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深入刺激我,大腦每個神經元都在瘋狂運作,想極力搞清楚,疼痛感覺的來源。
眼睛的感受,逐漸變得強烈,光戲劇般由淺入深,最終眼皮以外的世界與我融為了一體。
我腦袋下方隆起一塊,摸上去,流出的血液已然乾涸、結痂。
驚詫中我發覺躺臥的地點,是一處黑泥深陷的爛泥潭,枯樹枝葉鋪滿地面。
“高空掉落嗎?竟然沒摔死,真夠僥幸的!”,頭頂光線被遮擋,半根枯樹枝,折彎後留下痕跡,懸吊在半空搖晃,多半,我是從上方掉落下來,此後,摔進了泥潭。
“失足呢?還是人為的?”腦子雖疼,意識總算清醒點,“結了痂,到底暈迷多久了呢?該死!”。
從陽光投射角度判定,時間在下午四點左右,這裡空氣潮濕、濕氣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我盡力站起來。
除了,頭部傷口,身體及其他部位感覺良好。多虧泥潭,否則一定摔得四分五裂,最低限度也是摔斷手腳,行動受限。
我低頭瞧見,衣褲上覆滿淤泥,外層乾裂成塊狀,上面還有細小的甲殼類昆蟲在爬行。
環顧一眼四周,我希望能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從高空跌落前,身上有可能帶了應急品,我得收集一番。
我感到肚子難受,開始渾身乏力,血糖偏低。
四周,長滿綠色滑膩的植物。
有小型齧齒動物踩踏過的痕跡,腳印很淺,泥潭沒水,不是為水源而來。
它在泥泡裡滾過,我看見它甩動身體後濺落四周的泥漿,可能它用泥巴沾滿全身,用來抵禦蚊蟲啃咬。
附近有被壓低的草叢。
草叢向外呈放射狀,中心有些物品,必須湊近才能瞧清。
第一叢草,我很高興找到了一隻靴子,應該是我的,因為,我只有一隻腳穿了靴子,而另一隻,空著,嗯,挺合身。
第二叢草,則有一把軍製匕首,七寸左右,可惜,匕套不見了,不知落點在哪。
“難道之前,我跟誰搏鬥過嗎?”,拿起匕首湊近鼻子聞,沒嗅到血腥味,我搖搖頭,血跡不能當作與人交手的客觀證據,它也很可能被動物舔過,比如,某些喜歡人類血液的動物。
然而,找了一圈,除了匕首和我的鞋,再沒找到有價值或者證明我身份的物品。
徹底失憶了!當然,我不清楚它會是短期還是永久性的失憶,脖子上沒佩戴識別牌,我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完全忘了。
唯一確定我失憶的原因,源自後腦損傷。裡面的瘀塊隻好等到它自行代謝、消散。
沒有急救包,我無法做緊急處理,好在,傷口結了痂,未暴露在潮濕環境中。
雖然結過痂,未處理的傷口,一定存在安全隱患,期望它千萬別感染上什麽可怕的腦膜炎或者其他致命的病菌。
沒地圖,走出森林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最好,先找到河流,如果順著河走或許就能找到附近的村落,等獲救以後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我下意識找了一根手腕粗細的木棍,用剛得來的匕首削掉枝岔,將一端削得尖銳,變成一柄趁手短矛,我看著木棍,覺得很滿意。
走出森林,必須依靠身邊現有的條件。匕首太短,攻擊范圍有限,除非迫不得已,我絕不會跟敵人打貼身肉搏戰。
森林內部狹窄不利於作戰,短矛不宜過長,半個身位,應該夠了,既可以當做支撐和探路用的工具,
也可以當做武器,可謂一舉兩得。 整個分析過程基本在幾秒鍾內完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天生像印刻在腦子裡。
想來,森林我沒少待,“雇傭兵?”,我的腦海裡泛出一個念頭。
沒有識別牌又擅長叢林作戰,很可能之前,我在某個野戰部隊裡服役。
我因為什麽而處身此地?
不論結論好壞,我確信自己參與到了某個任務中,至於任務內容...腦袋疼,回想不起來。
路上再想吧,起身離開這個鬼地方要緊,以我的經驗判斷,之所以我沒被附近的食肉動物襲擊,很可能跟泥潭內,我全身覆滿淤泥有關。
厚重的泥腥味掩蓋了我本身的味道,我準備如法炮製,這次我要將臭烘烘的泥巴塗滿皮膚。耳朵和臉也不放過。
猴群吼叫著從我頭頂上方跳過去,我將木棍做成的短矛緊緊握住,這群猴子猖狂逃竄,似乎在躲避某個地方,又或是說有其他可怕的生物在它們身後追趕它們。
我朝它們相反的方位看。
沒動靜,看來,情況屬於前者,“我該去嗎?”
能看見野猴群,足以證明現在我正處於森林中心。
熱帶森林,現代文明不曾踏足的荒涼地帶。若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充分的準備,只會在自然界無情鐵則之下,一敗塗地。
這裡的危險無處不在。
可我必須得去看看,原因很簡單,我不會一個人單獨執行任務,小隊行動的幾率更大。
找到隊伍同找到河流一樣重要。
不過,既然存在隊友,那麽一定也存在著敵人,敵人是誰?另一夥雇傭兵嗎?
我在腦子裡仔細搜查。希望自己能記得幾副面孔,那怕是敵人的面孔。
傷口開始劇烈疼痛,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楚,幾乎要了我的命。
“同伴還好,假如遇到敵人那就危險了。”豆粒大的汗珠從額頭順著脖子留進胸膛。
劇烈起伏的心臟和低血糖的症狀同時在告誡我,如果繼續這般舉棋不定,恐怕,還未行動,我的大腦就會把我僅存的那點能量給榨乾,在危機情況下,大腦消耗的能量比任何時候都要多,這點我下次得注意。
幾粒水珠掉到我的頭髮上,我隨手將水珠撲落,結果更多水珠從頭頂落下。
一個悶雷在頭頂上空炸響,接著,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密集的雨點幾乎遮住了前方的視野。
氣溫驟降,剛塗滿全身的泥漬被洗刷殆盡,不偏不倚,我正趕上熱帶雨季。
這雨會一下一個來月,我的嘴唇凍的發紫,“該死,糟糕的事全讓我趕上了。”