古玉者便可稱王。
姚玉雪全家都死於動亂,雖然始作俑者已死,但她依然暗恨如今的梁國皇帝劉琮基,因為天下動亂,最終便是此人受益最深。
於是,她日日盼著滅了梁國。
但她一個女人又能做多大的事,只能隱忍下來,等待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無意中她買到了皇妃墓的消息,她一直知道,這個皇妃死後身上帶著一塊玉。雖然不確定是七星古玉,但她決定試一試。
所以,她事先做好了準備,除了力王沙忽,病和尚寂空和秦無衣他們三個單飛的,其余人都是她早就買通的。
至於夜天子,那是張長舉的後手,她隻負責多給一份錢,她也怕事情不穩。
但她沒想到皇妃墓裡的情況那麽糟,也沒想到秦無衣隻拿出一個香囊。雖然不信,但秦無衣手裡有嶽江河的雷霆斬,她也只能當成真的。
她不信,秦無衣也不信她!
“楚雲鴻和曹勇呢,知不知道你的安排?”
姚玉雪神情落寞地看著遠處,悠悠回道:“曹勇自然不知,至於雲鴻,他能猜到,但他不會揭破。”
看了一眼面色平和的秦無衣,姚玉雪接著又說道:“你很聰明, 嶽江河也能猜到,獨孤白羽去西夏換戰馬便是為我所用。可惜,楚雲鴻不是將才,空有一身本領,也只能做點江湖事。
你是將軍府出來的,又有本事,如果能和那個谷雨一起來玉海山莊,姐姐保你們榮華富貴。”
“哈哈哈……”秦無衣大笑!
“榮華富貴?不論以後,剛剛你的人就差點要了我的命!姚玉雪,我真不知道該誇你聰明還是自以為是!”
劈手奪下雷霆斬,秦無衣臉色瞬變:“依我的意思,今天便殺了你,以解心頭惡氣,也省得你禍害別人。但刀神有交待,只要你誠言相告,便不為難你,所以,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你……”姚玉雪顯然無法接受一直都是平平靜靜的秦無衣突然狠厲起來。
“我倒是小看你了,對一個弱女子竟如此這般,枉我一心拿你當弟弟。”
“送死的弟弟?!”
“我又沒在當場,怎知道只有你一個人留在墓中大殿,再說,楚雲鴻還沒回來,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又哪裡知道。”
秦無衣湊過去,瞪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鐵臂神通都奈何不了我,你那幾個家兵又能怎樣,我在這裡但有差池,刀神必平了你的玉海山莊,現在,把你知道的快快講來,不然,別怪我,無情!”
說罷,秦無衣的紫烏木劍一下穿透眼前案幾,又輕巧的拔了出來。
姚玉雪真的怕了,她很清楚,一個險些喪命的人,什麽都能乾出來。
不由得,她又說出來另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